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惠 李春林
(1 山東省棗莊市中醫院針灸科 棗莊 277000;2 山東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腦病科 濟南 250014)
中醫學把心理、情緒、認知等持續處于異常的狀態稱心理紊亂狀態。中醫煩躁焦慮狀態為其中一種。中醫煩躁焦慮狀態指患者心境不良、情緒不安,自覺胸悶心煩、諸事不順,剛躁易怒,甚則躁動不寧、焦慮不安[1]。這種心理紊亂狀態可同時影響患者的情緒和軀體行為,誘發諸多疾病,如失眠癥、焦慮癥等。目前關于煩躁焦慮狀態的研究多涉及其概念、診斷、量表評估和臨床治療。現將有關內容綜述如下:
歷代醫家對中醫煩躁焦慮狀態的概念進行界定和探討,明確了研究范圍,為之后進一步研究和臨床治療奠定了基礎。《素問·至真要大論》中最早記載“煩躁”一詞。煩躁是一種情感反應,為人類共有,如果反應強度增加或者持續時間過長易引起心理及生理的異常。煩躁狀態是介于正常煩躁情緒和情志疾病之間的一種心理紊亂狀態,表現為心境不良,認為諸事不順、難遂心意,脾氣暴躁難忍,甚則焦躁不安,坐臥不寧[2]。《內經》《傷寒論》《靈樞·經脈》《素問·氣交變大論》等著作對煩躁之因進行了闡述,主要包括外邪中傷、相火偏盛、少陰勝復、水運太過等,此外,或瘀血致煩躁,或濕熱蘊蒸于肝膽,膽腑不利而煩。后世醫家如劉河間、李東垣、戴思恭等對“煩躁”的病因、病機從不同角度進行論述,豐富了其概念及內涵。
中醫學中并無“煩躁焦慮”的詳細定義,且由于中醫煩躁焦慮狀態與中醫郁證的內涵存在交叉關系,故其相關描述常與“中醫郁證”相混淆。有學者對“中醫郁證”做了廣義和狹義上的論述[3],同時對“郁、郁癥”的含義進行了區分。中醫郁證存在廣義與狹義之別,現代醫學中的抑郁癥、焦慮癥屬于中醫郁證范疇。從證候學角度分析,抑郁癥屬“陰證”,臨床表現為內向、抑郁、靜默、不喜動等;焦慮癥屬“陽證”,臨床表現為煩躁、焦慮、亢進、興奮等。中醫煩躁焦慮狀態屬于“郁癥”的一種。
“煩”作為專業用語被長期使用。有學者運用現象學方法對中醫之“煩”進行語義及其相關命題的分析,并對其干預技術的哲學意義和臨床價值進行了現代挖掘。“煩”常與某事、某人或某種軀體不適的意向性相聯系,換言之,“煩”是一種意向體驗[4],而意向性是現象學的基本課題[5]。歷代醫家所論之“躁”,均表述為疾速或動而不靜之病狀,疾速多用來描述脈的疾緩狀態,動而不靜則分為肢體與情志兩方面。因此,“躁”在中醫學中主要具備3 種內涵,即脈疾為躁、肢體動搖不定為躁、情志不安為躁[6]。對于“躁”的不同內涵,其具體病因、病機的側重點各有不同。金代成無己云:“煩也躁也,有陰陽之別焉:煩,陽也;躁,陰也。”(《傷寒明理論》)“煩”指心中煩熱郁悶,為患者自覺癥狀;“躁”指形體動作擾動不寧,為他覺癥狀,可見二者有別。但躁與煩又常同時出現,《傷寒論》中關于“煩躁”“煩而躁”“躁煩”等表述表明,該狀態下人的心神和軀體皆處于煩亂、不安狀態[7]。
基于中醫心理紊亂狀態的概念及原理,借鑒現代心理測量學技術,劉麗麗研制出煩躁焦慮狀態評定量表[8],為臨床辨識中醫煩躁焦慮狀態提供了評定工具,可有效地評定出患者煩躁焦慮狀態的程度。關于狀態評定量表的研制,其研究目前仍停留在具體臨床癥狀方面,如失眠癥煩躁狀態評定量表的研制與特質焦慮的相關性研究[8]。該研究對失眠癥的煩躁狀態及特質焦慮的相關性進行了分析,以期找到客觀標準來評定失眠癥患者的心理紊亂狀態,為評定失眠癥及其預防提供了新的思路。有學者研究失眠癥煩躁狀態評定量表信效度[9],采用現場調查的方法,對失眠癥煩躁狀態評定量表的信度和效度進行評價。結果顯示該量表的信度和效度都具有較高水準,在相關領域研究和評定中具有一定實用價值。
但目前關于狀態評定量表的研究仍存在一定滯后性和局限性:(1)無法揭示病癥的發病規律及致病原因,對病癥的治療缺乏引導作用,研究僅停留于便于發現、觀測病癥層面,對臨床技術的創新和進步缺乏本質上的促進作用;(2)研究時間較早,缺乏對現代科學技術的使用,研究方法和手段落后,未與時俱進,傳統的文獻閱讀、專家訪談、數據分析工具等手段雖具有一定價值,但應用現代科學技術手段可進行深度挖掘,為傳統中醫理論注入新思想;(3)缺乏宏觀理論和技術支持,以往研究重點在某一病癥,如失眠癥、偏頭痛等,缺乏宏觀上的理論支撐。
通過統計歷代名家的用藥頻率、用藥種類和用藥的性味歸經,有學者對高頻使用藥物治療該種病癥的相關性進行分析,總結歸納出中醫煩躁焦慮狀態的治療理論和臨床藥用規律,為煩躁焦慮狀態的治療提供了新的思路[10]。研究中發現寒涼藥的使用占有較大比例,主要與對該疾病臨床表現進行針對性調理有關,但長時間病痛導致體虛,故同時需廣泛使用溫補類藥物。使用頻率最高的藥物是茯苓,其余依次是人參、麥冬、黃芩、當歸、白芍、陳皮、半夏、生地黃、甘草等。所用藥物的藥性以溫、涼、平、寒為主,其中尤以溫性藥物為多,熱性藥物少用;苦、甘、辛類藥物最常用,少用酸、咸、澀、淡。該研究為治療提供了新的方向,但其研究僅對過往臨床經驗和用藥方式進行了總結歸納,缺乏對原理、本質的分析,且研究時間較早,缺乏新理論、新方向。
較新的研究是關于偏頭痛煩躁焦慮狀態經絡阻痹筋結點分布及用藥規律[11],主要研究對象為偏頭痛煩躁焦慮狀態患者,研究方法為經絡診察法,主要目的是找出經絡阻痹的筋結點,并對其在軀體中分布的高頻次數進行總結歸納,對該類患者的臨床用藥規律進行探討,從而探索出用藥與分布在軀體中的筋結點之間的對應聯系。筋結點的分布規律主要建立在頭部與面部、下肢部與胸部、頭部與頸部、上肢部與胸部、頸部與面部、背部與腰部、下肢部與背部、胸部與頸部之間,以上兩兩組合出現的頻數較高。用藥規律:單味藥物頻數統計,天麻為出現頻數最高的常用藥物,此后前五位由多到少依次為:黃芩、鉤藤、川芎、防風及朱砂,茯神、川牛膝、白芍、梔子、柴胡也居于頻數較高的常用藥物之列,此外還有茯苓、半夏、當歸及香附等藥。該研究的方法與思路同樣為歸納總結,可對臨床用藥起到較好指導作用,但依舊缺乏對原理的分析,更多停留在觀察現象這一層面。
中醫煩躁焦慮狀態見于多種西醫疾病,以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為例:極強的傳染性、嚴格的隔離狀態以及疫情的持續性,可能會形成5 種心理紊亂狀態:驚悸不安狀態、郁悶不舒狀態、精神萎靡狀態、思慮過度狀態、煩躁焦慮狀態[12]。通過辨別這5 種心理紊亂狀態介導下的臨床特征,探析新型冠狀病毒肺炎下中醫心理紊亂狀態的辨治,尤其是煩躁焦慮狀態的治療,在中藥湯劑中加入安魂鎮魄、靜心寧志類藥物,可為煩躁焦慮狀態的臨床診療提供新思路和方法。
頭痛是臨床常見疾病,也是許多疾病中的一種癥狀。心理紊亂是導致緊張性頭痛發生的一個重要影響因素。通過緊張性頭痛患者的脈象特征來判斷患者的精神心理狀態,探討其與疾病發生的病機關聯,以指導疾病的辨證與診治,對緊張性頭痛的臨床辨治具有重要的臨床價值[12]。
有學者主張中西醫結合臨床診療焦慮障礙[13],焦慮障礙臨床表現主要有三組癥狀:精神性焦慮、軀體性焦慮及運動性不安[14],給患者帶來巨大的精神痛苦和軀體不適,治療該疾病有重要的現實意義。廣泛性焦慮障礙是一種常見精神疾病。目前,西醫治療以使用抗焦慮藥物為主,但存在耐藥性強、不良反應多等弊端[15],史玲教授多年從事中醫神志疾病臨床診療工作,從陽氣論治,認為廣泛性焦慮障礙的病因病機為陽郁和陽虛,分別治以溫陽益氣及溫陽調氣,針藥并用,同時佐以運動療法[16]。
當前的針刺治療研究現狀主要專注于具體病癥的治療,如治療緊張性頭痛[17]、中風后焦慮[18]、腹瀉型腸易激綜合征[19]、腎陰虛型圍絕經期綜合征[20]、產后抑郁[21]等疾病。從研究角度上,針刺治療中醫煩躁焦慮狀態往往作為一種非主要的方式,研究內容是針刺結合其他的治療方式或者藥物的治療效果,如針刺結合中藥、針刺結合耳穴壓籽、針刺結合溫針灸等。
有關中醫煩躁焦慮狀態的研究歷經了漫長的歷史,近代各種理論和新技術的出現都不同程度地促進了中醫煩躁焦慮狀態的研究與發展。不同學派和不同研究者從各自角度探討了中醫煩躁焦慮狀態的概念、量表應用、臨床用藥規律、治療手段和對于疾病的指導意義。關于中醫煩躁焦慮狀態的概念及原理,中醫煩躁焦慮狀態評估量表的研究,中醫煩躁焦慮狀態的臨床用藥規律,中醫煩躁焦慮的角度來防治疾病及針刺對煩躁焦慮狀態治療的研究,各家各有其理論,如具體癥狀下煩躁焦慮狀態評定量表的應用,對煩躁焦慮狀態臨床表現的針對性調理,煩躁焦慮狀態用藥與筋節點的對應關系,新型冠狀病毒肺炎下煩躁焦慮狀態的辨治中加入安魂鎮魄、靜心寧志類藥物,緊張性頭痛患者的精神心理特征下的不同脈象,從陽氣論治中醫神志等,雖然至今未出現一個公認且權威的理論體系,但眾多體系及理論的核心相通,我們要在以后的工作中將各種理論整合并發展統一起來,為中醫煩躁焦慮狀態的研究趨勢找到新的發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