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萬紅
隨著2007年《詩選刊》推出“90后”詩作,“90后”進入了文壇和大眾的視野,于是,媒體、網絡、傳統雜志都在紛紛關注“90后”文學創作。一時間,“90后”文學成了熱詞,傳統雜志、文壇批評家、網絡、媒體甚至一些“90后”自己,都在對“90后”的文學創作進行評論、言說。而“90后”本身處在一個復雜的語義場中,面對各種聲音,自己本身的創作也是多元的。這樣復雜的境況,導致無論是“90后”的文學創作,還是對“90后”的文學批評,都是一派表面熱鬧的“繁華景象”。而這種眾聲喧嘩背后,透視出的卻是焦慮叢生的內心景象。
一、成名的焦慮
張愛玲說“出名要趁早”。這是個浮躁的時代,也是個容易焦慮的時代。在能人輩出、英雄豪杰林立的文壇,一些從事文學創作,初出茅廬的“90后”,必然會有成名的焦慮。這種焦慮,促使他們去借助網絡、傳統雜志造勢,甚至將自己包裝成一個文化事件,以此來吸引關注。其實,這樣的成名焦慮,在進入文壇的每一代新人取得成就、被文壇所認可之前,都會普遍存在。只是在只有傳統媒體、紙質雜志的社會,文壇推舉新人的手段、方式會單一些,即更多是依托于文壇有地位、有分量、有話語權的前輩推舉,并以傳統雜志為主要陣地,借助專業評論家的解讀和系統專業的闡釋,引起文壇和大眾關注。而“90后”文學創作的出場,早在2007年就開始了。那時國內網絡已經興起并開始普及,文壇陣營也由主流文學、大眾文學、精英文學三者并存,三分天下。而傳統的精英文學,甚至傳統的紙質雜志,不再是大眾關注的唯一焦點,文學的社會影響力在網絡和大眾文化的圍攻下慢慢降低。而主流文學和精英文學的壁壘相對更高,“90后”文學創作要想擴大初出茅廬的影響,最快捷的選擇就是零門檻—相對更自由的網絡;而網絡更能引起大眾關注,更能制造社會事件的這一天然特性,也更能滿足“90后”文學創作初出茅廬,想要制造更大聲勢的預期。
二、文壇的焦慮
2008年,德國漢學家顧彬曾經認為中國當代文學都是垃圾,這種偏激的言論,在國內引起軒然大波。這背后其實是當代文學作品期待獲得國際社會更高認可的焦慮。也許中國當代文壇的邏輯是,如果需要證明中國當代文學不是垃圾,只能通過公認的文學獎項來證明。而諾貝爾文學獎無疑是文學領域中最有權威性的,能獲得諾貝爾文學獎,那么也就是國際社會的一種認可。于是,文壇將這種期待佳作、不斷沖擊各種獎項,從而不斷獲得各種肯定的焦慮,不僅投放到“60后”“70后”“80后”作家作品上,更延續到“90后”的文學新人新作上。所以對“90后”文學創作的關注和批評,也似乎沒有停止過。尤其在當今,文學不再是大家唯一的焦點,文壇甚至文學自身的發展需要不斷尋找熱點來保持持續性的關注,而“90后”正需要初出茅廬的契機,兩者正好不謀而合。所以文壇對“90后”文學創作引發的關注和批評,造成眾聲喧嘩的景象,也是由于文壇的焦慮造成的。
三、批評的焦慮
在當代文學生態圈,評論家是必不可少的組成部分。每個評論家都肩負著闡釋作品、解讀現象、挖掘新人新作、推動文壇發展的職責。而進入新世紀,隨著網絡的普及、消費社會的形成,文學影響力下降,過去精英文學和主流文學的天下被精英文學、主流文學、大眾文學,甚至還有網絡文學共同占據。這樣的分野,不僅僅是因為文學的內容、創作模式、評審方式和標準的不同,甚至其相應的閱讀方式、閱讀人群也會產生分野。而網絡,成了大眾,甚至是“80后”“90后”與文學親密接觸的主要陣地。網絡文學,也成了大眾甚至是“80后”“90后”生產和消費文學作品的主要形式。這無疑會讓文學批評的范圍擴大,批評對象錯綜復雜,批評形式多元化。甚至有些網絡寫作、網絡文學的意義已經不僅僅是文學本身的意義,它成了一種社會文化現象。文學批評家要面對這些來自“90后”創作的更加多元的網絡文學作品和因之產生的更加復雜的網絡文學現象。因為自身的文學經驗、人生閱歷、表述方式和作品載體的千差萬別,對這些“90后”的所有文學作品甚至是引發的文學文化現象的解讀,都有著各自為營、從自身角度出發進行闡釋的情況產生。并且有些批評片面追求速度,占領至高地,這其實也是批評的焦慮。而“90后”文學創作和批評并不像“80后”“70后”“60后”“50后”那么穩定成型、成就斐然,更多的是一種有待開掘、有待探討的初級狀態,其門檻更低,容納話語的范圍更大,這樣客觀上將“90后”的創作與批評演變成一場眾聲喧嘩的盛況。
四、網絡媒體的焦慮
網絡媒體依靠的是熱點、焦點來吸引受眾,擴大受眾范圍,引導大家點擊閱讀,從而拉動廣告商的投資,獲得巨額利潤。這種運作模式,決定了網絡媒體在報道新聞事件、熱點事件甚至是社會文化現象的時候,力圖尋求廣大網民更感興趣的話題,才能制造更多噱頭,吸引更多關注。而“90后”這一代人,出生在中國經濟快速發展、互聯網快速興起時期,待他們成長到記事年齡,互聯網已經在國內快速普及,滲入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加之他們對網絡和電子產品天生有著極高的天賦和悟性,借助他們對網絡天然的熱情,自然與網絡更親近,網絡也似乎更偏愛他們。在新媒體普及的今天,網絡已經成為大多數“90后”表達個人情緒與見解、發表文學作品的重要方式,甚至成為他們接觸文學的重要渠道。這樣的境況,必然也會讓網絡媒體去集中報道和展現“90后”的方方面面。而“90后”文學,本來就是一個黏合度很高的話題,它可以讓文壇、“90后”自己、評論界以及網絡媒體都有話可說。而且依靠網絡媒體也能打破專業知識的壁壘,讓更多人參與進來,這樣也就達到了網絡媒體的目的,即吸引更多受眾,才能吸引更多廣告商投資,網絡平臺才能擁有更多收入,同時也緩解了網絡媒體追逐熱點的焦慮。這不可不謂是緩解了尋求熱點和追逐利潤的雙重焦慮。
以上種種焦慮,和對“90后”文學創作、批評而形成的眾聲喧嘩場景,這兩者之間其實成為一種互為因果的關系。正因為種種焦慮,促使各自為營、抓住熱點、搶占先機、不斷解讀,形成一波波后續焦點,自然導致了眾聲喧嘩的場景。而眾聲喧嘩的場景,也折射出背后各方的焦慮,這些焦慮就像混雜的多聲部交響樂,彼此各自為聲,互相交疊。這樣的狀況,其實對“90后”文學創作和批評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在初期,這種眾聲喧嘩的場景,有助于擴大“90后”文學創作的聲勢,吸引各方的關注。但在這個浮躁的年代,話題的轉換速度非常快,更何況文學已經不再有過去的熱度和影響力,也更何況網絡、大眾都不會對一個不具備持續性新鮮話題元素的對象會持續關注,所以“90后”的文學創作看似眾聲喧嘩的場景背后,卻慢慢只是掏空了初期新鮮和興奮的泡沫,剩下的只是一種慣性使然。
這樣的狀況,對于文壇的文學創作來講,會遮蔽甚至是失去一部分原本打算真正潛心安靜創作、追求質量的“90后”文學創作者。對于文學批評而言,會導致對“90后”的文學批評產生隔膜,始終飄在表面,無法深入。甚至有些批評總是要引申到泛文化的批評范式,某種程度上卻造成了大而空,分散了對于“90后”文學作品的專業評論和發掘。
由此,筆者認為,要讓“90后”文學創作更繁盛,或者說更有質量地眾聲喧嘩,首先應該讓“90后”文學創作和批評沉靜下來,做到不是為了批評而批評,更不是為了名利而創作,也不是為了搶占某種先機而批評。其次,對于社會熱點和網絡造勢乃至社會文化事件,保持一定的距離。雖然提倡打破純文學批評的界限,但是也往往容易將文學批評太過泛化,最終也會引起使“90后”文學創作和批評被淹沒在網絡和熱點之中的風險。這樣導致對“90后”文學創作的專業關注和指導不夠,形成的促進作用有限,甚至對其進行專業挖掘的力度也會減弱,最終也不利于“90后”文學創作朝著更高的質量邁進。所以眾聲喧嘩的場景,需要更專業、更理智、更客觀的態度,才能有持續性、有內涵。也唯有如此,才能引領“90后”的文學創作向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作者單位:黃岡師范學院新聞傳播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