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中國國家博物館的藏品賬冊管理,自民國時期藏品賬簿創立之始,歷經數次大規模的整理和調整,于20世紀六七十年代賬冊結構基本確立,此后未曾再有大的改變,直至2016年第一次可移動文物普查結束后,逐步進入藏品賬冊管理的信息化時代。藏品賬冊的每一次重大變革往往都伴隨著博物館發展歷史中最具時代意義的變革,記錄著每一代博物館人的管理經驗和智慧,承載著活的、動態的歷史信息,以及在百年積淀中所形成的文化力量。從新中國成立之初的積極探索,到改革開放后的飛速發展,藏品賬冊不僅記錄了博物館人在文化事業中不斷進取前行的足跡,也見證了博物館在時代變遷中所承載的歷史使命。
關鍵詞 藏品賬冊 中國國家博物館 信息化
0 引言
近年來,博物館學界在藏品賬冊方面已有一系列研究,但主要集中于對管理方式的討論和對管理經驗的總結,鮮有以“賬”為主體挖掘其在博物館發展及管理中所承載的重要意涵,探究博物館藏品、博物館人與社會的復雜關系。實際上,藏品賬冊記錄著“物”在進入博物館后被塑造、修飾、創新的過程,以及“人”對“物”的觀念投射,既是探討博物館“物人關系”的有效切入點,也是觀察博物館與社會互動交流的重要視點;既是豐富文物動態信息的必要手段,也是反映博物館在歷史洪流下不斷變革、適應時代發展的有力證據。因此,對藏品賬冊的研究是博物館管理研究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具有重要的學術意義和現實意義。
基于此,筆者以中國國家博物館的藏品賬冊為考察對象,按照歷史發展的順序,探索每一次較大規模的賬冊整理與時代背景之間的關聯,繼而追尋博物館人在“賬”中存留下的時代印記以及他們在博物館管理中的思考、探索與努力,以期對相關領域的后續研究起到拋磚引玉的作用。
1 中華民國國立歷史博物館時期(1912—1949)
自1912年國立歷史博物館籌備處成立,到1949年新中國成立,更名“國立北京歷史博物館”止,被視為中華民國國立歷史博物館時期。這期間經歷了1926年國立歷史博物館的正式開館和數次機構變革。
1.1 時代背景
晚晴時期,一些有識之士掀起了洋務運動、戊戌變法等學習西方先進政治、軍事、文化教育及科學技術的浪潮,這其中就包括開辦博物館的想法和計劃。康有為在《實理公法全書》中提出“博物院等項,當令其屬之于公,勿據為一己之私,于是任其制度之新奇,以開民智而悅民心”[1],梁啟超在《論學會》中設想“大陳各種儀器,開博物院,以助實驗”[2]。1905年,張騫撰《上南皮相國請京師建設帝國博覽館議》和《上學部請設博覽館議》,建議清政府創設博物館。在張騫的推動和努力下,中國人自己的第一座博物館——南通博物苑建立。
1912年中華民國建立后,蔡元培任教育部總長,于國子監籌設歷史博物館,“搜集歷代文物,增進社會教育”[3]。籌設之初,所有文物系接收國學舊有禮器、書版、石刻等57 127件[4],此后經文物調查、考古發掘和開展征集,于1924年拓展至208 173件[5]。基于館藏,國立歷史博物館按照《教育部歷史博物館規程》的要求,由編輯部“掌關于物品之說明、編目及本館書報編譯事項”[3],從而拉開了藏品賬冊記錄的序幕。
1.2 時代印記
這一時期保存至今的藏品賬冊有《國立歷史博物館存儲物品目錄》(以下簡稱《存儲物品目錄》)和《國立歷史博物館陳列室物品目錄》(以下簡稱《陳列室物品目錄》)。這些藏品目錄是中國國家博物館藏品賬冊的早期形式,不僅記錄了國立歷史博物館時期的館藏情況,對了解彼時的藏品結構、藏品來源有著重要的文獻價值,其本身也因歷經百年、制作精良而成為那個特定時代的歷史見證,對今人之研究大有裨益。
這些賬簿保留了傳統古籍裝幀的形式,將藏品信息以毛筆書寫記錄在冊。目錄采用四眼線裝,書衣為藍色絹面,書背上下包角,給人以平實質樸、清麗秀雅之感。封面左上角貼書名紅簽,自右向左工整書寫賬冊名稱、冊次及登記日期等內容,書底手寫賬冊名稱以便摞放時查閱。目錄從左往右打開,內頁的四周為單面印雙邊青綠色版框,對折裝訂,版心上方印有扇單魚尾,下方印“歷史博物館”字樣。每頁劃分10行,文字從右向左豎行排列書寫,每行文字之間有欄線,界欄疏松,方便書寫。中縫處蓋紅色館章,以示權威。整張書葉天頭地腳皆有大面積留白且天頭大于地腳,不僅在功能上具有便于批注句讀的實用性,而且在思想上反映了古人天大于地的觀念,呈現出氣韻高古的藝術性。
《存儲物品目錄》和《陳列室物品目錄》均依據文物質地、功用分類,分別建冊。通常而言,每一類文物陳列在同一室中,單獨建冊。遇有某類文物較多、一冊不能盡收的情況,則分成幾冊書寫;而遇有某類文物較少,則一冊內書寫幾類文物,每類文物中間預留空白頁作為區隔。
《存儲物品目錄》的每一件(套)藏品單獨占用一列,首頁最右為表頭,自上而下分別記錄該藏品的總簿號數、文物分類編號、文物名稱、質地、數量單位、備注等信息。因文物類型不同而各有名稱及內容上的差異,如“發掘品目錄”的文物分類編號,即稱為“發掘編號”,數量單位記為“件”,而“古火器目錄”的文物分類編號,則稱為“火器編號”,數量單位記為“尊”,并設“款識”一欄。
賬簿中每一列的信息共同構成一條完整的藏品記錄。從現存《存儲物品目錄》的內容上來看,各賬簿的“總簿號數”幾乎皆為空。說明前人在登記館藏文物時,有意設置“總簿號數”來統計、管理所有文物,但在實際操作中卻常以各類文物數量匯總相加的方式計算文物總數,從而弱化了“總簿號數”的作用。因此,相對“總簿號數”,各分類編號更為具體。每類賬簿的“分類編號”以阿拉伯數字為標記,每一個數字對應1件(套)文物。這些數字多由數字印章加蓋,最多為3位,最小值為1,最大值為999,超出數量則另作新冊重新從1記起[6]。但這些分類編號的形式并未作細分,均為純數字的流水號,只是登記在不同的賬簿中以示區別,如發掘品賬簿的發掘編號為1~999,印章賬簿的印章編號亦為1~999。需要說明的是,“分類編號”并不代表文物的實際數量。在賬簿中,常存在一套多件的情況,因而文物實際數量通常被記錄在“數量單位”行,用毛筆以漢字數字書寫,如“一”“二”“三”或“壹”“貳”“叁”等。“器物名稱”欄的內容較為豐富,除以大字書寫該藏品名稱外,還會在名稱下方以雙行小字書寫文物的出土地點及完殘、形制、顏色、紋飾等簡要描述。此外,有關文物的具體完殘狀況、流傳經過、出土情況、版本等內容皆書寫在“備注”行。
與《存儲物品目錄》類似,《陳列室物品目錄》的文物信息著錄也采用每件(套)藏品單獨占用一列的方式,但在內容上更偏重文物方位。通常而言,首頁最右的首列通常以大字書寫陳列物品薄的名稱,以小字書寫物品分類,如“第二陳列室物品薄(大字)發掘品物(小字)”;右第二列標明文物年代,如“宋代物品”(大字);自第三列起書寫表頭,記錄品名、柜號、件數、備考等信息。
1.3 時代特征
這一時期的藏品賬冊延續傳統古籍的裝幀和著錄方式,記錄館藏文物的基本信息和部分流傳經歷,既具有民國時期賬簿的普遍性特征,又體現了藏品賬冊的特殊性。賬冊記錄已有藏品的基本信息、流傳經過、出土情況等結構輪廓,雖內容不盡完善,卻在書寫體例上有所體現,尤其是在藏品分類管理方面為日后藏品賬冊的建立奠定了基礎。從類型結構上看,賬冊的分類主要依照藏品質地類型劃分并兼顧館藏特色,形成以阿拉伯數字為藏品編號的初步編目規則。賬冊雖未對各分類分別給予特定編碼但卻分冊記錄,即使同一冊中有不同類型藏品,亦以空白頁區隔,絕無混淆。此外,藏品賬冊在開頭或結尾處注明本冊或本類藏品的總數,起到藏品數量統計的作用。
2 中國歷史博物館和中國革命博物館時期(1949—2002)
1949年1月北平和平解放。在經歷了國立北平歷史博物館、北京歷史博物館,國立革命博物館籌備處、中央革命博物館籌備處等歷史階段后,1960年8月中國歷史博物館和中國革命博物館正式定名成立。自此至2003年2月中國國家博物館組建成立,被視為中國歷史博物館和中國革命博物館時期。
2.1 時代背景
1949年10月新中國成立,百廢待興,中國歷史博物館和中國革命博物館建設圍繞黨的“新民主主義文化”和“新民主主義革命”開展,將社會教育、宣傳推廣作為博物館的重要任務,意在“向廣大人民群眾進行歷史唯物主義和愛國主義的教育”[7]“以新民主主義革命歷史過程來教育群眾……提高群眾思想教育”[8]。兩館籌建之際,國民經濟加快恢復和發展,各地開展了大規模的基礎設施建設工程,大量的珍貴出土文物和文化遺址隨之面世,成為館藏的重要基礎。加之,各地黨和政府積極協助文物征集工作,社會各界大量捐贈充實館藏,使兩館的館藏結構初步成型。文物入藏后,兩館都及時進行庫存藏品的清查、整理和分類統計,并在機構設置、業務工作和管理制度等多方面參照蘇聯博物館的模式,按照館藏實際將文物分為若干大類進行編目、登記、建卡、建賬管理,形成了初步的藏品管理制度。
1960年冬,中共中央提出“調整、鞏固、充實、提高”的八字方針,要求對各行各業的工作進行調整。中國歷史博物館和中國革命博物館積極響應《1963—1972年科學技術規劃綱要》的號召,根據當時的現有條件和實際情況,有重點、分步驟、分階段地進行十年的工作規劃,并計劃在前兩三年開展文物的清理工作,夯實兩館的工作基礎。在此期間,兩館先后擬定多項藏品保管制度,并在1963年形成了《中國歷史博物館保管組文物組工作細則(草案)》《中國革命博物館保管工作暫行辦法(草案)》等。這些規章制度、辦法的出臺為藏品保管工作的開展提供了有力的支持,使兩館藏品賬冊的主體結構、分類內容和編號規則得以確立。
此后,兩館藏品雖經數十年不斷擴充和豐富,藏品賬冊亦汗牛充棟,但均未在賬冊結構上做大的調整,而多限于藏品數量累積帶來的賬冊延續和增加,與20世紀六七十年代一脈相承。
2.2 時代印記
新中國成立初期,兩館館藏在各級政府和社會各界的大力支持下迅速充盈起來,與之相應的賬目管理隨之建立。此時的賬冊側重于藏品入館信息的著錄,在賬目內容上與藏品征集方法和過程密切相關,通常以征集入藏年作為編號標識,按入館時間順序入賬管理。如,中國歷史博物館根據藏品來館的年份與批次建賬,中國革命博物館則以《征集革命文獻實物啟事》[9]為藍本,對文獻、實物和照片分別建賬。賬冊通常采用A3(297 mm×420 mm)大小的紙張,以鋼筆抄錄的方式記錄收入號和收入日期、原來號、數量、藏品名稱、藏品描寫及大小、從何人得來、原主之地址、如何入藏、價值或代價、所由來地、收集者或制造者、收集日期,以及備注。此后,隨著館藏的不斷擴充,此種記賬方式已不能滿足賬冊管理的需要,于是兩館在對館藏進行徹底清查后,進一步加強對藏品賬冊的規范、科學管理,并根據1962年文化部對藏品分級管理——“把博物館藏品在鑒定的基礎上,按其科學價值進行分級”[10]的要求,按照藏品價值和屬性對原有賬冊類型加以區分,建立“一級品賬”“基本藏品賬”和“參考品賬”。
文化部在《加強一級藏品編目、保管工作》中指示,藏品是博物館一切業務工作的基礎。因此加強對藏品的保管工作是博物館貫徹“調整、鞏固、充實、提高”方針的一項重要內容,特別是館藏的一級藏品,是藏品中的精華,更要首先進行科學的鑒定、編目及改善其保管條件,以便更好地發揮這些藏品的作用和確保其安全[10]。在此背景下,中國歷史博物館和中國革命博物館都分別進行了一級品藏品的清理、登記、編目和建賬工作,于1962年編制了《中國歷史博物館一級藏品簡目》和《中國革命博物館一級藏品簡目》上報文化部備案。自此兩館建立一級品賬對館藏文物開啟分級管理,為科研工作的開展創造了便利條件。一級品賬的內容包括登記號(一級品號)、原來號、時代、名稱、數量、尺寸、重量、容量、完殘情況、入館日期和來源,以及備注。其中中國歷史博物館的一級品號以“Y”(“一級”的拼音首字母)為標識,中國革命博物館的一級品號以“ⅠGB”(羅馬數字“1”與“革博”的拼音首字母結合)為標識。字母標識后按從1至無窮的阿拉伯數字來表示藏品登記號,如Y1、Y2,ⅠGB1、ⅠGB2等。
除一級藏品獨立建賬外,兩館根據館藏特點分別按照“基本藏品”和“參考品”各自建立分類賬。受館藏數量和類型的影響,這些分類賬的內容體系十分龐大,情況也較為復雜。總體而言,中國歷史博物館在基本藏品和參考品兩大系統下,又按照館藏下設考古發掘品賬(僅基本藏品)、傳世品賬、錢幣賬、民族文物賬和文獻拓本賬,而中國革命博物館則直接對基本藏品和參考品建賬,形成基本藏品賬和參考品賬。相較于新中國成立初期的賬冊,此時的賬冊在藏品編目時更為翔實、具體:(1)每類藏品都設立分類編號,如考古發掘品賬以“K”(“考”的拼音首字母)為標識,傳世品賬以“C”(“傳”的拼音首字母)為標識[6];(2)賬冊不再僅限于藏品分類的記錄,而是注重賬冊管理的實際需要,將藏品按質地分類并在藏品編號上加以標記,如C01代表傳世品石器,C02代表傳世品玉器等[6];(3)在賬冊管理中常根據文物入藏現狀增加賬冊類別,如中國歷史博物館的錢幣藏品數量龐大且體系完整,故從傳世品賬中獨立出來,自成一類;中國革命博物館藏品中存在大量重復品,故從藏品序列中抽選出來,擬外撥至他館,久之則自成一類,稱“外撥品”。這些賬冊均采用統一的著錄方式,內部表頭為印刷而成,藏品信息則由賬目抄錄人以鋼筆正楷書寫,字跡清麗規整,鮮有錯漏。此種賬冊形式一直沿用至今。
2.3 時代特征
新中國伊始,考古發掘和征集工作有序推進,館藏情況與民國時期已大有不同。在大量文物集中入藏的情況下,藏品賬冊的內容以記錄文物入館信息為主,按照時間順序形成文物入館的流水賬,以樸素的方式直接記錄文物來館信息,存留下文物最初始的來源信息。此種方式不僅反映了當時短時間內大批量文物入館的時代面貌,也折射出博物館人在應對時代變革時的管理智慧,為后續藏品賬冊分類管理體系的建立奠定基礎。
按照中央的“調整”方針進行徹底清查后,兩館對文物情況有了全面而深刻的認識。賬冊管理不再偏重對文物入館信息的記錄,而是在對館藏結構做整體考量后建立起符合實際的分類賬,注重對文物入館后的管理。分類賬的設立,首先使賬冊管理進入新的階段,對不同價值的藏品按級別建賬,以便在經費、人員、物資等有限的情況下優先對最珍貴的文物進行妥善保管,并有助于展覽、教育、研究工作的順利開展;其次對不同質地藏品分別建賬,滿足不同質地文物對不同保管環境的需要,并同時兼顧藏品來源的整體性,以便于藏品價值和內涵研究的總體判斷。這些管理經驗的凝結和管理方式的主張一直影響后世至今,既為中國國家博物館的賬冊管理建立了根基,也為國內其他博物館的藏品管理提供了范本,起到了良好的示范作用。
3 中國國家博物館時期(2003—)
2003年中國歷史博物館、中國革命博物館撤銷機構建制,合并組建中國國家博物館。自此至今,被視為中國國家博物館時期。
3.1 時代背景
改革開放后,我國經濟和社會事業飛速發展,人民群眾的生活水平日益提高、精神文化需求日益增長,對外文化交流愈加密切。1996年,中國共產黨第十四屆六中全會通過《中共中央關于加強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若干重要問題的決議》,明確要“有計劃地建成國家博物館、國家大劇院等具有重要影響的國家重點文化工程”。2003年,文化部印發《關于組建中國國家博物館的決定》,撤銷中國歷史博物館、中國革命博物館,組建中國國家博物館。
中國國家博物館組建成立后,延續原中國歷史博物館、原中國革命博物館兩館藏品保管工作的傳統,設置藏品保管一部和藏品保管二部,分別開展對古代文物和近現代文物的征集與保管。2009年,中國國家博物館報請文化部、國家文物局,建議將由中國文物信息咨詢中心代為保管的40萬件文物分批點交,并接收安置相關人員。此項工作自2010年6月始,至2011年5月安全順利完成。同年,國際友誼博物館整體劃撥至中國國家博物館,所藏16 000余件中央禮品亦隨之入藏。
此后不久,為提高我國文化遺產保護管理水平,促進社會主義文化大發展大繁榮,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根據《國家“十二五”時期文化改革發展規劃綱要》,國務院決定從2012年開始開展第一次全國可移動文物普查,并于10月印發《關于開展第一次全國可移動文物普查的通知》。與此同時,信息化時代的大幕已經拉開,將各類數字技術手段逐漸融合到各項業務建設當中,成為博物館發展的普遍趨勢。中國國家博物館在此契機下,結合文物普查,對舊有藏品查詢系統進行改造升級,建設藏品綜合管理系統,整合原有藏品信息,科學出入庫管理,初步形成以數字技術為依托的集資源目錄、用戶授權、資源整合、流程處理為一體的綜合藏品信息處理和管理體系。隨著2016年普查工作的圓滿結束,館藏文物經過了大規模、系統化的整理,藏品信息得到進一步補充和完善,藏品管理系統的使用頻率和應用場景愈加豐富,為日后建設“智慧國博”奠定了基礎。
2017年,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指出,“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繼承革命文化,發展社會主義先進文化。”2018年以來,中國國家博物館深入貫徹落實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重大決策部署,全面深化改革,奮力開拓創新,穩妥有序推進以格局重塑、流程再造、組織重構為三大重點任務的全方位改革。在此過程中,原藏品保管一部、原藏品保管二部和圖書館古籍室合并組建為藏品保管部,下設總賬室,對館藏文物和賬目進行統一的系統化管理,為藏品賬目管理工作在新時代帶來新的發展機遇和任務挑戰。
3.2 時代印記
為接收國家文物局的整體劃撥和國際友誼博物館的整體入藏,中國國家博物館參考原中國歷史博物館及原中國革命博物館的賬冊管理辦法,將新入藏品單獨設為一類,獨立建賬。
(1)國家文物局整體劃撥的40萬件文物
這40萬件文物從來源上可分為兩部分:首先是1979年對外貿易部移交文物部門的各口岸出口驗扣的22萬件文物(主要為玉器、書畫、雜項)以及搶救性揀選的2萬余件銅器,共約24萬件,即稱“文留文物”;其次是1989年接收天津外貿工藝品進出口公司移交的舊工藝品約15萬件(全國32家文物商店購買剩余部分)。在藏品整體撥交的情況下,中國國家博物館接收并沿用中國文物信息咨詢中心的紙質藏品賬冊和電子賬目對這些文物進行管理,但此批文物因來源渠道復雜,且受當時資金、場地等條件限制,其賬目信息多有缺失錯漏且未形成完備的賬號體系。
從現存賬冊情況來看,這批文物主要以器物類型分類建賬,有瓷器賬、玉器賬、銅器賬、午門銅雜項賬、字畫賬、雜項賬、資料室文物賬以及午門臨時賬。但賬冊的建立并非專門設計以供文物管理之用,而是以“文物入庫(驗收)明細表”“進貨單”等內容改制而成,各賬冊在形制和內容上亦略有差異。如雜項賬以文物清單的形式裝訂成冊,標題為“文物入庫(驗收)明細表”,單位名稱為“中國文物商店總店”。其包含的文物基本信息有:總編號、入庫日期、類別、入庫編號、名稱、件數、規格、年代、現狀、來源、備注等。在賬冊的實際記錄中,這些文物的總編號、入庫日期以及入庫編號多有缺失,關于現狀亦大多語焉不詳。相對入庫編號而言,這批文物賬冊更注重對文物方位的記錄,如銅器賬中將原入庫編號的位置改為填寫方位,玉器賬中則將原入庫日期的位置改為填寫方位,又如瓷器賬因文物數量龐大,而根據不同的存儲方位設立不同分冊,有午門樓西穿堂南北屋瓷器賬、慈寧宮瓷器賬和寶蘊樓瓷器賬等。由此不難窺見,出于此批文物的商品屬性,這些賬冊的功用偏重于入庫記錄和庫存管理,而非嚴格意義上的藏品管理,更注重快速定位某件文物,而不是對其按某種分類或規則編目排序進行整理。值得一提的是午門銅雜項賬直接以“進貨單”作為文物的賬冊目錄,直觀地反映了此批文物賬冊的特點。
(2)原國際友誼博物館移交的中央禮品
這些禮品自1981年國際友誼博物館成立籌備處始,由故宮博物院、人民大會堂、中央警衛局、國務院機關事務管理局等處撥交入藏,經多年積累形成了獨具特色的藏品體系。參照博物館藏品保管工作的管理辦法,這些禮品按照價值、類別和完殘情況被分為基本藏品、圖書資料和待參考品。基本藏品以“友”字號標識,圖書資料以“資”字號標識,待參考品則以“待”字號標識,編號皆以阿拉伯數字1~n表示,形成“友1”“友2”“友3”等藏品編號。
鑒于這些禮品的唯一性和獨特性,中國國家博物館接收并沿用原有的藏品分類賬冊,以保留其完整的藏品體系。在具體的管理操作中,禮品編目雖是按照通行的文物質地及功用分類方法進行劃分,分為金器、銀器、銅器、鐵器等29種類型,但這些分類信息只記錄在藏品卡片中,并不是建立分類賬冊的依據。禮品分類賬冊的建立主要根據禮品來源的特殊性,采用國別登記的辦法,一個國家對應一本賬冊。這些國別分類賬,不設立國別分類號,而是按入藏順序將禮品編入“友”字號的總編號,再按其來源國家,分別登入相應的國別賬冊中。此外,對于來自國際組織的禮品,另建有國際組織登記賬冊;對于國籍不詳,但品相尚佳的禮品,則建有國籍不詳登記賬冊。
(3)藏品賬冊的信息化建設
隨著藏品信息化程度的加深,藏品賬冊管理的方式亦發生轉變,由完全依賴紙質賬冊檔案進行查詢、管理逐步過渡到智慧化管理。中國國家博物館目前所使用的藏品管理系統,承擔了大部分藏品信息的搜索查詢以及部分藏品的線上入藏工作,在為藏品賬目管理帶來便利的同時,也帶來了一套新的藏品編號體系。
這套編號體系的產生源自于藏品管理系統對中國國家博物館各部分賬冊(主要是原中國歷史博物館、原中國革命博物館和原中國歷史博物館圖書館、原中國革命博物館圖書館)信息的結構化處理。不同歷史背景、不同館藏結構以及不同藏品分類的賬冊在人工書寫時代極少存在信息的互斥,但當這些信息納入統一的藏品信息系統中時,原藏品賬號信息存在的重復項、交叉項等問題便暴露出來。計算機在對其進行數據處理時須進行區別標識。如,賬冊及器物上的編號“C5.1”在計算機系統中因數據結構化的需要而被定義為“C05.0001”,以“0”來補齊數據空位;又如原中國歷史博物館以字母Y代表一級品,原中國革命博物館則以字母Y代表藝術品,當歸入同一藏品系統后會出現代碼重復,使計算機無法作出一一對應的判斷[11]。此類情況在原中國歷史博物館和原中國革命博物館的賬號系統中并非鮮見。基于此,當時的工作人員對原兩館的藏品賬號進行調整,在原中國歷史博物館藏品編號前加漢字“保”,在原中國革命博物館藏品編號前加漢字“管”,合之意為“保管”,進而產生了一套新的適應計算機數據存儲和分析的藏品編號體系。
近年來,中國國家博物館“智慧國博”項目著手對藏品管理系統進行升級改造。全新的藏品管理系統即將上線運行,屆時使用場景更為廣泛,面向征集、保管、研究、教育、宣傳、文創等多項業務領域。在賬目管理方面,可實現藏品動態信息的記錄和留痕,為藏品提陳、外借中記錄困難、查詢不便等問題提供解決之道。這也意味著前述所言的藏品編號體系自此將成為在全館之內通行的統一的藏品標識,開啟藏品賬目管理的新時代。
然而,除使用藏品管理系統外,紙質賬冊檔案依然是現階段重要的藏品賬冊管理渠道。首先,《博物館藏品總登記賬(文物)》是用來記錄收藏單位所有館藏文物的賬目,是國家科學、文化財產賬[12]。賬冊本身代表了對藏品在法律身份和地位上的保護。其次,中國國家博物館的藏品賬冊卷帙浩繁,即使通過多年努力亦只能將現階段慣常使用的賬冊版本進行數字化采集和數據處理,對那些歷史上曾經使用過的賬冊檔案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尚未進行信息化處理。這部分紙質賬冊檔案與現階段的賬冊版本有著緊密的承接關系,對館藏溯源和管理有著重要的作用,不宜封存棄用。因此,在信息化建設尚未完全覆蓋之際,對這些賬冊檔案的應用和管理仍沿用傳統的紙質查詢及管理辦法。另外,由紙質檔案信息到信息化數據的過程中常遇到轉化障礙。如計算機無法錄入青銅器及古代錢幣中的異體字,或在批量識別時出現文字錯誤。這些細節的錯漏有些可通過人為地簡單判斷識別,但有些則需要有足夠的專業知識儲備才能精確知曉,因而紙質賬冊檔案可為藏品賬冊的信息化建設提供原始數據,使藏品信息的準確著錄有據可查。
3.3 時代特征
這一時期藏品賬冊的管理出現了兩個最為重要的變化和特征:(1)伴隨藏品資源整合而形成的賬目整合。在整合過程中,并未打亂原有的藏品賬目分類和管理體系,而是采取新增、疊加的辦法,對新入藏文物與館舊藏文物的賬目并行管理,保留各自完整的藏品體系特征,并以設立新的藏品編號為手段區別不同的藏品類型;(2)藏品賬目的信息化建設。藏品賬目的信息化憑借計算機海量的信息存儲和數據運算,實現多條件快速查詢搜索和多終端同時在線使用,極大地節省了人力和時間成本,在高效便捷管理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
在這兩個特征的共同作用下,博物館工作人員在賬目管理和使用中不再僅是藏品管理系統的塑造方,也成為被塑造方。作為系統的塑造方,工作人員應當根據館藏實際設計和建設,最大限度地將線下工作流程和藏品賬冊、卡片、憑證及檔案等信息遷移至線上,形成符合自身使用習慣的智能化管理系統。作為系統的被塑造方,工作人員需要倚賴便于計算機識別的藏品編號體系,作為開展統一、規范化的全館賬目管理的基礎,即使這一編號體系的設計規則和內容在適應人眼閱讀和手動書寫方面并不具備優勢。綜上所述,在博物館智慧化的發展趨勢下,藏品賬目管理的整合能力大為增強,并逐漸出現人機互動的新跡象。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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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邵凡晶(1984—),女,研究方向為物的社會生命史、博物館藏品管理,E-mail: shaofanjing@163.com。
The mark of the times in the collection account books: Taking the National Museum of China as the research object// SHAO Fanjing
Author's Address The National Museum of China, E-mail: shaofanjing@163.com
Abstract Since the founding of the collection account books in the period of the Republic of China, the collection account book management of the National Museum of China has undergone several large-scale collation and adjustment. In the 1960s and 1970s, the account book structure was basically established. Since then, there has been no major change. Until the end of the first survey of movable cultural relics in 2016, it has gradually entered the information age of collection account book management. Every major change in the collection books is often accompanied by the most significant change of the times in the history of museum development, recording the management experience and wisdom of each generation of museum people, carrying the dynamic historical information of the museum. For the National Museum of China, a national museum, the collection books not only witness the development of the museum itself, but also reflect the development of China's cultural undertakings. From the exploration at the beginning of the founding of new China to the rapid development after the reform and opening up, the collection books record the footprints of the continuous progress in the cultural cause, reflect the historical mission of the museum in the changes of the times, and the cultural strength formed in the centennial accumulation.
Keywords collection account books, the National Museum of China, informationiz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