摘要:知覺的模式識別理論發現,圖式是知覺的基本前提條件,從先天圖式到認知過程中后天圖式的構建無不反映了這一點。而圖式和理解中所說的“前見”是完全一致的,因而對于知覺理解這一最基本的、帶有認知性質的理解而言,圖式就是理解的起點和基礎,在知覺中圖式更多的表現為“類印象”。但圖式或前見的本質并不在于它是一種先在的模板,而在于它背后所蘊含的“意義”,意義問題才是知覺理解的關鍵所在,即客觀存在或事態對人及其實踐活動的作用、影響。而知覺上的相互理解則依賴于對常用語言同“人人、時時、處處”可體驗的經驗之間聯結的把握。
關鍵詞:知覺;圖式;“類印象”;理解
塞爾的“中文屋”論證已經無可爭辯地向我們表明,理解是人類思維和人類智能的本質特征,區別于圖靈測試暗含的程式化、對應化的機器智能[1],源初的目的性、計劃性僅僅隸屬于理解,無怪乎海德格爾要說“理解是此在(人——筆者注)的存在方式”。人工智能如果要實現進一步發展,實現對人類智能的進一步接近,需要考慮理解問題。而馬克思主義哲學家們已經發現“理解是人的存在方式”其實質是“實踐是人的存在方式”,后者才是更加準確的表達,因而實踐對于理解的重要性就進一步凸顯了。以馬克思的實踐觀為基礎對理解問題進行反思就變得十分必要了。
一、圖式或“類印象”是知覺理解的基礎
當我們思考理解問題時,“什么是知覺可理解性的根源、理解到的到底是什么”這樣的問題,就映入了我們的眼簾。這一問題的目的在于回答,為什么當我們看到或談到像蘋果(作為客觀事物)這樣的東西時,我們知道它們是“蘋果”(作為我們理解的東西),而且我們理解“我們所談論的東西”?是什么導致了這種可能性,其基本過程是什么?
認識的基本特征在于,當我們當下“感知到什么”時,我們總是把它們“知覺為”和過去的某個或某些東西是同一類,然后我們給它們一個“稱謂”。也就是說,認識、理解、知道的前提是“類”印象或“類”觀念的形成,認知科學中將這種先在的東西稱為“模式”或圖式,稱知覺的過程為“模式識別”。[2]海德格爾稱其為理解的前結構、“前理解”,加達默爾稱其為“前見”;于是,認知或理解的奧秘就正如海德格爾所揭示、加達默爾所發揮的理解的籌劃結構所表明的那樣:理解是借助過去(圖式或前見)對當下做出分辨向未來進行籌劃(根據當下之物可能發生的影響決定將要采取的行動)的活動。[3]那么,最終一切經驗或知識實質上都是以圖式為中心被組織起來的,具有特定的理解或認知結構。
二、圖式或“類印象”的本質結構及其形成機制
圖式、“類”印象或“類”觀念的本質是什么呢?不言而喻,是個體之間的“共同性”,共同性是分類的標準。可是最基本、最原始的“類”絕非我們今天所了解的“類”這樣廣泛、寬泛,它們的實質乃是某種意義上的“同一性”,即作為“同一個”事物的那種“類”,就如“蘋果”,也即亞里士多德所說的“屬”。
顯然地,“類”的個體之間相似的地方很多,可是到底是何種相似性使得我們足以把它們看作是“相同的”(同一事物)呢?事物在靜止感覺中的相似性嗎?恐怕不可能,因為我們已經有過看起來極為相似的事物常常被我們混淆了的經歷。
仔細分析就會發現,導致這種奇跡的不是別的,乃是事物對人的作用、影響的相似性,事物對實踐的作用、影響的相似性,事物在實踐中以及在實踐中滿足人的需要的那種相似性。尤其是實踐的相似性才是導致“類”觀念出現的主要原因。當然,事物在靜止感覺中的相似性同樣是重要的,這三個方面加在一起才成為完整的原因。但是,顯然地,實踐才是起著關鍵性作用的東西。這正是動物也能產生“類”印象,卻無法達到“類”觀念的高級水平的原因。
因此,圖式或“類印象”具有“實體-屬性”的本質結構,即一部分屬性用以支撐實體,比如事物之間外表的相似性、獨立性(當然以實踐的操作,比如分離、會和等等賦予事物區別于他物和環境的獨立性、時空性),但一當實體被構成,這些屬性也具有“屬性”的意義,可以單獨被談論,比如形狀、顏色;一部分屬性用以支撐我們常說的屬性,即主要是事物之間相互作用或對人的影響意義上的那種屬性,比如鐵,就具有堅硬、易生銹、可溶于硫酸等性質。而導致圖式或“類印象”形成的正是以這兩方關系為基礎的、使客觀事物滿足人的需要的實踐活動。正是實踐,使得事物之間的相互獨立性、相互作用對人來說成為可能;并且也是在實踐活動中確定了其具體內容和情形。
三、知覺理解的真正對象和籌劃本性
既然圖式或“類印象”的本質結構是“實體-屬性”,那么,所謂理解,實質上理解的正是事物對人的作用、影響,換言之即“意義”(這一點不同于分析哲學和現象學對意義的理解);那么,理解從本質上而言就是一種籌劃,即,借助當下之物在外形上和圖式或“類印象”所代表的模板的相似,對它們在對人及其實踐活動上影響的相似性的期待,來確定我們將要采取的行動。當然這種籌劃本性顯然不是理解或認知本身具有的,而是實踐本身所具有的,理解或認知只是從實踐過程中專門獨立出來的,并沒有真正的獨立性。它們要么本身就是實踐的一部分(知覺),要么需要附著在實踐過程中的知覺上才能發揮作用(此時理解或認知只是一種預演)。
說知覺理解的真正對象是“意義”,也許不符合常識,畢竟我們產生了“真理”和“價值”的區分,作用、影響的問題似乎是一個“價值”問題。“事實與真理的領域”和“價值的領域”似乎是獨立的不可混淆的兩個領域。那么,這之中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我們可以仔細地考察一下“事物的性質”。所謂認識事物實質上就是認識事物的性質,我們可以看到,幾乎沒有那一個性質不是事物對人的影響、作用以及由此延伸的對實踐的影響、作用。如,金屬鋁,物理性質是:銀白色的輕金屬,較軟,反光性、導電性、導熱性、延展性好等等。從這里我們可以看出,價值實際上是一個十分復雜的東西,它顯然也以這里說的“作用、影響”為基礎,但是價值更偏向的是人和事物的關系,關注的是人的需要的滿足問題,而且這種需要不是那種我們剛剛談到的那種較為偏向于本能的、直接的需要,而是經過人的認識的復雜的需要。價值乃是人對事物與人之間關系的反思所得到的。而我們這里談到的“作用、影響”乃是原始的、直接的、偏向本能的東西,更偏向于客觀性,而不關注人的目的性、選擇性的問題,這里所偏重的僅僅是物對人的作用和影響。
當理解的原初過程被完成以后,它就被“事實與真理的領域”和“價值的領域”的區分掩蓋了。以致于即便我們揭示出這一點以后,很多人還是覺得似乎“作用、影響”只是給可理解性提供了一種可能,而不是理解到的東西本身。當然,在我們了解了這一點,進入“事實與真理領域”的討論的時候,由于可理解性的存在,我們完全可以先不管這一點,而只關注“事實與真理的領域”和“價值的領域”的區分。
四、知覺上相互理解的基本條件
雖然,從源初的角度講,知覺似乎完全可以是私有的、非語言的,因為許多動物都擁有知覺,比如雞、鴨、狗、老虎等等;但事實上我們的知覺總是處在人與人之間的交互當中,而且帶上了語言的烙印,甚至于我們不得不考慮語言在圖式形成和發展中的重大作用(在這里語言是“代現”、“表征”或“表象”、“象征”,而非“交流”),更甚至于不得不考慮動物之間的交流對其知覺的基礎性意義(即沒有交流是否就沒有知覺,就如常見的雞、鴨、狗等動物,是否可以脫離交流而單獨擁有知覺)。
從皮亞杰的研究我們已經可以看出,語言是一種高級的代現、表征或象征形式[4],是從直接的臨摹發展而來的,因此最初的語言往往是象形或象音的。代現、表征或象征出現的意義在于,它通過引入一個新的不斷更新的知覺體系(語音或文字),用以表示我們常見的知覺之物(語言所指代的對象或事態),從而使得常見的知覺之物擁有了相對固定的標識(即語言)。這樣以來:一方面它可以用來表示正在當下知覺當中的知覺之物,這使得知覺上的相互理解、交流和記錄成為可能;一方面它可以用來指代那些不在當下知覺當中的知覺之物,從而通過對它們(語言)的知覺就可以喚起對它們所指代的知覺之物的回憶、聯想或想象,這樣我們就超出了當下知覺的限制,它使得思維成為可能。
因此,知覺上相互理解的基本條件就蘊含在語言與其所指代的對象或事態的直接聯結上。語言從其作為一種表征而言,并不必須是約定的,我們不能完全否定私有語言存在的可能性,僅僅需要考慮的是沒有交流,表征所能達到的程度的問題。但語言終究是約定的,因為它要用以交流,從而為實踐中的分工協作提供便利。而這種約定只能來源于為當下知覺之物直接賦予另一種知覺符號的過程,或對這一過程進行重復的“教-學”過程,換言之,這種約定只能來源于語言掌握者之間共同的實踐或共同的經驗,顯然這種經驗是直接經驗。而一旦這種約定達到了一定程度,語言之間就具有了相互解釋的可能性,即可以用熟悉的經驗去組合或想象那些陌生的經驗,畢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沒有條件經歷一切。比如我們常見的名詞解釋、定義等就是這種相互解釋的表現。
因此,理解的基本條件,在這里簡要地說,就是“經驗的共同性”或者說“共同經驗”的存在。當有人談論一個東西時,如果不是我們也曾經見過它,或者它不可以被分解為我們經驗過的東西,我們是不可能知道它的。也就是說,理解的形式有:經驗和“分解-組合”兩種,但歸根結底只有經驗一種。“分解-組合”的實質在于,印象之間存在著廣泛的相似性、可類比性,從而可以產生相關;從而一個印象往往可以分解為許多更小的印象,這些小印象可以組合出大印象。那么,最終,人類對語言的掌握事實上就必然借助于人人、時時、處處都存在的那些經驗(最基本的共同經驗)來起作用了,這些經驗就成為了知覺上相互理解的基本條件。因為,這種經驗人人都擁有、重復率高、比較重要,它們構成理解的最現實的基礎。
參考文獻
[1] 何純秀.理解的認知基礎與邏輯刻畫[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7:2.
[2] 高湘萍.知覺心理學[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11:94.
[3] 加達默爾.真理與方法(上卷)[M].洪漢鼎 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4:譯者序言第2頁.
[4] 皮亞杰、霍克海默.兒童心理學[M].吳福元 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80:42-43.
作者簡介:
韓旭(1983-),男,漢族,陜西安康人,中共中央黨校哲學教研部博士研究生,中共懷化市委黨校馬列主義理論教研部講師,主要從事認知哲學、馬克思主義基礎理論方面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