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嘉祺

孫過庭《書譜》里說書法“達其情性,形其哀樂”,宋代蘇軾《東坡題跋·書摩詰藍田煙雨圖》中也評價道:“味摩詰之詩,詩中有畫;觀摩詰之畫,畫中有詩。”詩、書、畫是藝術創作中的不同表現形式,看似殊途,但卻關系緊密。
“詩與書”中,“詩”是一個廣義的概念,它既包含詩詞歌賦,亦包含一切可書可寫的文字。我認為“詩與書"的關系可視作相輔相成的。唐代著名書法家顏真卿創作的《祭侄文稿》追敘了常山太守顏杲卿父子一門在安祿山叛亂時,挺身而出,堅決抵抗,以致“父陷子死,巢傾卵覆”、取義成仁之事。通篇用筆不拘泥于細節,氣勢磅礴,一瀉千里。況且此稿是在作者極度悲憤的心情之下所作,故字是其波動情緒的外在表現。
由此,“詩"可以通過“書”表現出來,“書“也能流露出”詩”的深層內涵。與其相似的例子也可參考王羲之的《喪亂帖》與《快雪時晴帖》,前者的背景是悲傷的,王羲之先墓被一毀再毀,而自己卻不能奔馳前往整修祖墓,遂寫作信札,表示自己的無奈和悲憤之情。用書法的表達便為行草書與草書相結合,使人一睹便有悲痛之感。后者則不必多言,“晴”一字便展現出愉悅的心境,故使用行書較多。整體雖二十余字,排版整齊,觀賞性極高。在書法創作中,“詩”與“書”的聯系更加密切,例如在書寫毛主席詩《沁園春·雪》時,結尾“還看今朝”四個字可用“濃墨“與“草書“與相結合的筆法,字體亦可以放大,使四個字盡顯生機活力,也蘊含教員詩中對革命新青年的殷切期待。
“書”與“畫”的關系,是古今文人雅士所暢談的話題。古人視書、畫同源,善畫者即善書。啟功先生的“畫名”絲毫不遜于“書名”,因為“書”與“畫在許多方面是相通的。例如筆法上的點畫勾勒,整體上的留白設計,細節處的將殊處理。就拿“山石皴法”來說,皴法是表現各種石質紋絡的主要手段;是中國畫特有的繪畫技巧和符號化的形式語言;它既具象,又抽象;它可以表現具象的山川地貌,畫家也可以通過它表現自己特有的審美取向和精神氣質。詳見蘇軾的《木石圖》。整卷只有枯木與竹石兩物象,所以畫意的表達,就得從用筆入手。畫中石頭有些披麻皴的特征,用筆比較空靈,比較注重寫意,講究虛實對比。在書法中也有類似的用法,例如用極濃且干燥的墨來作枯筆,亦與前文產生一濃一談的視覺之感,這在許多草書中有所涉及。
“詩”與“畫”的關系屬三者中最常見的。在語文課本中,幾乎每一篇古文總要配上幾幅圖來點飾,因為詩和畫中都是富有情感的,往往詩與畫的佳作都是在豐富的情感背景下得來的。例如齊白石山水畫,往往是即興所得,有的山水畫的題詩因未把握好墨的濃度而導致暈染不清,但這正能體現作畫時的投入,情感的滲透。興起時往往是顧不得細節的。又如張大千晚年的潑墨云山,張大千利用彩墨自身溶于非溶于水的關系和效果,施行渲染、重疊、潑灑、沉漬、流動,營造出了千姿百態的煙云效果、山勢氣韻,使得那如真似幻的抽象造型與客觀上大自然的山嵐云霧、云水飛動的具體形象有機地、完美地結合在一起,恢宏大氣,雅俗共賞。
詩書畫三者的關系錯綜復雜,極具趣味,非尺紙寸筆所能言說,還需從具體作品中求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