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文軒
踏著從林間漏下的細碎日影,拂著從指尖穿過的徐徐清風(fēng),我沐浴著晨光。樹葉兒輕輕擺動,地上的光影來回游移,猶如水中自在的魚兒。遠處飄來田間泥土的芳香,充斥鼻腔;樹林近處響起鳥蟲的鳴唱,縈繞耳邊。已種田早歸的農(nóng)夫牽著耕牛,扛著鋤頭回家去了。耕牛打著響鼻,搖著尾巴,搖頭晃腦地走著,我在后面向他們微笑致意。
我和父母又踏上了這小徑。它還如記憶中那般安靜親切,任青苔爬上碎石,任時光流淌在青石間,就像一條小河曲折流向遠方。而小徑那頭就是我的家鄉(xiāng)。只是上一次回家是什么時候呢?
今晨,本在蒙眬睡意中的我卻被電話鈴聲吵醒。
“我的錢不見了!有三千塊,我放得好好的,怎么就不見了呢?這可怎么辦!你們快回來吧!”電話那頭是婆婆焦急的聲音。
于是,我們匆匆趕回家。穿過小徑,一棵梨樹映入眼簾,梨樹下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里是一間白墻紅瓦的土磚房,那就是婆婆家了。
這棵梨樹似乎比我上次來時更青蔥了。我還記得兒時住在婆婆家時的一個傍晚,我和婆婆親手種下了它。那時夕陽正從院墻上慢慢褪去,晚霞染紅了半邊天,似有一抹光輝爬上了婆婆的臉,她笑著對我說:“等著梨樹長大了,你一定要嘗嘗啊。”可是夕陽多少次落下,我有多久沒有回來了呢?
院子里有口井,婆婆正坐在井邊洗衣服,她的臉上帶著笑,仿佛在期待什么。
“婆婆!”我喊道。
她猛地抬頭,立刻笑開了花:“快進來坐吧!”
“媽,您不是說您的錢丟了嗎,那得趕緊找呀!”媽媽見婆婆這般高興,催促道。
“沒事,待會兒找也行,我不急,你們中午留下吃飯吧,我燒了南瓜醬。”婆婆理了理衣服,從廚房端出了一盤南瓜醬。
這南瓜醬是婆婆的拿手小吃,猶記兒時,婆婆每次做,我總是爭著搶著要吃, 這醬甜膩柔軟,色香誘人,而婆婆總會笑著說:“別吃那么多,要拉肚子的!”
想到這里我笑了,回憶里洋溢著溫情。
媽媽接過盤子放在了一旁:“這怎么行呢,三千可不是小數(shù)目,是不是家里進小偷了?”
“是啊,您在哪兒弄丟的?先想想……”爸爸附和道。
“唔,好吧,讓我想想,是在房間吧……”婆婆似乎還要說什么,爸爸媽媽已走進房間。
不一會兒,錢就找到了,也算不上丟,就是塞在枕頭下了。
“您怎么這么馬虎呀。您怎么不仔細找找呢?”媽媽半是無奈地責(zé)怪道。婆婆囁嚅著。
記憶中的婆婆可心細了,她總能發(fā)現(xiàn)我偷偷跑出去捉回來的蝴蝶,總會拉著我到田間放走它們。難道,她真的老了?
“那……你們還會留下吃飯嗎?”婆婆小心地問。
一束陽光落在婆婆身上。我瞇起眼睛,原來,婆婆的頭發(fā)已白了,臉上已爬滿皺紋,背已彎曲了。那個愛笑的婆婆真的變了。
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我有多久沒有回來了呢?
我們最終還是留下了。
吃完午飯,臨走,婆婆站在那里樹下叮囑:“常回家看看吧!”
我的心一顫,代父母應(yīng)著:“會的,會的。”轉(zhuǎn)身,飛也似的逃了。
我們又踏上了那條小徑,家鄉(xiāng)的小徑。小徑兩旁樹木蒼翠,散發(fā)著淡淡芳香,我不舍地回望時,那頭似有一棵高大的樹木,樹下隱約有一個人影。我再也忍不住了,任淚水流淌。我知道那個老人會一直守候在梨樹下等著我們回家吃一頓午飯的。
什么時候,我才能再踏上這家鄉(xiāng)的小徑,去見那守候的人?我在心中對自己叮囑:一定要常回家看看。
這一生中總有幾個人,像釘子一樣守候在命運小徑的那頭,一瞬間就決定了生命的方向,于時光迤邐引遠時,他們的音容鐫刻心底,牽引著我們,向那小徑……
[簡評]作者用平實清新的語言,給讀者展示了他心中的那片凈土。小徑,梨樹,河流,土磚房以及和藹可親的婆婆,都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離我們遠去。或許在喧囂城市生活中的我們應(yīng)該常回“家”看看,回到那個承載著童年記憶的故鄉(xiāng)。
(指導(dǎo)教師 曾凡華)9280E7B5-09A7-4A37-9ABC-D8E5AA561F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