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紅玲
摘要:近幾年來,國產青春電影在“IP+流量”的模式下,收獲了不錯的票房,但在口碑上彼此卻大相徑庭。本文從生產模式、劇作與主旨等幾方面來探討這些國產青春電影的優點與缺點,探究消費主義時代青春電影的新問題。
關鍵詞:國產青春電影;IP;流量
這幾年來,國產電影從產量、質量到票房都有了可喜的變化,新人導演慢慢成熟起來,文藝片、劇情片時有驚喜出現,類型也漸漸完備,票房也不再像以往是古裝動作片和喜劇片二分天下的單一局面,從喜劇片、動作片、主旋律電影、愛情片、青春片、動畫片、奇幻動作片、懸疑驚悚片、犯罪探案片都有了口碑可喜的作品。國產電影目前雖然還不曾呈現讓人驚喜的佳作井噴的狀態,但較之十年前,慢慢開始步入一個良性發展的新時代。尤其是在這些電影里,我們驚喜發現,青春電影作為中國電影一個缺失以久的類型,又重新復活了起來,尤其《閃光少女》、《快把我哥帶走》這兩部口碑相當不錯的青春電影的,讓我們看到了國產青春電影的未來和希望。
講述青春的電影,在國產電影中并不少,第五代的青春傷痕故事到第六代的叛逆少年困境,但是這種殘酷青春故事,并不屬于傳統類型片范疇內的以講述青春和成長為主要母題的青春電影。倒是上世紀80年代,曾出現過一批如《紅衣少女》《女大學生宿舍》《豆蔻年華》這樣清新質樸的主流青春電影。進入新世紀,在國產電影票房不斷攀上新高峰的刺激之下,各種類型的電影作品紛至沓來,作為最容易引起年輕人共鳴的,最容易吸引年輕人進入電影院的青春電影再度卷土重來。從2013年開始,是國產電影尤其是國產青春電影的一個非常重要的年份。這一年,國產電影在票房和口碑上都得到了不錯的評價,尤其是全年票房前十的作品,有八部都是國產電影,這在全世界影壇都是難得一見的繁榮景象。這一年,趙薇推出了導演處女作《致青春》、郭敬明也以《小時代》賺得盆滿缽滿懷,老導演陳可辛改編自新東方創始人真實故事的《中國合伙人》,這三部電影的成功,尤其是“大IP+流量明星”的成功模式刺激了其后一批青春電影接棒而來。不僅有改編自網絡小說的《匆匆那年》、《微微一笑很傾城》、《左耳》、《秘果》,流行歌曲《同桌的你》、《桅子花開》、《睡在我上鋪的兄弟》,甚至來自中學英文課本的人名李雷和韓梅梅也能成為IP,被改編成電影。
青春電影是面向年輕人的電影,必須對對時代熱點、潮流風向和年輕人的內心追求,有著非常敏銳的感知和細致入微的把握,在一點上,我們發現,很多青春電影是有偏差的。首先是認為年輕觀眾易沖動、喜歡追逐流量,認定有“大IP+流量明星”就能帶來高票房。在這一點上,《小時代1》的票房成功所帶來的負面影響功不可沒。雖然人們都批評它故事矯揉造作,場景華麗空洞,鏡頭表現力幼稚呆板,但卻僅憑著網絡小說天王郭敬明的名氣和一眾流量明星的吸引力,一舉拿下4.88億票房。而更夸張的是,《小時代1》上映44天之后,《小時代2》提檔乘勝出擊,繼續搶下了2.96億票房,令評論界一片嘩然。如果把這兩部電影票房放在一起,《小時代》才應該是2013年年度票房亞軍,僅次于周星馳的《西游降魔篇》。2014年以《小時代3》為首的大IP大流量電影全面鋪開,贏得了票房卻完全失去了觀眾的口碑,這一年可以看作國產青春電影的過渡年。這些浮華空洞的青春電影敗壞了青春片的名聲,直到2017年《閃光少女》才終于讓人看到了國產青春片的希望。可惜由于之前眾多“IP+流量”的青春片過度消費,使這部電影上映時,即使發行方“下跪求排片”,票房僅有6479萬,慘列當年票房第110位。
《致青春》、《小時代》、和《中國合伙人》的成功有著復雜的因素。電影的改編,勝在生活化的細節,且不說那些來自改編自流行歌曲的青春電影了,網絡小說本身就是一種速食文學,改編成電影作品,要將那些必須按電影的語法規則進行大刀闊斧的修改,這當中,首當其沖編劇的功力是其中致勝的重要一環。《中國合伙人》的導演是香港老導演陳可辛,他也是香港北上導演中適應性最佳的一位。而作為IP作品,同樣是改編自網絡小說,《致青春》背后的編劇是金牌編劇李檣,他是這十年來中國最優秀的編劇,而《匆匆那年》《微微一笑很傾城》等并沒有李檣那樣深厚、綿密的編劇功力,而《中國合伙人》干脆有三個編劇,其中林愛華是與陳可辛長期合作的編劇林愛華,而主要編劇則是寧浩導演的老搭檔周智勇。《七月與安生》則一口氣請了包括原作者安妮寶貝在內的五位編劇,顯示出制作方對劇本的慎重。
這些青春片的失利,除了制作者心態浮躁,盲目追求流量外,最大的問題是創作者對當下年輕人心態不熟悉更不了解。他們所表現的青春,是70后、80后的青春,是站在成人角度上讀解的青春,這種青春電影本身就有著某種錯位。所以,我們青春片中大量出現追憶過往的情景,以這種成年人的視角,來逃避制作者對當下青春的陌生。青春電影的成長主題,在這些電影的表現就是早戀、逃課、打架、車禍、墮胎,說好的青春那淡淡的哀傷和對未來的迷惘呢?直到《閃光少女》和《快把我哥帶走》,才又看到屬于當下的、屬于年輕人的世界,那由細細密密的小細節和小沖動羅織起來的熟悉的生活味道,這也是兩部電影成功的一個重要因素。
國產青春片之前失利因素里,更讓人不適的,是作品里那種對成年人世界觀的認同,對成功人士對階級上升的毫不避諱的向往甚至追求,幾乎絕大多數青春電影里的主人公后來都成為成功人士衣錦榮歸,《小時代》系列更把這種浮華和勢利的世界觀推向了頂點。青春電影一貫的反叛和尋找的主題,在這些電影里盡數化為了對社會主流價值觀的趨附甚至投降,甚至在《閃光少女》都免不了生硬地為“民族的才是世界的”這樣的教條大聲疾呼,《快把我哥帶走》也隱隱有為二胎政策背書的意義在里面。這樣的青春觀和世界觀,總讓人覺得多少有點投機主義、有些喪氣、有些暮氣沉沉的味道。以往的青春電影,是以挑戰主流價值觀為精神圖騰的,主人公雖然甚至要為此付出慘重的代價,但他們的面孔是生氣勃勃的,是充滿神性的;而當下的青春電影,則在消費主義的時代氛圍下,不知不覺向主流價值觀靠攏,是誰還在說當下的年輕人“命硬,學不來彎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