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世賢
摘要:本文主要著眼于余華創作的初期即1986—1987的作品中的孩子形象進行研究分析。他們隨意生、隨意死,他們的命運如煙一般輕輕飄飄,虛無縹緲。作者選擇孩子形象這一視角,即童年體驗和孩子視角的結合更接近真實,更接近人的本性,更能反應作家的創作內涵。
關鍵詞:余華創作初期;孩子形象
本文主要著眼于余華創作的初期即1986—1987的作品中的孩子形象進行研究分析。在這一階段中的孩子命運是悲慘的,這一階段中的孩子與傳統中的孩子形象不同,他們作為人類最初始的生存狀態,理應是希望的象征,理應得到珍視,但在小說中的孩子無一例外——他們隨意生、隨意死,他們的命運如煙一般輕輕飄飄,虛無縹緲。而這些孩子的命運不過是作家筆下現實世界的投射和受害者,在冷酷的敘述中,也將作家對于現實世界的冷靜思考暴露在讀者面前。
一、“迷路”的十八歲
在《十八歲出門遠行》和《四月三日事件》,余華都選擇了剛剛邁入十八歲的“我”和“他”作為小說的主人公。在這個法律意義上標志著步入成年的年紀,小說的主人公在這充滿轉折意義的人生階段帶著對這個世界的新奇和成長的困惑不約而同地踏上了流浪的路,而前路如何他們也不得而知。
《十八歲出門遠行》是余華1986年底的創作,并發表于1987年1月的《北京文學》,以其荒誕的敘述,該篇小說也被視為余華進行先鋒寫作的開山之作。懷著年少的意氣風發和躊躇滿志,小說中的“我”所謂成長和長大的世界充滿了新鮮感,背上漂亮的紅書包,滿懷希望開始第一次獨自“出門遠行”在十八歲這天踏上了一段未知的旅途。旅途中的“我”始終在尋找一個終點——“旅店”,這一個意象貫穿全篇,某種意義上來說,溫暖的“旅店”不僅是“我”在遠行路上的庇護所和落腳點,更是“我”成長個過程中心理的庇護所。在旅途中,“我”嘗試著學習做著“大人的世界”里的“套路”。“我”的第一次出門遠行就以這樣狼狽的結局告終,這是現實世界對“我”的現實一擊。筆者認為,在這里,余華寫出了每一個人的十八歲——年輕又彷徨,熱血又迷茫。這荒誕的世界里,一方面,我們期待著成長,另一方面,現實又讓我們抗拒著這樣的成長。每個人都必經這樣的成長,可這一種心理狀態卻又往往很難被關注到。
在小說《四月三日事件》中,小說從一個被害妄想癥者“他”的角度出發:“他”預感著四月三日要發生一件什么事,他預感著他生活在一個巨大的陰謀中。“無依無靠”是作家從一開始給這篇小說定下的基調,也是“他”——即將迎來十八歲的孩子的命運基調。小說中的“他”不相信任何人,覺得父母口中“什么時候?”“四月三日”像是一個巨大的陰謀——一個與“他”有關的陰謀;身邊的同學、朋友仿佛一個沖突場籠罩著“他”;甚至平日最信任的同學白雪也在她的幻想中成為了加害者。在臨近十八歲這個特殊的生命節點,他覺得誰都不能相信, “無依無靠”成為這個即將十八歲的少年的生命主題。筆者認為,該篇小說中作家寫出了一種普遍心態——當我們自然而然地長到十八歲,當我們自然而然地成為大人,當我們自然而然地去適應那個大人的世界,我們還未做好準備的內心是否也像小說中的“他”一樣想要往這個既定的軌道逃離呢?某種程度上, “他”就是普遍的我們。
以上兩篇作品中的孩子都站在人生特殊的節點——十八歲,他們一方面期待著接受成長,一方面又抗拒著成長,這樣矛盾交織的心態具有普適性。而余華冷漠的筆觸并未將小說的內涵截止于此,他毫不留情地留下了一個未知的結局,“我”和“他”的以后怎樣,我們不知道。但從作家的敘述中我們可以感受到一種灰色命運與灰色結局籠罩在小說的結尾上。
二、野蠻生長——皮皮與《現實一種》
在短篇小說《現實一種》中,孩子形象分別是山崗四歲的兒子皮皮和山峰的兒子皮皮的小堂弟。兩個孩子并未在文中占有太大的篇幅和筆墨,卻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余華在小說中著重描寫了皮皮無意識殺害堂弟的場景,對生死并沒有形成概念的孩子,成為暴力的加害者,作家將人性中隱藏在皮囊下的惡撕開展示在讀者面前。皮皮因為享受堂弟的哭聲,不斷去打他的耳光,卡他的喉管,來滿足自己聽到“爆破式”哭聲的快感。而對于生死的絕對無意識,皮皮親手殺死了他的堂弟。
皮皮把自己的堂弟摔死了。在之后復仇的情節中,皮皮也被山峰一腳踢死。關于暴力,他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在小說的結尾,作家寫到山崗的尸體被送去當成器官移植的樣本,而在所有移植的器官中只有睪丸在被移植者的身上很好地保存了下來。這意味著暴力的因子將不會消失,它根植于人性中,并將一代一代地傳下去。這是作家余華給讀者留下的最絕望的結局。
三、如夢似幻——“4”與《世事如煙》
《世事如煙》以其意識流的敘述手法和獨特的數字命名成為了余華最具代表性的先鋒小說之一。其中十六歲的少女“4”踏著希望來,乘著灰燼去的命運悲劇不禁讓人唏噓,希望渺渺,一切如煙。不知道是否是作家有意而為或許是個巧合,小說中的“4”與上文提及的《十八歲出門遠行》中的“我”都有一個紅色書包。關于少女的描述,很大的部分是從一個瞎子的視角來講述的。
“4”帶著希望而來,是這篇陰暗底色的小說在開篇的一抹亮色。然而因為父親的迷信,經受夢語困擾的“ 4”被父親帶去找算命先生尋找解決辦法,被已年近九十的算命先生告知:“每夜夢語不止,是因為鬼已入了她的陰穴”,需要用“特別”的方法才能解決。遭遇猥褻的“4”最終以赤裸著身體走進江水中結束自己的生命,曾經的美好和希望也如煙一般幻滅消失。 作家在這篇小說中,創造了充滿希望的“4”又親手將她毀滅。她的到來如夢一般美好,又如夢一般不真實,最后化作一縷輕煙消失在浩浩塵世中。
以上分析的四篇小說中,孩子的命運無疑是苦難的, 在這一時期的創作中,余華對于暴力和死亡表現出一種狂熱的迷戀:《現實一種》中皮皮的暴力加害與被害、《十八歲出門遠行》中“我”的被打得鼻青臉腫,在看似荒誕的敘事中,則是作家力求更加接近真實。而童年作為人成長的原初階段,未曾受到任何文化和意識形態的熏陶和感染,因而童年體驗和孩子視角的結合更接近真實,更接近人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