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蕾 樊西鋒
(1.河南財經政法大學 國際經濟與貿易學院,河南 鄭州 450046;2.河南城發水務發展有限公司,河南 鄭州 450018)
關于產業升級內涵的研究大量存在于國內外學術界。根據學者關注角度的不同,大致可以分為兩類。
一類聚焦于產業結構的升級。如徐東華(1999)[1]指出,產業升級就是產業結構整體質的變化。這主要是因為產業升級通常表現為產業結構的變動(高燕,2006)[2],也即產業結構升級是產業升級的外在和宏觀表現(王國平,2013)[3]。很多學者對二者交替使用,可以說產業升級就是產業結構升級(劉健,2000)[4]12-14。吳崇伯(1988)指出,產業升級是迅速地從勞動密集型產業轉向知識技術密集型產業的結構升級過程[5]。基本方向是產業結構在協調化基礎上的高級化,這是經濟全球化背景下產業升級的必然選擇(李悅,2004)[6]381-386。同時,學者林峰(2006)認為,產業結構升級就是產業結構在協調化、合理化和高級化的協調演進過程中發生的質的飛躍[7]77-80。戴伯勛、沈宏達(2001)、唐曉華(2011)等更直接地將產業結構升級稱為產業結構的高級化[8]284-295[9]156。
另一類是全球價值鏈視角的產業升級,以國外研究為主。國外學者Gereffi(1999,2005)將產業升級定義為一個經濟組織進入獲利能力更強、產品更高端復雜的資本技術密集型經濟領域的動態提升過程[10][11]。從全球生產網絡的角度看,產業升級表現為從低附加值活動向高附加值活動的攀升過程。Humphrey與Schmitz(2002)以及Poon(2004)都認為,產業升級是制造商通過技術和市場的獲得改善競爭力,從而進入或從事資本更密集或技術含量更高,也即附加價值更高的產品生產活動[12][13]。
聚焦于結構變動視角的產業升級,強調技術密集型行業相對規模不斷擴大的產業結構的高級化,而基于價值鏈視角的產業升級則強調生產經營主體在其生產領域或所屬價值鏈中改進能力、提升位置,從而實現附加價值和經濟效益的提高(李曉華,2013)[14]。另外還有一種是將結構視角的升級觀與價值鏈視角的升級觀進行融合。如國內學者劉志彪(2000)認為,產業升級是由低技術、低附加值狀態向高技術、高附加值狀態的產業演變,主要表現為資源在等量資本獲得等量利潤導向下,在產業部門間移動和競爭導向下,同一產業內從低效企業向高效企業移動兩種資源配置趨勢。以制造業為例,產業升級在形態上至少包括重化工業化、高加工度化和知識技術密集化三種變化趨勢[15]。張耀輝(2002)將附加值是否增加視為產業升級與否的標準,指出產業升級是一個外在表現為傳統產業逐漸消失、高科技產業和新興產業逐漸興起并替代傳統產業的結構變化過程[16]。江東(2010)指出,產業升級一方面表現為基于技術進步及流程重組創造附加值的產業內升級運動,另一方面表現為勞動密集型行業相對規模不斷擴大,而資本和技術密集型行業相對規模不斷縮小的產業間升級運動[17]。朱衛平和陳林(2011)認為,產業升級是一個產業素質、技術進步和產業結構提升的周而復始的動態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伴隨著資源比較優勢的動態轉化,新興主導產業不斷出現,迫使舊主導產業改造升級[18]。詹浩勇(2013)從微觀要素配置的角度指出,制造業升級是要素配置更傾向技術化、信息化、知識化和網絡化的產業發展現象[19]。李曉華(2013)認為,產業升級是隨著社會生產力的發展,產業素質基于要素稟賦不斷提升,最終實現主導產業依次更替的過程。他從微觀、宏觀和在全球分工體系中的地位三個層面對產業升級進行綜合闡述。在微觀上,產業升級表現為企業的技術水平、生產效率的提高和能力的增強;在宏觀上,產業升級表現為產業結構從勞動密集型轉向資本、技術密集型,并伴隨出現生產率的提高以及能耗、物耗、水耗和污染物排放的降低;在全球分工體系中,產業升級表現為對產業控制力的提高或對國外裝備、核心零部件依賴程度的下降以及所獲價值比重的增加。某一產業內部企業素質的整體提升屬于產業內升級,而產業結構的優化則屬于產業間升級[14]。
上述從不同角度對產業升級進行的界定,基本都反映了知識技術集約化、高附加值化等內涵于產業升級過程的本質特征?;谏鲜霾煌瑢W者對產業升級的闡述,這里從兩個角度對制造業升級進行歸納總結:制造業升級一方面表現為產業結構的升級,即從以勞動密集型產業為主轉向以技術和知識密集型產業為主的結構高級化過程,可稱為制造業的產業間升級;另一方面表現為制造業各類行業技術的進步,即制造業內部各類行業通過采用新技術和新工藝對傳統技術和工藝進行改造,并不斷生產新產品,從而實現從低技術生產環節向高技術生產環節的攀升,促進制造業乃至整體經濟效率的提升,可稱為制造業各類行業的產業內升級。兩方面均呈現出產業從低技術水平向高技術水平、從低附加值狀態向高附加值狀態的演變,在理論層面表現為對經濟增長的促進作用。
新增長理論研究者認為,產業升級與勞動生產率的增長存在一定的相關性,這意味著勞動生產率可以作為產業升級水平的一個較好的衡量指標。Grossman和Helpman(1991)通過研究發現,注重創新的城市經濟增長率往往高于注重傳統產品的城市,因此他們認為可以用勞動生產率增長率或經濟增長率來衡量產業升級的水平[20]。由于勞動力受生產效率驅使會在各產業部門間發生轉移,因此,Kuznets(1971)和Kaldor(1961)提出用勞動力在各產業部門間的轉移速度來衡量產業升級的快慢,并認為這是描述產業升級最簡單的方法[21][22]。Moore(1978)提出了基于向量空間夾角的Moore值模型,以測定產業結構的變化,是產業升級進展的較好反映,成為國內學術界衡量產業升級速度應用較為廣泛的基礎指標[23]。
目前,國內研究者大都從三次產業出發,一種是采用Moore值測定法與產業份額年均變動值對產業升級水平進行測度。如高燕(2006)、靖學青(2008)、譚晶榮等(2012)等學者在用產業結構超前系數測定產業升級方向的基礎上,利用上述兩指標對不同區域不同時間段產業升級的速度進行評價[23][24][25]。另一種是直接基于產業結構高級化的視角對產業升級進行測度。如靖學青(2005)、柯軍(2008)和徐德云(2008)通過對三次產業產值份額或收入比重賦予不同的權重構建衡量產業結構高級化的產業結構層次系數,以此反映產業結構升級的信息[26][27][28]。周昌林和魏建良(2007)以三次產業在GDP中的占比作為權重,對各自的勞動生產率進行加權求和來衡量產業升級,類似于產業結構層次系數[29]。黃茂興、李軍軍(2009)以第二產業增加值和就業人員占經濟總體的比重作為反映產業結構升級的衡量指標[30]。干春暉等(2011)認為,信息經濟時代,產業的服務化轉型是產業結構升級的重要特征,因此創新性地構建第三產業與第二產業的產值之比對產業結構高級化進行測度[31]。關雪凌(2012)、張立群等(2013)采用產業結構高級化的傳統方法,以第二產業和第三產業產值之和與總產值之比作為評價指標[32][33]。還有學者將兩種方法結合使用。如付凌暉(2010)基于Moore結構變化值,以目標產業結構向量與不同層次產業結構向量之間的夾角為基礎,通過權重賦予的方法計算產業結構的高級化值來衡量產業升級水平[34]。
另外,也有學者基于產業升級的本質內涵和特征表現對其進行測定。劉家順等(2006)提出附加值衡量法、加工度衡量法、技術集約程度衡量法、知識化程度衡量法和三次產業比重衡量法,但多數方法都不易準確量化[35]199-201。史忠良(2007)提出附加值溢出量、產業高加工度化系數、結構效益系數三個指標,并對后兩個指標給出了定量計算公式[36]79-82。楊建文(2004)則在三次產業結構比例、霍夫曼比例、工業加工程度、知識技術集約化程度、新興產業產值比重的基礎上,又提出基礎產業超前系數、生態環保產業的發展情況以及產業水平滿足率等指標對產業升級進行衡量[37]175-183。
還有研究者通過構建評價指標體系對產業升級水平進行測度。如呂明元(2015)從產業結構合理化、產業結構高級化和產業系統運營財務狀況三個層面著手構建產業升級的評價指標體系[38]58-68。王玉燕等(2016)則設計并構建包括經濟效益、技術創新、結構優化、綠色驅動四大層次和18項細化指標的工業轉型升級評價指標體系。該指標體系涵蓋了工業轉型升級更為豐富的內涵[39]231-235。
關于制造業升級測度的研究則較少。郭慶然(2014)基于錢納里對制造業的三類劃分法,將屬于資本或技術密集型的第二類和第三類產業在制造業增加值中的比重作為制造業結構升級的衡量[40]161-185。盛豐(2014)認為,利潤率的高低反映了制造業在產品價值鏈中的地位,因此用地區工業利潤率衡量制造業升級,同時也有學者采用區域制造業產品附加值和區域單位資本利用效率兩個指標進行測度[41]。孫理軍和嚴良(2016)在對基于GVC的產業升級測度相關研究進行回顧的基礎上,從經濟、社會和環境三個方面構建制造業升級的衡量指標。其中,經濟層面選擇制造業人均水平增加值的增長率。具體方法是以某一年為基期,將其后各期的人均制造業增加值除以基期年份的人均水平,然后減去1并乘以100,得到該時期相對于基期年份的升級程度,值大于0為升級,否則為降級[42]。
綜上,目前學術界對產業升級的測度一方面是以不同行業的相對規模,如三次產業中第二產業或第三產業的占比來衡量,或者是對三次產業相對規模賦予不同的權重構造結構高級化系數來衡量。在制造業中則以資本密集型行業的占比以及高新技術產業或戰略性新興產業等技術密集型行業的占比來表示。另一方面則是基于勞動生產率、加工度、增加值率或利潤率等效率指標來衡量產業升級水平。
以市場價格機制運作為理論核心的新古典增長理論忽略了經濟增長中的結構因素,因此無法合理解釋發達國家早期工業化過程中所呈現的經濟結構的變動現象以及發展中國家工業化過程中所出現的經濟結構的非均衡性。在這樣的背景下,20世紀50年代以來,關注結構變動的非均衡發展理論逐漸興起,關于結構變動與經濟增長相互關系的研究成為國內外學者關注的重要內容,涌現出眾多研究成果。相比而言,制造業對經濟增長影響的相關研究起步較晚,在20世紀末,特別是進入21世紀后才逐漸引起學者的研究興趣而興盛起來。目前關于制造業升級與經濟增長影響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制造業結構變動層面,可以分為兩大類:一類是制造業結構變動帶來的資源再配置效應,將其稱為制造業結構變動對生產率提升的影響研究;另一類是制造業結構變動對服務業發展的影響。同宏觀層面的三次產業結構一樣,制造業結構變動通常也表現為從低級向高級的升級過程。因此,這里將兩類研究分別稱為制造業升級對生產率提升影響的相關研究和制造業升級對服務業發展影響的相關研究。
在現有關于制造業結構變動對生產率提升的影響研究中,不同學者得到的結論較為不一致。Salter(1960)對英國1924—1950年28個制造業行業的研究表明,制造業結構變動對生產率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是早期較少對制造業進行研究并得出重要且具有確定性結論的代表性學者[43]。國外學者Lucas(1993)和Verspagen(1992)分別從供給面和需求面提出工業發展模型,強調結構變化對生產率提高的重要作用[44][45]。Sepp和Varblane(2014)通過對韓國和愛沙尼亞的生產率差異進行分解,發現各制造業行業的內部增長效應是生產率差異形成的主要原因。但同時也得出制造業結構變化具有明顯的生產率增長效應,從而為制造業內部結構變動的結構紅利假說提供了經驗支持[46]。而Timmer和Szirmai(2000)對印度、印尼、韓國和中國臺灣地區1963—1993年13個制造業行業及Fagerberg(2000)關于39個國家1973—1990年24個制造業行業的研究,Peneder(2002)對歐盟不同類型制造業結構變化與經濟增長的分析以及Singh(2004)對韓國1970—2000年的研究均沒有證明制造業結構變動對生產率增長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47][48][49][50]。
國內學者王德文等(2004)基于遼寧560家工業企業在1999—2001年共三年的統計調查數據進行研究,發現結構變動對工業整體的生產率增長有促進作用[51]。徐建榮(2008)通過對我國1995—2007年不同要素密集型制造業行業及各行業內部的結構變動進行考察,發現生產要素在不同行業間的流動是制造業增長的主要動力[52]。白重恩和張瓊(2014)通過分析要素配置指標對TFP的影響發現,要素配置效率是影響TFP增長的重要因素[53]。而張軍等(2009)對工業TFP增長率的分解結果表明,各工業行業間的要素重置對持續增長具有重要影響,但在21世紀出現逆轉[54]。呂鐵(2002)研究發現,1980—1997年我國勞動力在不同要素密集型行業間的轉移對生產率增長的貢獻并不明顯[55]。李小平、盧現祥(2007)也通過分析證實,生產要素在重新配置的過程中并沒有向生產率增長率高的行業流動,因此結構紅利不顯著[56]。這意味著,制造業整體的生產率增長主要來自各行業內部生產率的增長。曾先鋒和李國平(2011)使用擴展的錢納里—塞爾奎因模型對1985—2007年中國工業的資源再配置效應進行分析后得出相同的結論[57]。另外,姚戰琪(2009)和趙春雨等(2011)的研究甚至發現,資本和勞動在不同工業行業間的再配置效應均為負,再次否定了結構變化的生產率提升效應[58][59]。
學術界關于制造業對服務業發展的影響始于對兩者相互作用關系的研究?,F有的研究成果可以概括為偏向一方的“需求遵從論”與“供給主導論”,以及兩者相互促進的“互動論”與“融合論”。其中,“需求遵從論”強調制造業的重要性,認為制造業處于主導地位,而服務業處于附屬地位。這是因為,服務業的發展要依賴制造業發展產生的對金融、信息、咨詢、研發等的需求(Cohen和Zysman,1988;Rowthorn和Ramaswamy,1999)[60][61]。沒有制造業,這些服務部門就失去了需求基礎。而“供給主導論”則強調服務業的重要性,認為服務業居于主導地位,因為制造業的發展要依靠服務業提供的多種生產性服務。離開發達的生產性服務部門,將難以形成競爭力較強的制造業(O'Farrell和Hitchens,1990;Pappas和Sheehan,1998;Eswaran和Kotwal,2002)[62][63][64]。事實上,正如Shugan(1994)從分工的角度所指出的,一方面隨著制造業的不斷發展,許多原來在制造業內部完成的設計、研發等自我服務性工作逐漸分離出來,通過外包方式轉移到服務業部門,這樣許多制造業需要的中間服務投入就從內部的自我提供轉為向外部服務提供商購買,即內部服務活動的外部化和市場化帶來生產性服務業在產業層面的擴張(Bhagwati,2007;程大中,2008)[65][66][67]。另一方面,專業化的服務有助于提高制造領域的生產率,從而降低生產成本和產品價格,這一結果反過來進一步增加了制造業對服務的需求,促進服務業不斷發展。這意味著,制造業與服務業兩者之間是一種互依互促的共生關系,并在通信技術的推動下呈現融合發展態勢。這就是目前學術界較為普遍的制造業與服務業相互作用的“互動論”和“融合論”(Daniels,1985;Coffey,1991;Pascal等,1984;呂政等,2006;喬均和施建軍,2009;陳憲和黃建鋒,2004;植草益,2001;周振華,2003;李文秀和夏杰長,2012;姚小遠,2014)[68][69][70][71][72][73][74][75][76][77]。同樣持有此觀點的Park和Chan(1989),通過對處于不同收入水平的26個國家進行投入產出分析發現,制造業與服務業二者之間的相互依賴性并不對稱,后者對前者的依賴性大于前者對后者的依賴性,也即制造業對服務業的影響程度大于服務業對制造業的影響程度[78]。劉書瀚等(2010)的實證研究也表明,制造業對生產性服務業的拉動作用大于生產性服務業對制造業的促進作用[79]。
制造業與服務業二者之間的互動關系說明,服務業作為制造業中間投入的重要供給部門,對制造業生產率的提高和競爭力的形成至關重要。同時,作為服務需求的重要領域,制造業的不斷發展對服務業規模的擴大和專業化生產形成核心驅動。以信息通信技術為代表的生產性服務業在20世紀80年代以來的迅速發展使得關于服務業對制造業影響的研究一度占據主導地位。而關于制造業對服務業影響的研究則較多地蘊含于對兩者相互關系的研究中,而且大都基于制造業整體的視角進行。如Klodt(2000)對兩者關系進行研究后指出,制造業的中間需求是導致服務部門增長的主導因素[80]。喻春嬌和鄭光鳳(2010)關于湖北生產性服務業和制造業兩者互動發展情況的分析發現,制造業對傳統服務業和技術及知識密集型服務業的直接消耗水平較高。然而,影響力系數等投入產出指標表明,制造業對生產性服務業產生的需求驅動作用微弱[81]。高覺民和李曉慧(2011)基于中國2000—2007 年的省際面板數據,建立包含制造業與生產性服務業兩者產出方程的聯立方程模型,發現制造業發展表現出對生產性服務業的顯著促進作用[82]。陳艷瑩和趙旭(2011)研究認為,制造業服務外包有助于增加生產性服務業的產出和就業,同時可以通過促進生產性服務業這一類知識技術密集型行業的發展帶動服務業產業結構升級,從而直接和間接地影響服務業的勞動生產率[83]。鐘韻和趙玉英(2014)基于對數-線性模型研究東部沿海地區制造業發展對服務業的影響,發現中等規模城市的制造業對服務業具有較強的促進作用,而且對消費性服務業表現出的促進作用相比于對生產性服務業的更為突出[84]。一些關于生產性服務業區位布局的研究反映出其對制造業較強的依賴性。如Martinelli(1985)研究發現,生產性服務企業傾向于布局在制造業企業集聚的地區。聚集在制造業周圍的生產性服務企業,具有更強的創新能力和更好的發展前景(Makun和Macpherson,1997;Dreyer,2003)[85][86][87]。持有此種觀點的還有Pascal等(1984)和我國學者陳殷和李金勇(2004)等[70][88]。
少數學者關注了制造業的結構變動。如Guerrieri和Meliciani(2005)運用技術差距方法對OECD中的美國、德國、日本、英國、法國和丹麥6個成員國生產性服務業的國際競爭力進行研究,發現金融、通信和商業(FCB)相對其他服務業的更快增長主要得益于知識密集型制造行業,如辦公及計算設備、專業性產品、電力設備、收音機、電視機通信設備、工業化學品和藥品等行業對其產生的大規模需求,因而得出制造業結構變動對生產性服務業的發展具有重要影響的結論[89]。Franke和Kalmbach(2005)基于投入產出表,從技術、進出口、投資乘數效應等方面研究制造業對生產性服務業的影響,發現不同制造業行業對生產性服務的需求程度不同。一些行業可能相對于另一些行業更密集地使用生產性中間服務,因此不同的制造業結構會產生對生產性服務的不同需求[90]。在Franke和Kalmbach(2005)的基礎上,梁晶晶和黃繁華(2007)進一步考察制造業國內最終需求因素對生產性服務業的影響,發現制造業部門的技術進步對生產性服務業的產出增長具有較大貢獻。而制造業部門產品的進出口結構以及產出增加引致的投資均沒有表現出較大影響。綜合來看,與制造業出口核心部門相比,制造業出口非核心部門能產生對生產性服務業更大的產出增長效應(1)制造業出口核心部門是我國出口額最大的五個制造業,包括紡織業、服裝皮革羽絨及其他纖維制品制造業、化學制造業、電氣機械及器材制造業、電子及通信設備制造業。。但在技術變遷與生產性服務業的結合方面,出口核心部門的傾向性更大[91]。Guerrieri與Meliciani(2005),Franke與Kalmbach(2005)以及梁晶晶和黃繁華(2007)的研究結論意味著,制造業不同行業或不同的生產技術水平由于具有不同的生產性服務需求而表現出對生產性服務業較為不同的影響。周達(2008)和郭慶然(2014)是少數將制造業結構變量引入計量模型來研究制造業對服務業影響的學者,兩者都基于沒有控制變量的模型發現,不同制造業行業對不同服務業影響的顯著性和影響大小均存在較大差異[92][40]161-185。
目前關于制造業升級對經濟增長影響的研究主要集中于結構變動層面。其中,不同學者關于制造業升級對生產率影響的研究結論并不一致。而關于制造業升級與服務業發展影響的研究表明,兩者呈現出一種互依互促的融合發展趨勢?,F有研究成果為制造業升級領域研究方法的選擇和研究思路的構建形成了十分有益的啟示。然而,目前的研究仍然存在一些不足。
第一,由于目前各國政治界、學術界對產業(制造業)升級的功能定位是占領市場制高點并實現經濟可持續增長的重要引擎,因而社會各領域普遍存在一種共識,即產業(制造業)升級必然能夠促進經濟增長,這也是各種政策文件及大量研究呼吁轉型升級的原因所在。相應地,不管是國內還是國外,現有研究大多關注的是產業(制造業)結構變動與經濟增長,而較少有學者直接研究產業(制造業)升級與經濟增長。雖然產業(制造業)結構變遷的基本規律是從低級向高級的升級過程,但從兩種表述的概念內涵及現有研究的具體內容來看,產業(制造業)升級是一種具有特殊方向的產業結構變動,必然包含結構變動所不能涵蓋的內容,如升級過程中必然存在科技創新和技術進步,而結構變動則不一定。因此,對于產業(制造業)升級來說,其對經濟增長的影響不僅僅有資源配置效應和產業關聯效應,很多情況下還會通過技術進步促進效率改進從而帶動經濟增長。從這層意義上來說,以制造業升級這一視角考察其對經濟增長影響的研究還比較缺乏。
第二,在目前少數基于產業升級視角進行研究的文獻中,大多都聚焦于產業結構升級。宏觀層面的三次產業表現為第二產業和第三產業,尤其是第三產業相對規模的不斷擴大。制造業層面則是勞動密集型行業占比不斷下降,而技術密集型行業占比不斷上升。很少有學者就制造業各行業的產業內升級對生產率或經濟增長的影響進行實證分析。而事實上,制造業升級對經濟增長的影響不僅僅表現為結構高級化的經濟增長效應?;诓煌圃鞓I行業技術進步的產業內升級也是影響生產率或經濟增長的重要構成。因此,有必要對各類制造行業產業內升級的經濟增長效應進行分析。
第三,現有研究中的分析對象大多是基于某國或某個區域的若干國家進行研究,很少有學者基于世界多數國家進行分析。這一方面可能是由于研究的目的不同,比如以東亞奇跡的成因為分析目的,從而限定了研究對象;另一方面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產業,尤其是制造業行業分類及相關數據的限制,使得難以同時在相同的標準下對多數國家進行研究。如Fagerberg(2000)在兼顧制造業分類的統一性和數據可得性的情況下,以最大的努力包含了39個國家樣本。相比于其他研究大大增加了樣本容量,但該研究仍然是基于各國20世紀末的數據進行的,其結論可能已不再適應新時期各國發展的實際,有待進一步更新。
第四,關于制造業對服務業影響的研究大多蘊含在兩者相互作用關系的研究中,多數是基于制造業整體的視角,較少有學者從制造業結構變動的角度進行分析,而從制造業升級的視角考察其對服務業影響的研究則更為少見。而且,基于投入產出分析的研究大多只關注制造業對生產性服務業的需求層面,供給層面的分析較為缺乏。另外,從目前研究的樣本對象上看,多數學者同樣是基于一國或幾國的數據進行分析,使得研究結論在對經濟現象進行解釋時具有一定的局限性。伴隨著生產性服務業的快速發展以及信息技術的廣泛應用,制造業與服務業呈現融合發展現象,制造業服務化和服務業制造化成為未來產業發展的主流趨勢。在這樣的背景下,制造業發展必然表現出對服務業日益重要的促進作用。相應地,服務業也日益成為制造業升級促進經濟增長的一個重要的間接渠道。因此,在更具一般性的框架下(即采用更多的樣本,并從需求和供給兩個層面)弄清制造業升級對服務業的影響,是推動二者融合發展并共同促進經濟增長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