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特約撰稿 陳彬

2019年出庭的凱瑟琳·弗比格。
被稱為澳大利亞最冷血殺手的凱瑟琳已經在監獄度過了二十年時光,然而在對凱瑟琳和四個孩子的基因組進行測序和分析后,由多國科學家組成的一個團隊在醫學期刊上發表論文指出,四個孩子的死很可能是由遺傳性心臟疾病導致的。
凱瑟琳·弗比格(Kathleen Fol-bigg)前前后后總共生過四個孩子,在短短十年的時間里,這些孩子都離奇猝死,最小的孩子勞拉在出生18個月后突然死亡,是四個孩子中死亡時年齡最大的。死亡時年齡最小的是第一個孩子卡勒布,死亡時剛出生19天。
按照兒科醫師羅伊·梅多(Roy Meadow)的理論,這很可能不是一出簡單的家庭悲劇,而是一場謀殺,凱瑟琳·弗比格或者她的家人有重大嫌疑。羅伊·梅多爵士是英國兒科學會唐納德·帕特森獎獲得者,他在《虐童簡介》(ABC of Child Abuse)中指出:在同一個家庭中,一個嬰兒猝死是悲劇,兩個就值得懷疑,三個就是謀殺。
基于凱瑟琳的其他一些異常表現,澳大利亞的司法系統也認同這一點。2003年5月21日,澳大利亞新南威爾士州最高法院宣布,凱瑟琳3項謀殺罪、1項過失殺人罪、1項故意傷害罪成立,并在走過必要程序后于當年10月24日判處凱瑟琳40年監禁,30年不得假釋。凱瑟琳不服判決并提出上訴。2005年2月17日,二審法官將刑期降至30年監禁,25年不得假釋。
從凱瑟琳被捕那一刻起,澳大利亞媒體就對這一案件做了大量的報道,凱瑟琳被冠上了“史上最冷血殺手”“最惡毒媽媽”“澳大利亞最可恨的女人”等罵名。一個名叫馬修·本斯(Matthew Benns)的澳大利亞小報記者甚至在2003年出版了一本書,書名是《當樹枝折斷時:兒童殺手凱瑟琳·弗比格的真實故事》,對凱瑟琳的“惡毒行徑”和將凱瑟琳繩之以法的“神探”的破案過程做了細致的描繪。
自凱瑟琳在2001年4月19日被拘捕算起,她已經在獄中度過了20年的時光,其間還因為對親生兒女下毒手這樣的“惡毒行徑”被獄友暴打過。
2021年3月,得益于有力的科學證據,情況出現了轉折。在對凱瑟琳和四個孩子的基因組進行測序和分析后,一個由澳大利亞、丹麥、意大利、美國等多國科學家組成的團隊在一份具有國際影響力的醫學期刊上發表了一篇論文,指出四個孩子的死很可能是由遺傳性的心臟疾病導致的。與此同時,90名全球各地的科學家于3月2日簽署了一份給新南威爾士州州長的請愿書,呼吁司法部門改判凱瑟琳無罪。
盡管在科學界人士看來,凱瑟琳幾乎可以肯定蒙受了不白之冤,但澳大利亞的司法界是否會改判她無罪目前仍然很難判斷。一方面,新南威爾士州在2018年8月就曾迫于各方的呼吁對凱瑟琳案展開過調查,但仍然在2019年7月宣布對凱瑟琳的定罪不存在“合理的懷疑”;另一方面,法律界往往有墨守成規的傾向,不愿意拋棄長期持有的沒有科學依據或者科學準確性欠佳的判案手段。這些因素都可能會影響到凱瑟琳的命運。但不管怎樣,高可信度的科學研究結果的發表以及近百名科學家發聲,無疑會使凱瑟琳的案件吸引到更多關注,并使大眾審視科學在司法體系中應該扮演的角色。
死亡一個接著一個
凱瑟琳和丈夫克雷格的第一個孩子卡勒布出生于1989年2月1日。除了在吃奶時有些喘不上氣以外,小卡勒布各方面都很健康。一名兒科醫師告訴凱瑟琳,喘不上氣是因為孩子有輕微的先天性喉軟化癥,并且說這種病往往會隨著孩子的成長自愈,不用擔心。2月20日晚,凱瑟琳把卡勒布放到臥室隔壁屋里的一個嬰兒床上,哄他進入了夢鄉。隨后凱瑟琳和克雷格也上床睡覺。凌晨3點左右,克雷格被凱瑟琳的尖叫驚醒,他循著聲音來到鄰屋,看到凱瑟琳站在嬰兒床邊,撕心裂肺地哭喊:“我的寶寶,我的寶寶怎么了!”克雷格抱起卡勒布,發現孩子雖然身體還是熱的,但已經沒了呼吸。他讓凱瑟琳趕緊打電話叫救護車,自己則試圖為孩子做心肺復蘇。但當救護車趕到時,孩子已經死了。
法醫鑒定后認為,卡勒布死于嬰兒猝死綜合征(Sudden Infant Death Syndrome)。嬰兒猝死綜合征是一種定義非常含糊的死因,甚至直接原因都難于解釋。醫學界對其的診斷標準是:不足1歲的嬰幼兒猝死,如果經過尸檢、死亡現場調查和病史回顧,找不到可供解釋的死亡原因,那么就可以將死因定為嬰兒猝死綜合征。
在經歷了喪子之痛后,凱瑟琳夫婦的第二個孩子帕特里克于1990年6月3日降生。從各方面看,帕特里克都很健康,但4個多月后的一天晚上,克雷格再次被凱瑟琳的尖叫驚醒,他發現凱瑟琳站在嬰兒床的旁邊嚎哭不止。和卡勒布一樣,這時的帕特里克體溫尚存但已經沒有了呼吸??死赘穹驄D一邊給孩子做心肺復蘇一邊叫了救護車。這一次,救護車及時趕到了。醫生隨后對帕特里克進行了各式各樣的檢查,但對孩子猝死的原因沒有給出正式的診斷,一名神經病學領域的兒科醫師給出的診斷是癲癇(帕特里克在入院兩天后曾出現過癲癇樣發作)和皮層性失明(cortical blindness)。1991年2月13日,正在上班的克雷格突然接到凱瑟琳的電話,凱瑟琳告訴他:“孩子又犯病了。”在克雷格一家把孩子送到醫院后不久,帕特里克死了。關于死因,一名內科醫師給出的診斷是心臟停搏(cardiac arrest),但無法給出導致心臟停搏的原因,隨后的尸檢也沒有發現具體的原因。
連續經受如此重大的打擊,凱瑟琳夫婦搬了家,希望換一個環境。1992年10月14日,第三個孩子莎拉出生了。這一次,夫婦倆沒有讓孩子睡在鄰屋,而是把嬰兒床放在了他們的臥室里。1993年8月29日凌晨1點左右,克雷格再次被凱瑟琳的尖叫驚醒。他發現凱瑟琳站在臥室門口,莎拉躺在嬰兒床上,孩子已經沒有了呼吸。心肺復蘇和趕來的醫護人員沒能挽回孩子的性命。法醫尸檢后得出的結論是莎拉屬自然死亡,但具體原因不明。
1997年8月7日,這個家庭的最后一個孩子,女兒勞拉來到了這個世界。孩子看起來同樣很健康,凱瑟琳夫婦也無比上心,專門安裝了嬰兒睡眠的監控裝置,監控信息甚至會被傳輸到當地的一家兒童醫院。和哥哥姐姐不同,勞拉平平安安地度過了一周歲的生日。1999年3月1日,克雷格在外工作。中午12點左右,兒童醫院的救護車接到了監控裝置的報警,趕到了凱瑟琳夫婦家。醫護人員發現凱瑟琳正在一邊嚎哭一邊給勞拉做心肺復蘇。勞拉最終還是死了,法醫在尸檢時發現勞拉的心臟有輕微的炎癥,但排除了這是導致死亡的原因。
四個孩子的死對克雷格的打擊很大,加之孩子不斷死亡使凱瑟琳的精神狀態和脾氣越來越差,兩人的感情產生了裂痕。勞拉去世后不久,兩人開始分居。
2001年4月19日,凱瑟琳被警方拘捕并被指控犯有謀殺罪。報警的是她的丈夫克雷格,報警的原因是凱瑟琳的一本日記,而這些日記的內容可以追溯到凱瑟琳的童年。
日記與童年
夫妻兩人分居后的一天,在清理雜物時,克雷格發現了一些凱瑟琳的日記。日記的內容讓他大為震驚,因此他聯系了警方。
在克雷格看來,日記中的有些內容太可疑了。比如,除了一些情感上的宣泄外,凱瑟琳在日記中還寫道,“我覺得勞拉比莎拉漂亮……不會是另一個莎拉了,她和其他孩子不同,因此能夠活下來?!薄皩τ谏?,我唯一希望的就是她能不吵不鬧。結果有一天她真的不吵不鬧了?!薄澳阒绬?,我覺得沒人能夠發現我寫下的這些秘密。”“很明顯,我是我父親的女兒。”對于熟悉凱瑟琳的人來說,這最后一句話最引人生疑,因為她的父親非比尋常。
凱瑟琳出生于1967年6月14日,父母都是酒鬼,母親還好賭。她的父親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并且有很強的暴力傾向,曾經用刀劃傷過前妻的喉嚨,但僅被判入獄8個月。結婚后不到三年,凱瑟琳的父母間就產生了難以調和的矛盾:兩人都經常喝得爛醉,凱瑟琳的母親還常常外出賭博,凱瑟琳的父親又因此懷疑她出軌。1968年12月8日,在灌了十幾瓶啤酒后,凱瑟琳的父親找到她的母親,用長達25厘米的切刀對她連捅了24刀,凱瑟琳的母親當場身亡。這時的凱瑟琳只有1歲半,隨后就輾轉于各種兒童養護機構。她的父親因謀殺罪被判入獄,并在服刑15年后被遣返回他的祖國英國。
連續四個孩子離奇死亡,加上日記中“很明顯,我是我父親的女兒”這樣的文字,使警方相信凱瑟琳有重大的作案嫌疑,因此將她拘捕并對她提起多項指控。
比豬會飛的概率還小
在對凱瑟琳的庭審過程中,檢方認為四個孩子是被凱瑟琳悶死的,但卻拿不出實質性的證據。
庭審總共進行了7周,檢方主要從兩個方面給出了凱瑟琳謀殺的“證據”。一方面是日記中那些文字,檢方認為,通過這些文字,凱瑟琳實際上已經承認了是她殺死了四個孩子。另一方面是新南威爾士法醫學研究所一個名叫阿蘭·卡拉的病理學家的證詞??ɡ鴮诶M行過尸檢,他認為勞拉的死不能歸因于自然死亡。在把自己的觀點告訴警方后,警方請他也評估一下另外三個孩子的情況。在查閱了另外三個孩子的相關資料和報告后,基于一些確定性很有限的尸檢結果,卡拉把自己非常主觀的判斷告訴了警方:“如果讓我對四個孩子的死給一個統一的解釋,那么我覺得從醫學角度看,孩子是被悶死的這個結論是可信的?!?/p>
在作為專家證人出庭時,卡拉仍然無法給出實質性的證據支持他的觀點,只是說他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家庭中出現四個孩子這樣離奇死亡的情況。這種觀點很契合由英國醫師羅伊·梅多提出、當時仍然很受法律界推崇的理論。這一點從控方的陳述中也能看出來,一名檢察官在總結陳詞時說:“在短短十年的時間里,一個家庭中有四個如此年幼的孩子死亡。(如果是自然死亡的話)這種可能性比人被閃電擊中或者是豬會飛還小?!?/p>
陪審團也持這種觀點。盡管凱瑟琳謀殺四個孩子的證據并不充分,陪審團仍然判定凱瑟琳謀殺罪、過失殺人罪、故意傷害罪成立。
盡管凱瑟琳提出了上訴,但二審法官只是將刑期減少到了30年監禁,25年不得假釋,并沒有改判她無罪。不過她的律師團隊并沒有放棄。2015年,凱瑟琳的律師團隊向新南威爾士州州長提交了一份請愿書,希望司法機構對凱瑟琳一案重新進行調查,理由是過去十多年間又發現了一些新的線索,醫學界對嬰兒猝死綜合征也有了更加深入的理解,比如,已經發現嬰兒猝死綜合征與超過30個基因有關。與此同時,律師團隊還聯系了一些科學家,希望這些科學家能夠對凱瑟琳和四個孩子的基因組進行研究和分析,看看有沒有可能從這個角度出發還凱瑟琳以清白。雖然新南威爾士州在2018年8月重啟了調查,凱瑟琳的律師團隊也提交了一些有利于凱瑟琳的醫學證據,但法官仍然在2019年7月宣布對凱瑟琳的定罪不存在“合理的懷疑”。
一個基因的突變
在凱瑟琳律師團隊聯系的專家中,有澳大利亞國立大學的免疫學家、該校個人化免疫研究中心主任卡羅拉·維魯埃薩(Carola Vinuesa)。她和同事最終答應對凱瑟琳和四個孩子進行全基因組測序和分析,并在凱瑟琳2018年10月8日在獄中簽署了同意書后開始著手相關的研究。
2021年3月,維魯埃薩和來自全球多個國家的科學家組成的團隊發表了測序和研究結果。這篇發表在歐洲心臟病學會官方期刊EP Eu-ropace上的論文的標題是《是殺嬰還是遺傳性的心律失常?》。在這項研究中,研究人員使用凱瑟琳的口腔拭子和四個孩子的樣本進行了全基因組測序和分析,四個孩子的樣本來自新生兒出生時采集的足底血、尸檢后凍存的肝臟組織等。
分析結果表明,凱瑟琳、莎拉和勞拉的基因組中有一個重要基因存在一種此前從未發現過的突變。這個名叫CALM2的基因編碼的是一種叫作鈣調蛋白的特殊蛋白。在細胞中,鈣調蛋白能夠與鈣離子結合,進而調控很多種重要蛋白的功能,這其中尤為重要的是兩種鈣離子通道(允許鈣離子穿過細胞膜的“門”)。在這些被鈣調蛋白調控的蛋白中,有一些蛋白對心肌的正常收縮起著關鍵的作用,如果這些蛋白失調,心臟的活動就會異常。
2012年,在一個瑞典的大家庭中,醫學研究者第一次發現了人鈣調蛋白基因的突變。攜帶這種突變的部分家庭成員的心臟活動存在異常,并且有人因為心源性猝死最終死亡??茖W界隨后又發現了其他形式的鈣調蛋白基因突變,這些突變的部分攜帶者也會表現出心臟活動異常甚至死亡。(并非所有突變攜帶者都會表現出明顯的癥狀。)這些先前的研究結果提示,莎拉和勞拉的死可能與這個基因突變有關。測序結果還顯示,母女三人攜帶的這個突變發生在鈣調蛋白的第114號氨基酸上,而醫學界此前就在一對姐弟身上發現過一個第114號氨基酸上的突變(但突變的方式與母女三人的突變不同),其中姐姐在5歲時猝死,弟弟在4歲時出現過心臟停搏。
研究人員隨后又對母女三人這種突變鈣調蛋白的功能做了進一步的檢測,包括突變蛋白與鈣離子結合的能力,以及突變蛋白對兩種鈣離子通道的調控能力。研究發現,突變蛋白與鈣離子結合的能力以及調控鈣離子通道的能力都變弱了?;谶@些多方面的證據,論文的作者認為莎拉和勞拉是死于這種突變引起的心律失常所導致的猝死。
除了莎拉和勞拉外,研究者在卡勒布和帕特里克的基因組中也發現了一個基因存在突變,而且兩人都攜帶了兩個拷貝的突變基因(兩條染色體上各一個)。在此前的研究中,科學家發現如果小鼠的這個基因發生突變,那么小鼠會出現程度劇烈的癲癇發作,這一點與帕特里克曾出現癲癇樣發作相吻合。此外,攜帶這個突變的小鼠在前6個月中的死亡率高達50%。證據并不僅僅來自小鼠實驗,醫學研究者此前還發現,一部分攜帶單個拷貝這種突變基因的人會患上一種神經系統疾?。ㄟM行性核上性麻痹樣綜合征)。這些研究結果都提示,卡勒布和帕特里克的猝死很有可能也與攜帶的基因突變有關。
基于這項研究結果,90名全球各地的科學家于3月2日簽署了一份給新南威爾士州州長的請愿書,呼吁司法部門改判凱瑟琳無罪。除了卡羅拉·維魯埃薩和其他一些論文作者外,簽名人還包括1996年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獲得者彼得·杜赫提、2009年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獲得者伊麗莎白·布萊克本、澳大利亞科學院院長約翰·塞恩等人。但請愿書上沒有阿蘭·卡拉,那位在凱瑟琳定罪中起了關鍵作用的病理學家的名字。
還會有變數嗎
也許在很多人看來,這項證據充分的研究結果足以洗清凱瑟琳的冤屈。但情況未必有這么簡單。以凱瑟琳被定罪時仍然被司法界推崇的羅伊·梅多的理論為例,科學界其實早就對其進行過嚴厲的批評,認為這種理論毫無依據。甚至在凱瑟琳于2003年5月被定罪的4個月前,2003年1月,剛有一名女性洗清冤屈。這位名叫薩莉·克拉克的英國女性因為被判謀殺自己兩個年幼的兒子于1999年10月入獄,在出庭的專家證人中,其中之一正是羅伊·梅多。通過不斷上訴并提交多方面的證據,薩莉·克拉克最終于2003年1月被法庭改判無罪。但凱瑟琳沒有克拉克幸運,澳大利亞的司法系統仍然深受梅多理論的影響,堅信如果短短十年間有四個孩子連續自然死亡,那么豬一定能飛。
除此之外,很多國家的司法系統一向有墨守成規、無比固執的特點,不愿意摒棄逐漸被證明不夠準確,容易使人蒙冤的判案手段。2009年,援引大量的相關資料,美國科學院發布了一份長達350頁的報告。這份報告指出,除了DNA分析外,利用法醫界很多常用方法獲得的證據都不足以為庭審提供充分和可靠的支持,這些方法包括咬痕分析、筆跡比對、指紋分析等。但12年過去了,這些方法仍然在被廣泛應用,很多法律界的人士也不愿意審視這個問題。
在充分的科學證據面前,澳大利亞司法界是否會改判凱瑟琳無罪目前仍然難以預計。但凱瑟琳的案件足以讓人思考科學在司法系統中應該扮演的角色。司法系統是應該固守陳舊甚至已經腐化的傳統,還是應該尊重科學?如果拒絕尊重科學,那么一個社會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成為下一個薩莉·克拉克或者凱瑟琳·弗比格。這種影響甚至還有可能被以吸引流量和眼球為目的的媒體和個人放大,使當事人遭受更大的傷害。雖然薩莉·克拉克最終得以昭雪,但曾經蒙受的冤屈和媒體八卦給她帶來了太大的傷害。她在出獄后出現了嚴重的心理問題,最終于2007年死于酒精中毒。
2019年,《當樹枝折斷時》出版了第二版。盡管此時已經有越來越多的證據提示凱瑟琳可能蒙受了不白之冤,但小報記者出身的作者馬修·本斯并沒有在書中對這種可能性進行冷靜分析。第二版序的最后一段只有態度明確的一句話:凱瑟琳·弗比格是一名謀殺犯,是澳大利亞最冷血的女連環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