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欣宇,曲 鵬
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鄉村振興戰略,鄉村的發展與建設進入了重要的歷史機遇期。然而在快速工業化與城鎮化進程中,區域非均衡發展導致城鄉差距不斷擴大,尤其是鄉村地區的人口、土地、資金等要素長期向城市輸出,不斷削弱村莊在各項建設活動中的主體地位與發展動力。在此背景下,鄉村發展與轉型問題愈發成為社會各界關注的熱點。
回顧西方國家發展歷程與經驗,其廣大鄉村也曾經歷劇烈地域功能變遷與要素重組[1],促成了物質空間和社會空間的重構[2-3]。二戰結束初期,歐美各國過分重視提升農業生產水平[4],催生了“扭曲”的現代主義發展范式,干擾廣大鄉村社會經濟的健康運行[5]。20世紀90年代前后,歐盟發布《鄉村社會的未來(The Future of Rural Society)》《考克(Cork)宣言》等綱領性規劃,主張利用“多功能農業”(Multi-functional Agriculture, MFA)消除愈演愈烈的生產過剩、社會衰退和環境惡化等問題,奠定了綜合發展的轉型思路[6]。西方學者普遍認為,鄉村應借助新一輪的功能調整與空間重構,全面提升自身的存續能力[7-8]。尤其是擁有獨特自然稟賦和社會文化的傳統村落,應積極恢復地域景觀表達的鄉村性特征[9],挖掘日常生活圖景蘊藏的大眾想象[10-11],為城市居民提供多樣化的商品和服務[12-13],改善地方經濟的多樣性和活力[14],激活日益衰退的鄉村社會。
目前,中國城鄉發展的整體環境發生顯著變化,社會經濟形態與空間格局的重構促成地域的多元發展[15-16]。特別是隨著社會發展進入都市時代,城市及其周邊鄉村被裹挾到資本生產與消費的邏輯之中[17]。在此過程中,城市主導的消費文化驅動鄉村旅游業蓬勃發展[18],加快鄉村空間的商品化進程[19]。經過漫長積累形成的具有高度地方性與辨識度的鄉村景觀[20],對向往田園生活的城市居民吸引力不斷增強。其中,傳統村落更是憑借自身獨特的地域景觀風貌和歷史文化資源[21],在傳承文化多樣性和地區可持續發展中的作用日益凸顯[22]。圍繞其開展的相關研究,由最初的村落選址、空間布局、建筑風貌等物質形態演進及機理[23-25],逐步轉向于外來經濟因素特別是旅游開發影響下的發展與保護問題[26]。吳必虎通過理論分析指出,鄉村旅游的作用在于恢復傳統村莊經濟生產的功能與關系,助其順利融入市場經濟和現代化進程[27];徐虹運用實證研究發現,旅游產業的作用不僅可以發揮村莊自然與文化資源的經濟價值,還能夠提升主體的參與意識與水平,真正實現產業幫扶農民脫貧致富[28];部分學者還從建設理念[29]、發展模式[30]、實施策略[31]等方面總結旅游型村莊開發的實踐經驗。整合地域傳統景觀風貌和風土人情資源,輸出根植于鄉土的多元價值,已然成為傳統村落轉型發展的重要路徑[32-33]。
總之,由城市消費文化引發的傳統村落旅游開發日益成為學界關注的熱點,但既有研究缺乏對結構調整中多元主體及其動態參與過程的深入剖析。鄉村空間功能由單一的農業生產向消費、休憩、服務等多元功能轉變,本質上是物質要素配置和地方社會關系的動態重構過程[34-35]。因此,為了深入探究上述功能變遷與空間重構活動中發展要素的組織方式、關系結構與作用特征,本文選取天津市薊縣西井峪村為典型案例,借助行動者網絡理論在分析空間關系和復雜網絡的優勢[36],重點剖析傳統村落在旅游開發中出現的空間重構過程及其效應,以期為現階段的鄉村空間重構與轉型發展提供借鑒。
西井峪村隸屬于天津市薊州區北部的漁陽鎮,是天津市唯一獲得“中國歷史文化名村”稱號的傳統村落。村莊選址于餑餑山南麓,府君山以北的山谷地帶,屬于一處典型的北方塞內山村。受四面環山、谷峰交錯的地貌特征影響,村莊建設與周邊的山水環境互動融合,形成了因石而生、因石而居的古樸風格。目前,村莊核心保護區占地約13.4公頃,留存有大量明清、民國時期的石砌建筑,約占村莊現有建筑的2/3。長期以來,村莊經濟與農民收入來源主要依靠農作物種植,雖然早年創辦有集體石料廠,但迫于生態環境治理力度加大而關閉。伴隨鄉村旅游產業的繁榮,西井峪村開始憑借相對便利的區位優勢和豐富的自然人文景觀,逐步從傳統山村轉型為鄉村旅游目的地。自2009年至今,西井峪的風貌保護與開發經歷了“傳統自上而下到多元主體參與”[24]的轉變過程,在各方利益主體的交互作用下扭轉了日漸衰敗的困境,推動了社會、經濟、生態、景觀等方面的重構。
20世紀80年代中后期,西方社會學家提出社會是由諸多異質要素構成的復雜關系網絡[37],人類社會活動則是一定場域空間內要素聯結與組合的動態過程[38],由此建構了行動者網絡理論(Actor-Network Theory,ANT)。該理論可有效分析局部社會關系網絡建構中不同主體相互作用的關系與動機[39],特別是以基于微觀的主體行為特征揭示宏觀社會的演進機制[40]。具體而言,行動者包括人類與非人類的存在和力量,它們一并成為關系網絡建構的公共節點。關系網絡建構的關鍵在于行動者利益的轉譯過程,確保各類行動者在網絡中發揮不可替代的特殊作用與影響[41]。轉譯過程主要包括問題呈現(Problematization)、利益賦予(Interesstement)、征召(Enrolment)和動員(Mobilization)等基本環節。
問題呈現主要是在明確各類行動者關注問題的重點基礎之上,凝練可以促成其利益聯結的“必經之點”(Obligatory Points Passage,OPP);利益賦予指關鍵行動者通過利益分享增強既有網絡韌性的同時,瓦解其他潛在網絡關系的過程;征召和動員階段需要發揮關鍵行動者的帶動作用,一方面在利益聯結過程中加快其他行動者融入關系網絡;另一方面強化主體間的互動實現網絡的良好運行。
基于其在分析異質行動者(包括人類與非人類)互動現象方面的解釋力,ANT理論適用于揭示利益關系錯雜、物質與非物質環境交織的鄉村社會經濟轉型與物質空間重構[42-44]。在ANT分析視角下,傳統村落西井峪的鄉村旅游開發活動可視為多元決策主體協同的轉譯效應和結果,可基于轉譯環節剖析空間重構中不同主體行為的邏輯與動機,進而探討鄉村永續發展的可能機制。
水印圖像的漏檢測率和誤檢測率如表3和表4所示,其基于本文改進算法的圖像檢測效果明顯優于傳統的CNN算法。使用深度神經網絡能夠有效的定位關鍵區域,在保證安全性的同時,提高對圖像水印檢測的效率。圖4中進一步可以看到在采用圖像內容定位后對篡改區域的加密效率明顯提高,計算時間得以顯著降低。
參與西井峪村旅游開發且引發村莊空間演進的行動者,既包括地方政府、九略旅游管理公司(以下簡稱“九略”)、村委會、村民、游客等主體行動者,又涉及自然風貌、人文景觀、土地、房屋等非主體行動者。為了解決自身問題和獲得預期利益,各類行動者將面臨的問題匯集到必經之點,促成異質主體利益締結(見圖1)。其中,薊州區及漁陽鎮政府旨在通過開發特色旅游資源豐富鄉村產業結構和經營類型,助力鄉村發展,縮小城鄉差距;作為一家專于戰略、產業規劃編制的旅游管理公司,九略嘗試參與新一輪的鄉村建設實踐,拓展企業的經營范圍;天津市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是由九略邀請的主要合作單位,主要負責推進村莊旅游開發與歷史保護等建設項目,解決此前《天津市西井峪歷史文化名村保護規劃》存在的實施困境;西井峪村委會與村民長期面臨村莊發展要素匱乏、動力不足等問題,迫切希望發展鄉村旅游實現增收致富,改善村莊落后面貌和農戶生活質量;對外來游客而言,他們期望在閑暇時光可以遠離喧囂城市,獲得親近自然田園風光的體驗;非人類行動者則可通過鄉村旅游提升自身的利用效率和價值;最終,各類主體面臨的不同問題與利益預期聚集,形成西井峪空間重構的強制通行點(OPP),即利用地域人文自然資源的價值發展鄉村旅游,帶動地方經濟建設,改善農民生活質量。

圖1 西井峪行動者與強制通行點(OPP)
在西井峪村空間重構過程中,行動者包括了參與到地方實踐之中的社會和自然等諸多因素。各行動者通過經過目標與利益轉譯,重新界定各自在網絡中的身份和行動邏輯,進而排除行動過程的障礙。
1.問題呈現:發展動力不足引發轉型障礙
在問題呈現階段,地方政府起到關鍵作用。經過漫長的歷史積累,西井峪村形成了獨特的村落景觀與鄉土文化,但相關的保護與開發工作起步較晚。2000年前后,民間自發的攝影活動已將西井峪這個小山村帶入大眾視野。2010年,西井峪村入選第五批“中國歷史文化名村”,并在2012年成為首批“中國傳統村落”。在此期間,上級政府將西井峪定位于天津市重要民俗旅游和藝術創作基地,一定程度上帶動以民宿、攝影為主題的旅游開發項目建設。但客觀而言,此階段的村莊發展由于缺乏統籌規劃與要素注入,存在配套建設落后、傳統風貌破壞嚴重、地域文化缺失、旅游開發模式落后和業態同質等問題。因此,即便相關政府部門嘗試通過編制《西井峪歷史文化名村保護規劃》,統籌村莊的旅游開發與鄉土資源保護工作,仍未能扭轉村莊日漸衰敗的趨勢。如何真正實現傳統村落轉型發展,成為地方政府和其他行動者各自利益博弈的關鍵問題。
2.轉譯分析:外部企業介入促成同盟建構
為了實現鄉村的轉型發展,滿足各行為主體的目標和利益訴求,需要在網絡中實現目標與利益轉譯以排除障礙。其中作為關鍵行動者的地方政府的意圖,對行動者網絡的目標意圖影響更深,主要表現為對其他異質行動者的征召和動員,進而建構運作鄉村轉型發展的網絡聯盟(圖2)。

圖2 西井峪鄉村空間重構行動網絡圖
(1)利益賦予
第一,村落景觀重塑。九略公司借助天津城市規劃研究院愿景公司等專業設計力量,圍繞地域特色改善鄉村的整體公共環境,開展了提升配套設施、品牌視覺設計、營銷策劃等設計及運營工作。例如,該設計單位選擇代表西井峪特點的“石頭+食物”為主題,通過對農宅與道路之間的邊角地進行綠化或種植糧食,提升傳統村落的景觀風貌;按照就地取材、經濟實用的原則,利用石頭重新鋪設村中心廣場,修葺公廁、書店、磨坊、皮影坊等設施,既維護了村莊的特色形象,又極大提升了設施配套與服務水平。
第二,民宿建筑改造。早期的鄉村旅游農家院產品單一,難以滿足日益多元的消費需求。針對此問題,九略公司選擇因地制宜地改造原有農宅的特色和格局,打造包括精品民宿、優選農舍和標準農家院的梯度化鄉村旅游居住產品。而且在優選農舍的建設中,九略主要負責招募、協調設計師及其農院改造工作,在打造農家游樣板、整體把控項目實施質量的同時,更新村莊旅游項目的管理理念與運營方式。
第三,產業融合引導。在前期調研中,九略公司發現西井峪傳統農業、手工業發展滯后問題突出,因此提出“提升農產品附加值,復興農業及傳統手藝”,促進村莊產業的融合與升級。一方面,以西井峪為推介主體,通過推廣公眾號、拍攝紀錄片、編寫宣傳刊物等方式,加強市場宣傳與拓展;另一方面,以村莊為招牌、以農業為核心,開展田園觀光、農事體驗、文化體驗與特產購物等項目。如開設放羊趕驢、收稻割草、澆水施肥等鄉村體驗課程,培育農事接待農戶;運用地域文化推動小米、核桃等農作物的品牌化效應,拓展線上線下銷售渠道,解決農民創收困境;利用節假日舉辦集市、晚會、展覽等,推廣當地的踢蛋、秧歌和皮影戲等文化活動,展示和出售布鞋、草編等手工藝品。
(2)征召動員
第一,行政征召。地方政府是推進西井峪旅游開發活動開展的關鍵力量。如前所述,上級政府在制定地區發展規劃時,就已經將其劃定為區域重要的旅游資源項目。受上級政府的征召,漁陽鎮政府開始整合行政與市場資源,將村委會、旅游公司、設計單位等納入西井峪鄉村旅游開發的行動者網絡中。此外,鎮政府還直接采取財政劃撥的方式,解決村莊旅游業發展面臨的資金短缺困境。如鎮政府支付了第一批“優選農舍”90%的改造資金,并給予第二批農戶3年8萬元的貼息補助,調動村民發展民宿的積極性。
第二,市場征召。九略公司在漁陽鎮政府的授權下成為西井峪旅游開發行動者網絡的代言者。首先,利用深入的實地訪談獲得村民信任,并通過組織集體游學、重修宗室族譜等激發原住民對整治村莊環境與發展鄉村旅游的關注。其次,九略公司進一步招募規劃院、設計師、營銷部門等專業團隊組建合作平臺,達成景觀重塑、建筑改造與產業融合等目標。
第三,地域自然人文景觀征召。憑借古樸的山村風貌與鄉土景觀,西井峪開始吸引國內著名的作家、畫家、攝影家及新聞媒體駐村采風,創作了多部影視文學作品,極大提升了傳統村落知名度。在此基礎之上,九略公司進一步通過出版獨立刊物、制作影視短片,采用線上線下相結合的方式對其傳統山村聚落形象進行品牌營銷。
第四,村民及其房屋、土地征召。在村委會干部的宣傳與鼓勵下,村民按照自愿報名與抽簽決定的方式,利用政府補貼資金和企業技術支持,推動農宅升級改造工作。而且九略公司還引導村民成立“優選農舍合作社”,通過統一訂房、共同營銷等手段,消除同質化產品引發的惡意競爭問題,壯大村莊集體經濟。
在行動者網絡理論視角下,傳統村落物質空間的重構是為達成各自目標的異質聯盟構建過程。通過上述分析可以看出,西井峪空間重構是以傳統村落本底資源為基礎,旅游產業開發為核心外力,并且激發鄉村內生發展動力的轉型發展過程。而且依據動力來源的差異,該過程的實現得益于場域力、外源力和內聚力等三方面的綜合作用。
城市與鄉村共同構成一個彼此開放、相互耦合的地域綜合體,二者之間的相互作用已成為改變地域特征最具滲透力的驅動因素。當前,我國提出全面實施鄉村振興戰略,推動城鄉融合發展。借助公平、合理、高效的城鄉資源要素雙向流動與一體化配置,發揮城市發展的涓滴效應,激活鄉村社會經濟發展的活力。在此背景下,傳統村落可利用城市消費理念與消費習慣的轉變,發揮自身旅游資源的吸引功能,改善城鄉之間的互動關系,真正實現“城市利益讓渡”。鄉村旅游打破了原本圍繞原材料、勞動力與糧食等要素確立的城市集聚經濟優勢與市場中心地位,挖掘傳統村落田園風貌和文化遺產承載的家鄉情感、生活情感、歷史情感、文化情感等精神需求,促成村莊閑置資源的資源化、價值化。伴隨大批城市旅游者的涌入,村莊由最初承載村民日常生產生活向適應城市游客綜合游憩需求轉變,鄉村地區則形成一個龐大的消費市場,能夠充分分享城市經濟的發展成果,支撐鄉村振興目標實現。
鄉村旅游項目具有投資額度大、回收周期長和市場化運作程度高等特點。由于受自身資金、技術、管理等條件限制,傳統村落通常無法自主進行旅游開發,需要利用政府或企業的資金保障項目的順利實施。因此,在西井峪旅游開發初期,采取的自上而下政府管控模式出現了保護規劃實施困難、村民參與程度不足等問題,倒逼地方政府尋求外部第三方介入。通過委托九略公司統籌傳統村落風貌保護與鄉村旅游產業復興工作,以求應對不同實施主體的發展需求。在項目具體實施時,九略充分發揮組織中介的職能與作用,主要體現在以下兩方面:其一是充分挖掘旅游資源的經濟價值,提升項目市場化運作水平。當傳統村落的發展基礎薄弱、內生動力不足時,外部企業以正式制度嵌入方式獲得旅游開發經營權,將有效加快項目市場化運作的效率和進程。比如在前期資源整合階段,企業可利用法律法規、規劃設計、合同協議等,迅速征用或租賃村莊的閑置資源并將其轉變為市場開發資產;在業態與產品設計環節,應在充分尊重鄉村性和地方性特色的前提下,結合城市游客的多元需求合理安排招商引資、整體打造線路產品和升級低端業態等。其二是加強村民參與水平與程度,拓展項目實施過程的社會效益。在參與西井峪旅游開發時,九略公司不僅重視追求經濟利益,還通過積極為村民提供有效的、高質量的公共服務和公共產品,再到地方多元治理進程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一方面,作為外部助力的九略公司,其采取的集研究策劃、設計管理、運營管理于一體的工作模式,將地方政府與廣大村民一并納入到協同治理平臺,打破了原有的垂直型權利結構;另一方面,健全非體制性組織,解決基層政府與村民運營、管理項目能力較弱問題,增強村民自治能力與水平。
空間是地方社會關系再生產的場所。西井峪物質空間重構過程本質上反映了村莊復雜社會關系生產與再生產的結果。現階段,我國廣大鄉村的社會結構仍呈現傳統的“封閉性”與“內聚性”特征,成員之間密切關聯造就了具有復雜社會關系的熟人網絡,深刻影響著村莊社會經濟運行。因此,西井峪在發展鄉村旅游之前,也存在一個由血緣、地緣等關系為紐帶、以本地村民和村委會等行動者為核心的熟人關系網絡。伴隨著鄉村旅游的開發,鄉村物質空間在更多承擔都市居民消費功能與活動的同時,村莊原有的行動者網絡的聚合關系被不斷整合。
首先,在新一輪的旅游開發活動中,九略公司始終堅持“以村民為根基”的原則,利用熟人社會關系網絡相對一致的“集體意識”,以及親屬鄰里之間的“漣漪效應”,拓展產業建設帶來的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從根本上改變村民過分注重經濟利益的價值取向,讓其理解、支持、接受和內化當前鄉村發展中出現的問題。村民開始扮演著農事體驗農戶、飯店掌柜、民宿業主等多元異質性的職業角色,促成當地社會關系的聯結紐帶逐漸從血緣、地緣向業緣轉變和拓展,并在相對完整的經濟依賴關系中形成新的利益共同體。
其次,這種關系也不斷“解構”農民守舊的思想和重構新的認知方式。一方面,隨著旅游開發程度的深入和利益沖突的激烈,鄉村熟人社會中的信任愈發成為一種重要的社會資本。通過充分挖掘宗親、鄰里、老鄉等社會關系,將有效增強身份認同和族群認同,調動社區參與的積極性。與此同時,基于血緣和親緣而建立起來的傳統鄉村社會往往對所謂的“圈內人”很信任,對“外人”卻相對缺乏信任。但是,伴隨經營活動中線上線下交易方式的大量出現,村民逐步接受和認同以陌生人信任關系為基礎的經濟活動,推動整個村莊社會的現代啟蒙與催化進程。因此,以旅游開發為契機,可加快新型鄉村治理主體培育,促成鄉村精神內核的重構。例如,促進以村委會為核心的多元化組織結構體系的建設,整體提升村民主體的自治能力;激發本籍能人與鄉村精英引領地方發展的積極性,拓展村莊治理主體的來源。
在快速城鎮化和鄉村振興戰略驅動下,發展旅游產業改善鄉村社會經濟水平,已成為地域轉型發展與空間重構的重要路徑。本文通過采用天津薊州區西井峪村轉型發展的行動者網絡模式,分析核心行動者的轉移過程,歸納鄉村空間重構的作用機制,對尚處于探索階段的鄉村振興工作具有一定的決策參考價值。
首先,西井峪鄉村旅游開發中,地方政府與九略公司的合作為村莊轉型發展提供了基礎保障。這一過程中產生的開放張力,將各類行動者吸納至“政府+企業”的村莊重構網絡中,并被轉移強化角色與分工,實現異質行動者資源與目標整合,有效提升多元主體參與水平。
其次,我國早期的鄉村發展與建設實踐活動是政府主導的自上而下的實施過程,其他行動者參與度較低。隨著村莊參與需求能力的變化,上述模式需要進行自我修復與變革演進。面對鄉村振興背境下城鄉聯系及其要素交換的加劇,統籌場域力、外源力和內聚力的綜合作用,將成為激發鄉村永續發展能力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