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為一位博物館設計師和從事近現代史史學研究的青年學者,李姝把紅色故事融入兒童繪本創作,在不到6年的時間里連續創作出多部作品,以故事的形式讓孩子們對歷史產生興趣,激發他們對正義和勇氣的向往。
從美術生到歷史學者
2021年,沈陽“九·一八”歷史博物館展廳里新增了一組九人群雕,他們就是搜集“九一八”事變《真相》文件的“九君子”。1932年,國際聯盟在中國政府代表的要求下,國聯大會同意派出調查團,實地了解“九一八”的真相。沈陽九位知識分子不顧個人安危,搜集日軍侵華證據,匯編成《TRUTH》(《真相》)證據集,在外國友人倪斐德的幫助下幾經輾轉將其轉交給國聯調查團。這份材料作為直接證據為國聯對“九一八”事變的定性起到重要作用。
近90年后,李姝將“九君子”的故事用繪本的形式表現出來。李姝2003年畢業于魯迅美術學院,留校在魯迅美術學院藝術工程總公司從事博物館設計工作,幾年后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繼續從事博物館設計工作。李姝參與設計的項目包括抗美援朝紀念館、遼沈戰役紀念館、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黑山阻擊戰紀念館、侵華日軍731部隊罪證陳列館等。
做博物館、紀念館設計工作必須了解歷史,可能有幾個月甚至更長時間都沉浸在某一段歷史中。絕大多數人了解歷史的形式是看書,李姝更多是通過圖片和實物(文物),“面對這一件件真實文物、看著一張張歷史照片、這些曾經活在這片土地,又甘愿犧牲奉獻的人,是沒法不感動。這些事情不說可能就沒有人知道了。”
她用了一個形象的比喻:“就像有人請你幫忙拿一樣東西,剛開始你覺得我幫著拿著就行了,但拿著拿著就發現這樣東西很重要,你應該把它傳遞下去,把它分享給更多人。關于那些歷史,有些事你看過之后就沒辦法再轉過身去。不是說我有多偉大,但看到這樣的事再轉身當沒看見就過不了自己這關。”
給歷史降低門檻
李姝是當了媽媽才了解繪本的。2017年左右,大女兒開始學英語。李姝發現女兒的學習材料上面有美國黑人民權運動領袖馬丁·路德·金的著名演講《I have a dream》(《我有一個夢想》)的英文繪本。“三四歲的小朋友就開始學習這些內容,但我們自己的民族英雄他們可能一個都不知道,這是一個很大的空白和隱患。”
李姝想到自己多年前在侵華日軍南京大屠殺遇難同胞紀念館經歷的一個細節,當時新館剛剛建成,請一所學校的小學生來測最大承載人數,但很多孩子沒有表現出大人的沉痛和肅穆,有的孩子甚至在嬉笑尖叫。她當時很震驚,但后來她知道了,“我們的歷史教育是從初中開始的,所以很多小學生對歷史沒有認識。孩子們接觸動畫片、繪本中每一個畫面、每一個文字都是思想的體現。我們自己的不寫、不創作,自然有其他的內容在做。孩子不吸收我們本民族的文化內容,就吸收國外引進的文化內容。”
李姝的繪本創作用給孩子講故事的形式,讓孩子從故事中了解歷史。“許多人都沒有深入地走進過歷史,其實了解歷史是需要從中找到一個興趣點,慢慢形成一條線,形成一個面,然后慢慢的,歷史在你的思維中就立體了。”
李姝的第一部作品是音樂繪本《國歌的故事——義勇軍進行曲的由來》。這也是李姝傾注心血最大的一本書。在李姝的繪本中,關于“九一八”事變、義勇軍等要素和歷史節點都一一體現出來。2020年六一前,李姝聯合出版機構將《國歌的故事——義勇軍進行曲的由來》音樂繪本翻譯成繁體字版、聲音文件重新進行粵語配音并制作成動畫,奉獻給香港小朋友,作為兒童節的特別禮物。此次活動因適逢2020年6月12日香港特別行政區立法會通過《國歌條例》并正式刊憲實施而特別有意義,活動也得到遼寧省政府港澳事務辦公室的大力支持。
一本書的價值有多大
李姝的第二本繪本作品是《真相》,是與自己的老師王建學教授一起完成的。2007年,日本朝日新聞記者吉澤龍顏來到沈陽,詢問當年中國九位人士將“真相”史料提交國聯的往事,這使王建學警覺地意識到日本要追索和研究“真相”史料。為此,王建學和“九君子”的后人一起在日內瓦聯合國總部圖書館找到了這份史料。《真相》史料共有300多頁,歷時兩年整理完畢。2009年,《真相》史料與《1919-1946年國聯檔案》一起被列入聯合國《世界記憶遺產名錄》。
李姝認為,用繪本的形式來表現這段歷史故事,更容易讓少年兒童讀懂。《真相》繪本在內容上選擇事件的重要節點、重要場景、典型人物,將史實片斷穿插構成完整的歷史故事。創作繪本過程中遇到最大的困難是材料難收集,最初9個人的照片都湊不齊。繪本里還有很多實景的繪制。材料里記載,“九君子”之一的鞏天民與牧師倪斐德(愛爾蘭人)第一次見面的地點在法庫的一座教堂。李姝和王建學老師、負責繪本繪制的張璇準備一起去法庫。當時李姝正懷著二胎,已經六七個月了,她還打算自己開車。一位朋友知道后,主動替李姝開車,陪著他們三個人一起去了法庫。原本這座老教堂是要準備拆掉的,就因為他們去了,把這段歷史挖掘出來,這座教堂后來成為市級文物,被保存下來了。一段重要歷史,一本繪本,一群為歷史執著的人,讓歷史遺跡得以保存。
倪斐德因轉交《真相》文件在1942年被日軍驅逐出中國,后回到英國,他的孫子馬克·倪斐德卻在幾十年后來到了中國,他是香港大學的教授,馬克主動把《真相》繪本送到愛爾蘭長老會圖書館,讓更多人了解這段歷史故事。“通過大家這么多年來的努力,9位的照片終于湊齊了。”李妹說。
前不久的線下活動上,李姝講了《真相》的故事,有個孩子問:“那些外國人為什么要幫助我們?”李姝回答:“因為全世界所有善良、正直的人都是向往和平的。”這讓李姝和工作團隊很有感觸。“我們做這件事不僅是為了生動地講述一個故事,更是希望通過這個故事讓孩子們對歷史產生興趣,激發他們對正義和勇氣的向往。”
李姝最新的繪本作品《紅領巾的故事》從確定選題到出版歷時三年,五易其稿,編繪都由她自己完成。這是第一部講述少先隊組織發展歷史的繪本讀物,以編年體形式梳理了從建黨之初到今天少年兒童組織在各個歷史時期的發展歷程。
你認真對待生活,生活也會認真對待你
在工作室同事眼中,李姝是“別人家的媽媽”,她家的孩子也是“別人家的孩子”。在李姝看來,誰都無法真正平衡事業與家庭,想要做到雙輕松是不可能的。“要想工作做得好,你得投入;要想生活過得好,你也得投入。要想很輕松地過一生,工作和生活都做不好。家庭需要經營,親子關系、夫妻關系、父母關系都需要經營。”她和所有媽媽都一樣要努力平衡各種關系,兩個孩子也經常讓家里各種“雞飛狗跳”。
李姝形容自己最開始創作繪本用的是“蠶食”方式,利用好碎片化的時間,比如陪孩子上課時,孩子在教室里上課,她在教室外面寫作;沒有條件寫的時候就在腦子里面打草稿,構思情節,設計結構。“一本繪本的文字并不多,可能用一兩個月就能完成,但需要想的時間很長,需要閱讀需要看的東西很多。”《真相》的出版過程也頗為波折,前期一直與另一家出版社合作,但流程走到一半的時候,對方突然中止了合作。當時李姝剛生下小女兒還沒滿月,她只好在家不斷打電話想辦法,最后與中信出版集團合作成功。
在李姝看來,帶孩子既困難又容易。大女兒從小到大基本上是她親力親為,相對來說,小女兒的成長過程就“粗放”了一些,給她足夠空間,能放手就放手。“既要接受孩子的好,也要接受孩子的頑皮。面對孩子的時候,首先把她當個獨立人,要尊重她。她未來的生活跟你沒有多大關系,不要把自己當成孩子的天花板,她可能有更大的發展空間。第二,要言傳身教,你要對生活有追求,孩子就會有追求。你要知道你只能陪她一段時間,不能陪她一輩子。”李姝認為,越早培養孩子的學習習慣、閱讀習慣,孩子越早獨立。“尊重孩子自己的想法,孩子有興趣才能有樂趣,家長要加以引導,給他加油,遇到挫折時陪伴他挺過去。”
李姝說,以前做設計工作時,自己要跟著項目走,時間上比較被動;現在的主要精力放在繪本上,時間上相對自由,更重要的是可以獨立思考、獨立創作。除了繪本創作,她也開始博物館研學方面的嘗試。今年,遼寧團省委發起點亮遼寧紅色地圖活動,李姝的工作室配合這一活動,讓孩子們走進博物館,了解更多的歷史。
她的初心從未變過,那就是做好內容,講好故事,用最真摯的情感、真實發生的故事打動少年兒童幼小的心靈,激發孩子們對信仰的向往。孩子有了信仰和理想,就會有使命感,就會知道該向什么方向努力。把歷史上那些最有價值、最有感召力的精神元素傳下去,是使命,更是共同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