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賽君

毛澤東與李維漢
李維漢,又稱羅邁,1896年出生于長沙縣高橋鎮。他是杰出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是黨的統一戰線方面的著名理論家、卓越領導人。先后擔任過中央組織部部長、中共陜甘省委書記、中央黨校校長、陜甘寧邊區政府秘書長、中央統戰部部長等重要職務,被譽為“開國元勛、統戰先驅”。追尋李老的一生,他的崇高精神和偉大風范,哺育和感召著一代代中國共產黨人。
李維漢是由毛澤東、蔡和森介紹入黨的。可以說,他們心憂天下的擔當、敢為人先的魄力都對李維漢有著深遠的影響。他一生都追隨毛主席,經歷了建黨以來的整個過程,擔任過很多重要崗位領導工作,作出了不可磨滅的歷史性貢獻。更值得一提的是,他始終信念堅定,對黨和國家絕對忠誠。李維漢曾說:“作為一個共產黨員,要具有共產主義的偉大理想和百折不回的革命毅力。”
李維漢具有堅定的信念,對黨和人民絕對忠誠,不管經歷過什么樣的磨難、處于什么樣的逆境,都始終如一地將黨和人民擺在首位。可以說,他擁有一種即使遭受極大折磨也仍然以國家為重的博大胸懷,擁有一腔為實現民族團結和人民解放鞠躬盡瘁的遠大抱負。“文革”期間李維漢曾經被關押8年之久,受到極其殘酷的折磨。即使是身處逆境,仍然堅信共產主義必定會勝利;即使受盡折磨,依然矢志不渝。他誦讀了一系列馬克思重要著作,尤其是在一套《毛澤東選集》上做滿了密密麻麻的記號。很多人都從這位老同志的身上感受到了他堅定的意志和寬闊的胸懷。有些人情緒悲觀,李維漢甚至還主動給他們講述革命斗爭的歷史,指引他們重塑堅定的信念。
在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后,重新開始為黨工作的李維漢,雖歷盡了艱辛卻依然堅定地說:“我一生無論遭受什么挫折,無論職務怎么變遷,只堅信兩條‘一要革命,二要黨’。”平反后,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個人的痛苦遭遇,而是站在黨和國家的層面去思考深層次原因。經過苦苦思索后,他認為“文革”的發生,是受到了長久以來的封建主義思想的重大影響。因此,李老向鄧小平建議“既要反對資產階級思想,更要反對封建主義思想殘余”。最終,這個建議被小平同志采納,并載入《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當中。
對李維漢來說,“為共產主義奮斗終身”從來都不是一句口號,“一要革命二要黨”是他最堅定的信念,他說到做到。哪怕是在晚年,他依然一心牽掛著黨的統一戰線和民族工作。在他生命的最后5個年頭里,李老奮筆疾書,完成了《毛澤東思想指導下的中國統一戰線》等十余部關于統一戰線的著作。特別是,他撰寫的回憶錄《回憶與研究》,被稱為紅色回憶錄。這些都是李老留給我們的寶貴財富。1984年,李老躺在病床上度過了人生的最后一個春節,他詠詩明志道:“春回大地百花生,舉國歡騰慶日新。我是采薪憂不盡,殘年有志惜晚晴。”
陳云曾說:“李維漢是一位為共產主義事業奮斗終生的老同志,值得大家懷念!”這正是對李維漢信念堅定、絕對忠誠的政治品格以及一心為黨、鞠躬盡瘁的革命情懷的高度贊譽。
走進李老的工作,我們會發現他始終注重審時度勢、科學決策。他常說“我們是靠調查研究吃飯的,統戰部不搞調查研究就沒有飯吃”。這同樣也是他開展統戰工作的基本準則。
延安時期,李維漢擔任中央干部教育部副部長。期間,他組織了幾位同志研究教育問題。按照分工,幾位同志分別對國統區、淪陷區、抗日根據地進行調查研究。其中有一位中宣部的干事負責對抗日根據地進行調查研究。這位干事迅速地選取了抗日軍政大學、陜北公學、魯迅藝術學院等幾個點進行了調查,很快就完成了一篇調研報告。然而,李維漢仔細看后,卻要求他再去深入調研一次。第二次調研后,李維漢仍然覺得這個調研報告不具體。就這樣,李維漢親自告訴這位干事怎樣科學地做好調研,怎樣寫出有具體事實的調查研究報告。在李維漢看來,調研主要有三種,一種是比較淺的皮下注射;一種是相對深入點的肌肉注射;還有一種就是摸清內在規律的靜脈注射。在李維漢的影響下,這位干事先后調查了5次,調研報告也寫了5稿才算完成了調研。

李維漢與黨外人士
李維漢不僅對調查研究認識深刻、態度嚴謹,更重要的是他率先垂范、身體力行。每當關鍵時刻,他總是親自帶隊到各地深入調查研究,有時長達幾個月之久。特別是在新中國成立后,李維漢負責統戰工作,更將深入調研作為統戰工作的生命線。1953年,“國家資本主義政策”的制定,就是他親自帶隊到武漢、上海等地方,進行了一個月的調查研究,掌握了大量一手資料。他不僅召開了黨內座談會,著重討論資本主義工商業的公私關系,而且與華東局和上海統戰部門組織了私營工商界代表座談會;不僅認真地收集各路意見,而且親自做好筆記,和各界代表深入地探討公私關系問題。最終,李維漢提交的調研報告被黨中央采納。“反右”斗爭后,黨外人士不敢說真話。李老又親自組隊到上海開座談會進行調研。白天,他通過各種形式的座談會來聽取多方意見,晚上,他就能把調研的情況整理出來。因此,上海的同志對于李老如此高的工作效率極其佩服。最終形成的這份調研報告得到了中央的批準。在此基礎上,又通過召開“神仙會”的方式,黨外人士才開始打開心扉。這種方式后來又推廣到全國,使得統戰工作開了新局,有了新的突破。正是因為李維漢重視調查研究,才能做到從實際出發,從而提出了眾多開創性的見解。不論是在第一次全國統戰會議所作的報告《人民民主統一戰線的新形勢與新任務》,還是后來提出的《統一戰線形勢與任務的意見》等,全都做到了理論與實際相結合。
因為李維漢認真搞調查研究和實事求是的科學態度,中央統戰部早早地就形成了注重調查研究的良好風氣。這種光榮傳統同樣也需要我們傳承和發揚。
追尋李維漢的一生,我們會發現他是個“黨叫干什么他就干什么”的人。對于黨中央的指示,他都是堅決執行。但是他是在探索、創新的基礎上高標準地開展工作。
新中國成立前夕,我們黨曾經面臨著一個非常艱難的抉擇,那就是新中國成立之后到底是效仿蘇聯實行聯邦制,還是采用中央集中統一領導下的地方自治制?由于李維漢對民族問題有廣泛研究,毛澤東就這個問題專門征求了他的意見。當時的中國在政治、經濟、文化等各方面都效仿蘇聯,而蘇聯已在聯邦制的制度下運行了二十年,而且運轉良好,再加上我們黨在革命根據地和解放區進行了多種實踐,曾經試圖采取聯邦制來解決民族問題。基于這樣的局面,李維漢敢于探索勇于創新,以極大的勇氣和智慧提出我國同蘇聯的國情不同,不適宜采用聯邦制。他有理有據地提出,俄國的少數民族在總人口比例中占到了50%,相反我國卻只占5%;另外,俄國少數民族是大片聚居而我國是“大雜居小聚居”的狀態;其中,最根本的一點在于,在經歷了二月革命和十月革命后,俄國的許多少數民族就已經分離為各自不同的國家,所以,他們只能依靠聯邦制才能將這些國家重新聯合起來。最終,在李維漢的建議下,民族區域自治制度作為我國的基本政治制度確立和沿襲了下來,并被載入憲法之中。1952年,李維漢主持起草了《民族區域自治實施綱要》,這是我國第一部關于民族問題的立法,李維漢的首創之功是不可磨滅的。他先后參與了內蒙古、新疆、廣西、寧夏、西藏5個自治區的籌建工作,身體力行地推動了民族區域自治的偉大實踐。

晚年的李維漢
李維漢就是這樣,每次在重大轉折時期,他都能夠根據新情況、新問題,以極大的創新勇氣和敏銳的觀察力來分析新形勢、新變化,完成了許多開拓性的工作。1948年,中央統戰部改組成立后,承擔了一項極其重大的任務,籌備新政協。新政協在歷史上根本沒有現成的東西可復制,只能夠依靠創造的勇氣和魄力去探索。其中最重要的一項工作就是擬定參加新政協的單位和代表的名單。這項工作不僅嚴肅而且極其復雜,既要注意政治上的嚴肅性,嚴格分清敵我;又要注重團結的廣泛性,盡可能多地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李維漢以其坦白、懇切、誠心誠意的態度與各界人士進行了廣泛的接觸和交談,逐個拜訪了李濟深、郭沫若、蔡廷鍇等各界代表人士。李維漢常常通宵工作,每一個代表是不是恰當都要經過深思熟慮,個別代表適當與否還需要通過多方協商、反復斟酌。經過三個多月的艱辛工作,終于形成了一份極具廣泛性和包容性的名單,總共包括5大類、23個單位、662名政協代表,完成了這項開拓性的工作。在新政協籌備總結會上,周恩來指出“維漢同志出力最大”。對于最終形成的這份名單,毛澤東指出“這是一本包羅萬象的天書啊”。
回顧李維漢的一生,他不僅僅是民族區域自治的倡議者、籌備新政協的開拓者,更是第一位民族工作機構負責人,成立了我黨第一個民族問題研究機構、開創了我黨系統研究民族問題的先河......這無數個第一恰恰彰顯了李維漢開拓創新、勇于探索的革命精神。
作為中央統戰部長,李維漢以高超的政治智慧感召人心,與各界人士展開了深切的交往,凝聚起各方力量。可以說,他胸懷坦蕩、以誠待人的崇高風范成為了我黨統戰工作中的一段佳話。
1942年,時任陜甘寧邊區政府秘書長的李維漢,就開始與黨外人士真誠交心、團結合作。當時的陜甘寧邊區中的政府委員和常駐議員中,黨外人士占到了三分之二。期間,邊區政府黨外副主席李鼎銘發現有些黨員干部一點都不尊重黨外人士的職權,只是把他們當客人對待。對于這種現象,李主席很反感,開會時總是沉默寡言,工作也不積極主動。李維漢察覺到了李主席的不滿態度,決定采用激將法來做他的工作。李維漢總是找各種機會與李鼎銘接觸,而且經常到李主席居住的窯洞去談心,一談就是很長時間。有一次李維漢與李鼎銘促膝長談,終于改變了困局。李維漢來到李鼎銘的住處,開門見山地說:“鼎老,我這秘書長不能當了,我要辭職了。”李主席感到十分意外,說:“為什么?”李維漢見狀,繼續說:“好多事情,副主席不吭聲,我這秘書長怎么當呢?”李鼎銘長嘆一聲:“我本來不想出來任職,毛主席說要讓黨外人士有職有權,我深受感動才出來做事。結果卻并非如此。政府開會要我主持,但是只在臨開會前匆忙遞給我一個小條,我怎么辦?對于一些指示,政府直接要我執行,但是我事先卻一點都不清楚,怎么辦?現在啊,同級拿我當客人,下級拿我當傀儡。我這副主席也不想干了。”李鼎銘把內心深處的說全都倒了出來,李維漢不僅虛心地接受批評,同時也對一些問題進行耐心的解釋。后來,李維漢采取了一系列措施確保黨外人士有職有權。李鼎銘也終于改變了態度,不僅竭盡全力為邊區建設建言獻策,而且還提出了非常有名的精兵簡政。
李維漢就是這樣,始終以共產黨人的廣闊胸襟與黨外人士真誠交心。當黨外人士生活遇到困難時,他想方設法去克服;當黨外朋友思想上出現疙瘩時,他竭盡全力去與他們當面交談,傾聽他們的訴求。李維漢常說:“對黨外人士,不是開會握握手就算完了,更重要的是緊密地團結他們。”正是懷揣著這樣誠摯的態度,李維漢贏得了各界黨外人士的尊重和愛戴。像黃炎培等一大批黨外人士都認為李維漢“真誠感人、親若兄弟”,甚至將他看做“知己”,一遇到重大事情,第一個想商量求教的就是李維漢。
1951年4月,李維漢作為中央政府全權代表參與了和平解放西藏的談判。這次談判持續了整整25天,中間有好幾次都差點瀕臨破裂。但即使是面對這樣的困局,李維漢始終以誠心誠意和平等友好的態度參加每次會談。尤其是在第一次和談會議中,李維漢極其懇切地說:“我們是一家人,大家商量把事情辦好。”所以,每當談判雙方發生分歧和爭論時總是能夠迎刃而解。特別是在談判開始時,西藏首席談判代表阿沛·阿旺晉美感覺到了不安,李維漢也察覺到了,并開導他說:“談判就是民主協商,簡言之就是暢所欲言,各抒己見,經過不斷討論,最終達成一致意見,而不是把一方的意見強加于另一方。”聽完這一番話,阿沛·阿旺晉美才放下了思想上的包袱。最終雙方順利簽訂了《關于和平解放西藏辦法的協議》。毛澤東在接見談判代表時,緊握著李維漢的手說:“你們辦了一件大事,了不起啊!”1986年,阿沛·阿旺晉美曾在一篇文章中提到“李維漢完全是擺事實講道理,一點都沒有強加于人的味道。李維漢同志是我走上革命道路的老師”。由此可見,李維漢正是以其廣闊的胸襟和誠懇的態度,促成了西藏的和平解放,也與阿沛·阿旺晉美從對手變成朋友。
雖然李老早已逝去,但他信念堅定、絕對忠誠的政治品格,實事求是、調查研究的科學態度,勇于探索、與時俱進的革命精神,胸懷坦蕩、以誠待人的崇高風范,卻依然穿透時光,樹立起了一座巍然屹立的精神豐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