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志敏 朱心怡
內容摘要:成語是一種隱喻語言,人們基本無法通過整合成語各個組成部分語義探知其真正的意義,因此成語一直以來是研究中的難點與教學中的重點。本文通過引入具身認知中的語言與情境模擬理論,針對成語理解與習得的問題提出建議,為成語教學與研究提供一定啟示意義。
關鍵詞:具身認知 成語研究 語言與情境模擬
成語是語言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可以說沒有習得成語,就不能說習得該門語言。但因成語本身結構與成分的固定性,意義的復雜性,漢語成語對中國人來說也是一種挑戰:教師難以一個系統的方法講授成語,而學生多以死記硬背的方式學習成語。學界關于成語理解的問題眾說紛紜,但我們認為近來流行的具身認知理論或許可解決成語理解難題。
1.具身認知
具身認知指具身體驗和基礎認知。具身體驗指在人類世界中個體的身體經驗(Evans2012: 129-141);基礎認知指人們基于身體體驗的大腦狀態來對客觀現實進行的表征(同上)。比如,當我們讀到或聽到“紅酒”這個詞時,我們會自發想象到早期與紅酒有關的經歷,模擬出一個酒杯中裝有紅色液體的景象,仿佛真地聞到紅酒的醇香及嘗到其厚重苦澀的口感。具身語言觀與身體聯系在一起的模擬加工方式為語言教學研究提供了新的視角。
2.成語
成語是一種無法通過整合其組成部分語義來獲取其真正意義的隱喻語言。國內關于成語的研究多集中于對外漢語教學方面,鮮有涉及成語理解方面。從這方面來看,國外研究較為全面,他們發現影響成語理解的因素眾多,其中語境起到了很大的作用。Cooper(1999)發現根據語境猜測意義是理解成語時使用最頻繁的策略。Liontas(2002)和Türker(2019)的實證研究結果證明當受試在理解成語時有足夠的語境支持,成語間跨語言相似性的影響就會減弱,學習者就能夠習得二語成語。我們認為國外關于英語成語的研究同樣適用于漢語成語,尤其是語境對漢語成語理解的作用方面。李大農(1994)提出研究語言不能不研究文化,而文化就是一種大的社會語境。
3.語言與情境模擬理論下的成語理解
語境在成語理解中的作用可用以具身認知為基礎的語言與情境模擬理論(Language and Situated Simulation,簡稱LASS)來解釋。該理論認為人們先對詞匯進行一個詞匯層面的淺加工,認識詞形并產生相應的詞匯聯想,而后人們基于與客觀世界進行互動的感覺運動與心理狀態模擬系統會被激活,再進行深加工(Barsalouet al. 2008)。盡管具身認知的主流觀點是抽象概念相對于具體概念而言與感官通道系統關聯較弱,加工成本較大,但該理論認為人們可以通過對其所處情境的模擬讓那些抽象概念具體化(Barsalou, Wiemer-Hastings 2005)。本文對成語情境加工的闡述將從其分類及歷史性這兩方面進行展開。
外國學者Cain等(2009)根據英語成語各個成分意義對理解成語比喻意義的貢獻程度將其分為透明成語與模糊成語。我們認為該分類同樣適用于漢語成語。透明成語如“約定俗成”,我們可以根據其各個組成成分基本意義推測整個成語的意義——“人們做了一個約定,該約定自然而然成了一種習慣”。對于透明成語,無論是否提供語境,人們都能快速習得。但就模糊成語而言,其各個組成成分喪失基本語義,人們無法通過計算得出意義,如“磨洋工”。該成語并不是字面上的“打磨一種叫‘洋工的東西”,而是指拖延時間、懶散拖沓。對于這類成語,我們應將其置于句子或語篇中讓學習者進行情境模擬從而得到理解。Raposo等人(2009)利用功能性核磁共振測試受試對動詞“kick”(踢)所在的非成語句和成語句中的反應,結果發現成語句中的“kick”并不能像其在非成語句中一樣激活大腦中相應的運動區域。我們認為中國學生理解在“磨洋工”時,“磨”這一詞同樣不能激活其在其他搭配中激活的腦區。他們首先想到的是其字面意義“打磨”,繼而通過該詞聯想到“打磨”后面的物體,如“玉器”。然而“打磨”后跟的卻是“洋工”,學生無法在腦海中切實模擬“打磨”這一動作。人們在嘗試理解一個概念的過程中顯然需要對提供的語境進行模擬,判斷出該概念是具體概念還是抽象概念,但若提供一個含有“磨洋工”的句子——“天很熱,工人們不過是在磨洋工而已”,中國學生仍無法理解。因為要正確理解并習得成語,不僅需要語境,更需要充分的語境,畢竟我們無法根據句子僅有的兩個信息:“天很熱”和“工人”,明確判斷出工人辦事拖沓,而不是進行某一種工事。
成語是人們長期沿用、有某種歷史源流的古老詞語(李大農 1994)。中國學生若是不理解漢語成語的歷史文化背景確實難以理解成語意義。比如,大多成語和儒學文化有關,教師在講授《論語》這門課程過程中應當講解其背后的背景故事,讓學生身臨其境,模擬那個時代的情境,獲得一種具身體驗,從而理解并且習得成語。
4.結語
盡管中國學生能夠理解大多數成語的字面意義,但其仍舊無法獲知成語背后的比喻意義,而成語的比喻意義正是語文教學中的重難點。因此,在教學中,教師可根據成語的分類來進行相應的教學,對于模糊成語,教師應提供充分的句子語境,讓學生通過漢語情境模擬獲得具身體驗;對于含有豐富歷史文化背景的成語,教師可以以多樣的形式講解背景知識,讓學生模擬相應的歷史情境,從而獲得理解。總的來說,情境模擬對中國學生習得成語至關重要。
參考文獻
[1]Barsalou, L. W., Santos, A., Simmons, K. W., & Wilson, C. D. (2008). Language and simulations in conceptual processing. In M. De Vega, A. M. Glenberg, & A. C. Graesser (Eds.), Symbols, embodiment and meaning (pp. 245–284). Oxford, United kingdom: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Barsalou, L. W., &Wiemer-Hastings, K. (2005). Situating abstract con cepts. In D. Pecher& R. Zwaan (Eds.), Grounding cognition: The role of perception and action in memory, language, and thought (pp.129–163). New York, NY: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3]Cain, K., A. S. Towse., & R. S. Knight. The development of idiom comprehension: An investigation of semantic and contextual processing skills[J].Journal of Experimental Child Psychology, 2009, (102) : 280-298.
[4]Cooper, C. 1999. Processing of idioms by L2 learners of English [J]. TESOL Quarterly (2): 33-36.
[5]Evans, V. Cognitive Linguistics[J]. Wires Cognitive Science, 2012, (2).
[6]Liontas, J.I. 2002. Context and idiom understanding in second languages. In EUROSLA Yearbook: Annual Conference of the European Second Language Association, ed. S. H. Foster-Cohen, T. Ruthenberg and M.-L. Poschen, Vol. 2, 155–85. Amsterdam: John Benjamins.
[7]Raposo, A., Moss, H. E., Stamatakis, E. A., et al. Modulation of motor and premotor cortices by actions, action words and action sentences[J]. Neuropsychologia, 2009 (47): 88-396.
[8]Türker, E. 2019. Idiom acquisition by second language learners: The influence of cross-linguistic similarity and context. TheLanguage Learning Journal46, no. 2: 133–144.
[9]李大農. 1994. 成語與中國文化[J]. 南開學報,(6): 68-71, 59.
[10]徐耀民. 1997. 成語的劃界、定型和釋義問題[J]. 中國語文,(1): 11-17.
本文系寧波大學外國語學院“大學生科研創新計劃”項目(12)的階段性成果。
共同作者:徐致莊,沈力,周佳怡
(作者單位:寧波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