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勤芹 張 浩 周菲兒 繆翠維 唐 誠
(1.江蘇省南通市中醫院,江蘇 南通 226000;2.江蘇省宿遷市第一人民醫院,江蘇 宿遷223800)
膿毒癥(Sepsis)的新定義是機體對感染的反應失調,導致重要臟器的功能失調,病死率高達30%[1-2]。宿主應對各種刺激因素的免疫反應失調是膿毒癥發病的關鍵機制,免疫失調包括炎癥反應過度激活及免疫功能的抑制,分別在膿毒癥的前期和后期占主導地位。研究發現,大多數患者可以度過前期的炎癥反應期,而后期的免疫癱瘓,導致感染難以控制,是膿毒癥患者死亡的主要原因[3-5]。所以改善膿毒癥患者的免疫功能是目前研究的熱點。艾灸是中醫傳統的外治方法,有大量文獻報道艾灸在多種疾病中可調節機體免疫狀態,改善細胞免疫功能,提高患者生命質量[6-8],但臨床研究主要集中于慢性免疫功能障礙,本次研究通過對膿毒癥患者進行艾灸,分析艾灸治療對免疫功能及臨床預后的影響。現報告如下。
1)納入標準:選擇2018年6月至2019年10月南通市中醫院重癥醫學科收治的膿毒癥患者,西醫診斷參照膿毒癥診斷標準[9]。患者或家屬知曉研究內容,并自愿簽署知情同意書。2)排除標準:年齡<18歲或>80歲者;妊娠及哺乳期婦女;過敏體質者;患有自身免疫性疾病的患者;使用激素治療者或使用其他影響免疫功能藥物者;有肝、肺、腎、骨髓等移植史的患者;為腫瘤晚期或其他慢性病晚期,合并多臟器功能不全,急性生理與慢性健康Ⅱ(APACHEⅡ)評分>35分的患者;放棄積極搶救,不愿進行西醫常規支持治療者。
選擇2018年1月至2019年12月南通市中醫院收治的膿毒癥患者。根據前期經驗,樣本量估計為60例。采用隨機數字表法將60例入選患者按1∶1比例隨機分為艾灸組與對照組各30例。艾灸組男性15例,女性15例;年齡(69.72±10.73)歲;急性生理與慢性健康Ⅱ(APACHEⅡ)評分(23.70±5.74)分。對照組男性14例,女性16例;年齡(67.57±10.35)歲;APACHEⅡ評分(24.09±5.90)分。兩組臨床資料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
對照組參照2016年版拯救膿毒癥治療指南[9]給予積極抗感染、器官保護、液體復蘇、營養支持等常規西醫治療,療程10 d。艾灸組在常規西醫治療上,選取了文獻中免疫功能相關、頻次較高的腧穴:雙側關元、足三里、氣海、神闕、三陰交[10],在穴位使用艾灸貼片,貼片經導線直接連接eMoxa-Ⅱ型多功能艾灸儀(蘇州為真生物醫藥科技有限公司)進行穴位艾灸治療,每日2次,每次20 min,觀察10 d。不足10 d者以住ICU實際時間計算。注意觀察患者艾灸局部有無皮下瘙癢、灼熱、潮紅、水皰、滲液等過敏情況,若有及時停止,必要時給予治療。
1.4.1 臨床指標 記錄兩組患者的機械通氣時間、住ICU時間、28 d病死率及不良反應發生情況,分別記錄兩組患者治療前、治療第5、10天的APACHEⅡ評分。
1.4.2 血清指標測定 治療前及治療第5、10天靜脈采血檢測免疫學指標:CD3+、CD4+、CD8+、CD14+單核細胞人類白細胞抗原-DR(HLA-DR)水平,采用流式細胞儀(Beckman Coulter,美國)檢測。并于治療前及治療第5、10天靜脈采血檢測感染指標:白細胞計數(WBC)、C反應蛋白(CRP)、降鈣素原(PCT)。
應用SPSS17.0統計軟件。計量資料以()表示,組間比較采用t檢驗。計數資料以例或率表示,采用χ2檢驗。P<0.05為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
2.1 兩組治療過程中機械通氣時間、ICU住院時間及28 d病死率比較 見表1。艾灸組患者機械通氣時間、ICU住院時間短于對照組,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兩組未見明顯不良反應。28 d病死率比較:艾灸組死亡3人,病死率10.00%,對照組死亡8人,病死率26.67%,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

表1 兩組機械通氣時間、ICU住院時間及28 d病死率比較
2.2 兩組治療前后APACHEⅡ評分比較 見表2。治療前,兩組的APACHEⅡ評分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第5、10天,兩組APACHEⅡ評分較治療前下降,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且艾灸組治療后APACHEⅡ評分低于同期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
表2 兩組治療前后APACHEⅡ評分比較(分,±s)

表2 兩組治療前后APACHEⅡ評分比較(分,±s)
注:與本組治療前比較,#P<0.05;與本組治療第5天比較,*P<0.05;與對照組同時期相比,△P<0.05。下同。
組 別n 治療前 治療第5天 治療第10天30 30艾灸組對照組23.74±4.74 24.09±5.10 12.67±4.99#△15.08±4.66#7.43±3.04#*△13.00±4.04#*
2.3 兩組治療前后免疫學指標比較 見表3。治療前,兩組治療前CD3+、CD14+單核細胞HLA-DR、CD4+、CD8+、CD4+/CD8+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艾灸組治療后第5、10天及對照組第10天CD3+、CD14+單核細胞HLA-DR、CD4+、CD8+、CD4+/CD8+較同組治療前增加,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對照組治療第5天,CD14+單核細胞HLA-DR較治療前有明顯差異(P<0.05),CD3+、CD4+、CD8+、CD4+/CD8+較治療前無明顯差異(P>0.05)。艾灸組CD3+、CD14+單核細胞HLA-DR、CD4+、CD8+、CD4+/CD8+均高于同期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
2.4 兩組治療前后感染相關指標 見表4。兩組WBC、CRP、PCT在治療前無明顯差異(均P>0.05),兩組在治療第5、10天WBC、CRP、PCT水平較治療前均明顯下降(均P<0.05),且治療第10天WBC、CRP、PCT水平均低于第5天(均P<0.05)。且治療組的WBC、CRP、PCT水平低于同期對照組(均P<0.05)。
表3 兩組治療前后免疫學指標比較(±s)

表3 兩組治療前后免疫學指標比較(±s)
組 別 時 間CD3+(%)CD4+CD8+CD4+/CD8+艾灸組(n=30)對照組(n=30)治療前治療第5天治療第10天治療前治療第5天治療第10天36.62±4.81 49.02±4.21#△△61.41±5.88#*△36.82±5.11 40.92±6.31 51.71±6.13#*CD14+單核細胞HLA-DR(%)55.81±21.91 73.81±10.42#△86.95±9.34#*△56.23±20.62 62.25±13.15#69.62±13.14#*28.66±8.20 32.02±7.56#△38.71±10.92#*△29.42±9.11 30.21±8.61 32.37±11.13#*26,53±9.72 24.62±6.24#△19.64±5.01#*△29.12±9.87 27.20±6.21 21.51±5.29#*1.08±0.20 1.31±0.24#△1.97±0.31#*△1.01±0.22 1.11±0.21 1.51±0.29#*
表4 兩組治療前后感染指標比較(±s)

表4 兩組治療前后感染指標比較(±s)
組別艾灸組(n=30)對照組(n=30)時間治療前治療第5天治療第10天治療前治療第5天治療第10天WBC(×109/L)15.21±5.57 10.11±4.21#△8.41±2.88#*△14.98±5.13 11.78±4.31#10.21±3.13#*CRP(mg/L)107.33±28.36 58.09±9.81#△17.98±4.81#*△109.09±27.36 74.95±10.67#33.45±6.06#*PCT(ng/mL)13.61±4.91 6.61±3.42#△2.95±1.34#*△14.01±5.62 9.25±4.15#3.62±2.04#*
本研究選用CD3+、CD14+單核細胞HLA-DR、CD4+、CD8+及CD4+/CD8+水平作為免疫學指標。其中CD14+單核細胞HLA-DR在特異性免疫和非特異性免疫過程中均十分重要,其表達的降低已成為判斷膿毒癥免疫抑制的“金標準”被廣泛接受,它的表達水平可作為動態檢測患者免疫功能狀態的有效指標[11]。淋巴細胞是機體免疫系統中重要的細胞群,不僅僅是細胞免疫的效應細胞,還是免疫調節細胞。根據分子表達不同將淋巴細胞分為CD3+、CD4+與CD8+等,CD3+是一種免疫活性細胞,能夠與T細胞抗原受體相互作用,進而介導T細胞的信號轉導反應。CD4+細胞在免疫應答中起正向作用,CD8+細胞在免疫反應中起負向作用,所以CD4+與CD8+的比值被普遍認為可以很好地反映宿主免疫調節的平衡,其比值與機體免疫力呈正比。
本研究顯示,在膿毒癥初期,機體顯示出免疫功能的下降,在治療過程中,免疫功能逐漸好轉,其中艾灸組的免疫功能的恢復較同期對照組好轉明顯。而免疫力提高后,艾灸組的感染指標WBC、CRP、PCT較對同期照組下降更加明顯,提示我們,免疫功能的提高有利于膿毒癥患者對自身感染的控制。而且,艾灸組較對照組APACHEⅡ評分下降更多,提示艾灸組臨床病情好轉優于對照組,另外,艾灸組機械通氣時間、ICU住院時間均少于對照組,均提示艾灸組臨床結局優于對照組,雖然28 d病死率無明顯差異,但不能排除存在樣本量不足等因素存在。通過研究,筆者推斷,艾灸可通過增強患者的免疫功能,更好地控制膿毒癥感染,從而改善膿毒癥患者臨床預后。
膿毒癥免疫缺陷在中醫理論中對應的是正虛,正如《黃帝內經》云“正氣存內,邪不可干”“邪之所湊,其氣必虛”。中醫對調理人體免疫有其優勢,大多數益氣扶正中藥(包括單藥、復方或中成藥制品)都對膿毒癥患者的免疫功能有調節作用。中醫理論中,人的身體是由內在和外在器官組成的動態有機通體,由經絡相互連接,而氣則隨經絡運行,當人體處于平衡狀態,氣則運行通暢,構成維持器官和組織功能的必需的重要能量來源,穴位是經絡上特殊的點,是氣進入、傳出、交匯、聚積之處[12]。結合現代醫學,穴位的分布與神經分布聯系密切,不同穴位有其不同的療效,不同穴位對免疫的影響可能與穴位主治相關。
艾灸療法是中醫傳統的外治方法,是針灸療法的重要組成部分,《靈樞·官能》說“針所不為,灸之所宜”;《醫學入門·針灸》載有“藥之不及,針之不到,必須灸之”。艾灸具有溫經散寒、扶陽固脫、消瘀散結、防病保健的作用[13]。但因傳統艾灸煙熏火燎、灰燼燙傷、操作不便、效率低下等不足,臨床科室不能全面開展,隨著電子艾灸儀的使用,彌補了傳統艾灸的不足,且完全具備傳統艾壯灸、艾條灸的功能,可替代傳統艾灸在臨床廣泛開展。本研究中,筆者選取了文獻中對免疫功能有益且出現頻次較高的穴位——關元、足三里、氣海、神闕、三陰交進行艾灸。其中足三里為足陽明胃經之合穴,具有溫中散寒、健脾和胃、宣通氣機、強身壯體的作用;關元、氣海、神闕為任脈要穴,關元具有培元固本、調氣回陽作用,氣海可益氣助陽、調經固經,神闕有培元固本、回陽救脫、和胃理腸之功。三陰交屬足太陰脾經穴,具有健脾和胃,調補肝腎,行氣活血,疏經通絡之效。從中醫理論講,諸穴可共奏益氣補虛,培元固本,疏通經絡之效。現代研究表明艾灸治療對免疫分子、免疫細胞和免疫器官都有調節作用,具有調整機體免疫系統的功能。研究發現艾灸可以提高免疫功能缺陷大鼠的脾臟、胸腺等免疫器官的質量及提高脾臟指數、胸腺指數,提高CD3+、CD4+計數及CD4+/CD8+比值,提高疲勞大鼠血清IgA、IgM、IgG等免疫球蛋白水平[14-16]。臨床研究主要集中于慢性免疫功能障礙的疾病,如艾灸能提高腫瘤患者、早期無癥狀HIV感染者,可以促進免疫功能的恢復,改善臨床癥狀[6-8]。本研究顯示,對于膿毒癥引起的急性免疫功能障礙,艾灸也有一定的療效。
綜上,艾灸關元、足三里、氣海、神闕、三陰交等穴位,可通過增強膿毒患者的免疫功能,達到改善膿毒癥患者預后的效果。另外,艾灸費用低,操作簡單,無明顯不良反應,值得臨床推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