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總統普京表示,這些流放(指克里米亞韃靼人被流放)是“我國歷史上悲慘、沉重、黑暗之頁”。但類似的情況也發生在其他許多地方。如果都按當代的法律去“審判”歷史人物,那是“對司法制度、歷史和常理的嘲弄”。
日前,俄羅斯衛星通訊社刊載了烏克蘭政治學家科爾尼洛夫的一篇文章,題為《烏克蘭懷疑斯大林還活著》。文中以諷刺口吻披露,烏克蘭檢方正準備就20世紀40年代克里米亞韃靼人遭流放一事“起訴”蘇聯領導人斯大林和時任蘇聯內務部長貝利亞,且已籌備5年多。早在2015年12月,他們就按照烏克蘭刑法提起訴訟,2016年法院展開庭審前調查,2017年列出了“被告”姓名,還“通知”了有關各方。最近,烏克蘭司法機構已經為兩名“被告”提供了國家律師……
斯大林生前曾說過這樣一段話:“我知道,我死后有人會把一大堆垃圾扔到我的墳上。但是歷史的風一定會毫不留情地把那些垃圾刮走。”他似乎預見到自己去世后,還會有人翻出歷史的舊賬,變著法兒把他打成“被告”。那么,這個離奇“案件”背后究竟是一個怎樣的故事?又有著怎樣漫長而復雜的歷史糾葛?
曾經火燒莫斯科
13世紀初,蒙古大軍橫掃克里米亞,建立了金帳汗國。到14世紀末,金帳汗國分裂成4個獨立的汗國,位于克里米亞半島的克里米亞汗國就是其中之一。克里米亞汗國的主體是韃靼人。此時,處于鼎盛時期的奧斯曼帝國大肆擴張,克里米亞汗國成為其藩屬,為奧斯曼帝國的擴張提供騎兵。韃靼騎兵侵襲蠶食莫斯科大公國(俄羅斯帝國前身)、烏克蘭領土,掠奪強壯男子作為奴隸售賣。
1571年,這種沖突達到了頂峰。克里米亞國王德夫列特一世集合4萬精兵進攻莫斯科大公國,差點兒活捉了沙皇伊凡四世。韃靼人洗劫了莫斯科后,又燒毀了這座名城。德夫列特一世寫信給伊凡四世,要他免去沙皇稱號。伊凡四世答應了,自稱莫斯科大公。不過,由于伊凡四世未滿足自己的全部要求,德夫列特一世在第二年再次征伐。這次,伊凡四世卻以少勝多,打敗了韃靼人。此后百余年,韃靼騎兵雖屢次騷擾,但無力殺向莫斯科。1721年,彼得一世建立俄羅斯帝國,并走上了對外侵略擴張的道路。1783年,女皇葉卡捷琳娜派7萬大軍進攻克里米亞汗國,正式將這塊土地納入自己的版圖。
1921年,克里米亞韃靼社會主義自治共和國宣告成立,隸屬俄羅斯聯邦,韃靼語與俄語并列為官方語言。1922年蘇聯成立后,克里米亞又成為蘇聯的一部分。但歷史積怨讓克里米亞的韃靼人總想“擺脫控制”。
一部分人把希特勒當“救星”
1941年,納粹德國對蘇聯發動了突然襲擊,蘇聯衛國戰爭爆發。德軍迅速攻占了克里米亞半島。當地的一部分韃靼人站到了錯誤的隊伍中。聯共(布)克里米亞州委員會當年的一份報告記載:“根據游擊隊提供的情報,克里米亞半島大多數村民都參加了歡迎德國人的活動。他們端出食物和甜酒,盛情款待了德國人。”
德軍的資料也佐證了這一點。據納粹德國第十一野戰軍司令、陸軍元帥埃里希·馮·曼施坦因回憶:“當地大部分居民對我們都很友善……他們還帶來了一件手工織物,希望把它敬獻給韃靼人的‘救星阿道夫·希特勒先生。”在這種情況下,抵抗納粹德國的蘇軍游擊隊遭遇了很大的困難。
1943年,蘇聯紅軍反攻克里米亞。德軍敗退后,蘇聯開始對韃靼人在戰時的叛國行為展開調查。當時的結論是,大多數韃靼人都曾“叛國”,還擁有大量武器。
這些內容很快被報告給內務部長貝利亞,他向蘇聯最高決策層進行了匯報。當時,蘇軍已經轉入全線反攻,戰線向西推進。決策層認為,政治上不可靠的韃靼人“很可能對紅軍后方構成威脅”。1944年5月11日,蘇聯國防委員會發布了斯大林簽署的第5859號決議,以“與德國占領軍合作”為理由,將全體克里米亞韃靼人遷往烏茲別克斯坦的沙漠,永久定居那里。
為懲罰韃靼人,蘇聯政府將其定居點劃在偏遠村莊里,周圍有哨所、檢查站、路障和鐵絲網環繞,看起來更像集中營。那里生活條件惡劣,有資料稱,1944至1948年,定居點里韃靼人的死亡率達46.2%。
炒“歷史悲情”劍指現實
被驅逐的韃靼人思念故鄉,但回鄉之路困難重重。斯大林生前,這個話題不容提起。他去世后,在時任蘇聯領導人赫魯曉夫主導下,屬于俄羅斯的克里米亞被作為“友誼的象征”劃給烏克蘭。
當時,俄烏都是蘇聯的加盟共和國,這種疆域變動沒有帶來什么問題。1957年,赫魯曉夫主政下的蘇聯取消了對韃靼人的一些特殊限制,但仍認為他們犯有叛國罪,禁止他們返回克里米亞。10年后,蘇聯政府才撤銷了對韃靼人的叛國罪指控。當時,蘇聯已是勃列日涅夫執政。20世紀80年代中期,戈爾巴喬夫擔任蘇聯領導人,最終撤銷了對韃靼人的限制。他們被允許回到闊別多年的克里米亞,不必擔心被遣返烏茲別克斯坦。
對于這段歷史,當年參與決策的蘇聯領導層曾進行自辯。曾任蘇聯外長的莫洛托夫后來在其回憶錄中回顧了這段歷史。他說:“戰爭期間,我們接到了少數族裔大規模叛變的報告……這是生死攸關的問題,我們沒時間調查細節。當然有無辜者被牽連,但我認為,考慮到當時的情況,我們的做法是正確的。”
正如科爾尼洛夫在其文章中所寫,早在蘇聯時期,官方就對克里米亞韃靼人被流放進行了反思,對其中的錯誤進行了譴責。俄羅斯總統普京也在不久前的一次新聞發布會上表示,這些流放是“我國歷史上悲慘、沉重、黑暗之頁”。但類似的情況也發生在其他許多地方。如果都按當代的法律去“審判”歷史人物,那是“對司法制度、歷史和常理的嘲弄”。科爾尼洛夫認為,烏克蘭是在“利用蘇聯歷史上的悲劇之頁,以古怪的方式試圖煽動克里米亞韃靼人的不滿”。
俄媒認為,這件“古怪的事”真正的矛頭所指還是俄羅斯。2014年3月,克里米亞被并入俄羅斯。1年后,烏克蘭將當年韃靼人被迫離開的日子——5月18日定為“韃靼人受害者紀念日”,并稱克里米亞并入俄羅斯后,有上萬韃靼人離開當地。俄羅斯政府發布聲明稱,離開的韃靼人只有數百人,且半數已經返回。
近年來,烏克蘭不斷推行各種針對克里米亞的封鎖措施,如切斷克里米亞的水源,逼得俄羅斯不得不考慮興建昂貴的海水淡化設施。烏克蘭還計劃在今年建立“克里米亞半島國際監督平臺”,目的是“討回克里米亞”。重新挑起韃靼人遷移的歷史公案,其實也是這幕現實大劇里的一出。
(水云間薦自《環球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