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秋
王必成這樣“批判”粟裕:“我跟隨粟裕作戰多年,對他的‘陰謀深有體會,那就是‘大和‘謀。他的‘謀有多大,我是小人物,不敢評論,也沒有資格評論,但是毛主席他老人家很清楚。至于‘陰的一面,我不知道,也沒有體會。”
1958年,粟裕突然受批判
根據毛澤東衛士李銀橋的回憶,在1955年授軍銜時,粟裕視名利為身外之物,對授銜大將平靜處之,曾說:“評我大將,就是夠高的了,要什么元帥呢?我只嫌高,不嫌低。”毛澤東說:“論功、論歷、論才、論德,粟裕可以領元帥銜。”周恩來說粟裕已請求辭帥。毛澤東感慨地說:“難得粟裕!壯哉粟裕!竟三次辭帥。”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有著高尚革命情操的人,卻在1958年受到批判。在1958年5月的軍委擴大會議上,強加在粟裕頭上種種莫須有的罪名,其中最關鍵、最重要的有兩條。其中一大罪狀是說粟裕是“野心家”“向黨要權”“向國防部要權”“爭奪軍隊領導權”。另一大罪狀就是1957年11月,粟裕作為彭德懷率領的中國軍事代表團的成員,根據原定的日程拜會了蘇軍總參謀長。粟裕從借鑒蘇軍經驗的角度,向蘇軍總參謀長索科洛夫斯基提出,請對方提供一份蘇軍“關于國防部和總參謀部工作職責的書面材料”,以便參考。這件極其正常的事,卻被認為是粟裕在“告洋狀”,后上升為“里通外國”。
1978年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中共中央開始著手處理歷史遺留下來的冤假錯案。鄧小平明確講:要了結1958年軍委擴大會議這樁公案。但因種種原因,此事一直拖了下來。
直到1994年12月25日,《人民日報》《解放軍報》同時發表了中央軍委副主席劉華清、張震共同署名的文章《追憶粟裕同志》,明確指出:“1958年,粟裕同志在軍委擴大會議上受到錯誤的批判,并長期受到不公正的對待。這是歷史上的一個失誤。這個看法,也是中央軍事委員會的意見。”
王必成:粟裕的“大陰謀”就是“大”和“謀”
1958年,在幾次小范圍的中南海居仁堂批判會議上,一些人紛紛跟風批判粟裕。
粟裕是原華東野戰軍、第三野戰軍實際最高指揮員,三野將領過去長期在他的指揮下作戰,早將粟裕看作是三野的一面旗幟和自己的光榮。他們對突如其來的“批粟”很不理解,言行上就很有抵觸。
在1959年的軍委擴大會議上,作為跟隨粟裕作戰多年的華野主力部隊之一的主官,開國中將王必成被指定發言,希望他帶頭揭發和批判粟裕。王必成點頭“答應”了。
王必成素以冷面著稱,敢于仗義執言,一副看似冷漠的外表下,卻蘊藏著古道熱腸。王必成之女王蘇炎回憶,“父親寡言,但是絕不人云亦云。他認為是對的事,是不會輕易改變和屈服的。在自己的遭遇上,父親選擇沉默。對于他崇敬的粟裕大將的遭遇,父親無法忍受心中的憤怒。”
王蘇炎說,當時,父親是這么說的:“主持會議的同志指示我,要我揭發‘大陰謀家粟裕。我跟隨粟裕作戰多年,對他的‘陰謀深有體會,那就是‘大和‘謀。記得濟南戰役尚未結束,他就向毛主席建議進行淮海戰役,基本解決國民黨軍的主力。中央采納了粟裕的意見,我們取得了決戰淮海的勝利。這個‘謀有多大,我是小人物,不敢評論,也沒有資格評論,但是毛主席他老人家很清楚。至于‘陰的一面,我不知道,也沒有體會,請知情者揭發出來,讓我們受教育!”
這番發言,擲地有聲。在當時的形勢下,敢說出這樣一番話,王必成的剛直可見一斑。他的這番發言震撼了一些人,也感動了一些人。賀龍就曾說:“王必成可深信、可深交。”
永遠的遺憾:去世前未聽到粟裕平反的消息
1984年,粟裕因病去世,享年76歲。王蘇炎說:“我父親戎馬一生,很少流淚。但是當粟裕大將去世的噩耗傳來時,父親忍不住淚流滿面,半晌說不出話來。父親心中一直憤憤不平,他不相信加在粟裕大將身上的那些莫須有的罪名。后來,父親要給當時總政治部寫信,談給粟裕大將平反的事情。粟裕的夫人楚青阿姨顧全大局,阻止了父親。直到1989年父親去世,他也沒有聽到為粟裕大將平反的消息。這在父親心中留下了永遠的悲憤,成為他永遠的遺憾。1994年,劉華清、張震的《追憶粟裕同志》的文章刊登出來后,我母親看后,立即把登有這篇文章的報紙放在父親的遺像前,告訴他:粟司令已經沉冤昭雪。以告慰父親在九泉之下的亡靈,讓他得以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