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 夏
(北京師范大學藝術教育與研究中心,廣東珠海 519087)
與舞蹈學側重研究舞蹈本體不同,人類學視域更側重于研究人類的普同性和文化的多樣性,而當下的舞蹈文化研究也越來越多的在借用人類學的方法進行。關于舞蹈文化概念的界定,可以將其視為一種藝術符號、儀式、社會規范和一種價值觀。珠海作為嶺南文化、海洋文化及僑鄉文化的交融之地,這里面不僅擁有國家、廣東省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三灶鶴舞”和“鳳雞舞”,還有極具海洋文化特色的疍家歌謠等。目前,國內外相關案例較少,需廣泛發掘,包括對國內案例的實地調研等。作為嶺南文化的一部分,珠海民俗舞蹈文化具有歷史的繼承性,因此,不凡將這些“遺產”作為媒介,用以探尋當地民俗舞蹈文化的內核與外延,這對于珠海城市的歷史梳理與文化定位、社會的氣質構建與風格塑造等均有深遠意義。
這里的“當代性”,援引自哲學范疇的定義。當下的社會轉向與藝術轉向呈現明顯的“后現代性”,而學者楊大春認為,后現代性明顯帶有一種“消極、批判、反思”的意味,建議用福柯的“當代性”定義替代,以體現“積極、建設、描述”的含義。在珠海民俗舞蹈文化的觀察過程中,對其“當代性”的解釋,一方面可彰顯舞蹈文化與社會語境的密切關聯,另一方面也可體現傳承過程中的價值態度——“從當下、現時出發的,成為社會變革的見證者和時代精神表達者的價值追求”。
珠海民俗舞蹈是珠海本土文化在人類學、民族學、藝術學上的一個縮影,同時,作為嶺南文化差異性之間博弈的基點,珠海民俗舞蹈的人類學研究可成為粵港澳大灣區區域文化建設的重要支撐。可以說,對珠海民俗舞蹈文化的當代性進行分析與總結,是在繼承、傳播、跨文化研究該文化的同時,達到對本土民俗舞蹈文化的關注、保護、復興以及創新。
針對珠海民俗舞蹈文化的研究,應通過嚴謹、深入而全面的田野調查來展開。如果借用人類學視角來闡述,“以人為本”就是舞蹈文化的第一原則,即在對當地舞蹈文化的研究中,不能僅僅局限于研究舞蹈的形態和風格,而更要關注傳承這些文化的藝術表演者、傳承人和受眾群體,只有這樣,才能掌握其文化的價值和意義。“整體觀念”是研究第二原則,即在展開田野后,通過采訪、記錄、追蹤、回訪的步驟,要全面了解本土的民俗舞蹈以及舞蹈背后所蘊含的珠海社會文化整體現狀,并將其放到具體的文化語境中進行整體性的研究,才不會形成有失偏頗的、狹隘的觀點。研究的第三原則是“跨文化比較研究”,即研究過程中,還要時常跳出專題、個案研究(某一舞蹈種類)的邊界,從更加開闊的視野去探討珠海民俗舞蹈的發展,例如對嶺南文化范圍內不同族群和習俗之間的舞蹈及其文化進行橫向比較,以及同源或近似的舞蹈文化的縱向比較,進而實現識別文化藝術異同及其所以異同的目的。
珠海民俗舞蹈相對豐富,其中廣為人知的是三灶鶴舞、前山鳳雞舞、香山醉龍舞和井岸醒獅。可以將其作為研究的切入口,從這幾個案例本身的特征、歷史流變、國內外研究現狀等角度開展,并結合理論、文獻與田野作業,尤其注重挖掘民族志和一手數據的獲取,從舞蹈文化這個入口,上升到儀式、制度、宗教甚至價值觀等層面的分析與探究,用以探討當代珠海文化內核、外延與定位同民俗的傳承與碰撞。
以定性研究為主、量化研究為輔的方法進行。第一步,將珠海民俗舞蹈進行分類,將它們獨立出來作為個案研究,在其中既要找出個案的共性,也要尋找個案的特殊性;第二步,在其共性之上,將珠海民俗舞蹈整體作為一個個案,與其周邊民俗舞蹈乃至嶺南地區代表性民俗舞蹈做跨文化比較研究,找出珠海民俗舞蹈的特殊性與社會價值。通過走訪珠海民俗文化學者、舞蹈傳承人以及相關社區,收集、梳理文獻資料,夯實課題的理論基礎。另外,在個案研究過程中,對于社區民眾活動相關數據的收集,以及對用來解釋的關鍵數據進行分析總結,則會用到定量研究的方法。
可以說,根據不同類型和規模的民俗舞蹈之分,這些個案研究既是簡單的,也可以是復雜的,因此,亟須解決的問題較多。首先,應該界定每個民俗舞蹈(個案)的范圍,確定到底是以行政區域劃分,還是以自然地域劃分。并在對這些個案進行深描的同時,捕捉其具有代表性的形象,將其抽象化、概念化;第二,要強調所選擇的研究問題的側重點,對其現象和主題進行分析、解釋;第三,在針對個案實行量化研究之前,要先闡明所研究問題的模式,對用來解釋個案的關鍵數據和主要內容進行檢驗;最后,“通過描述有關社會結構、宗教信仰、文化觀念、象征編碼、情緒情感等”,來選擇合適的解釋方式,表達和闡釋個案的涵義。
以人類學視角,站在珠海民族舞蹈文化的當代性時空下,如果僅展望其本土文化傳承與傳播的生態構建,還是有一定局限的。作為主要探討文化差異性的學科,人類學視域下的舞蹈文化研究可以在不同場域中進行,既可以在他鄉和農村中,也可以在家鄉和都市中進行;既要關注現實生活中的現實案例,也可以深入到互聯網上,開展線上田野工作。
跨文化比較研究同樣是人類學最主要的研究方法之一。盡管更大程度上,舞蹈學、心理學、社會學或人類學學者們多個案研究為主,但在不同的個案研究之間,橫向比較研究始終會貫穿其中。例如,珠海民俗某個舞蹈與舞蹈之間、珠海民俗某個舞蹈與相鄰文化類似個案之間、整個珠海民俗舞蹈與相鄰文化民俗舞蹈之間等。甚至是針對嶺南地區同類型民俗舞蹈文化的比較研究,以及其他地域或民族有比較價值的舞蹈文化,研究珠海區域文化的共通性與獨特性。可以說,沒有與“他文化”的比較研究,個案研究的論證與分析則站不住腳,缺乏客觀性。
田野調查是上述兩種研究得以完成的實踐方法。田野調查法在人類學學科方法論中亦稱“直接觀察法”,即將社會現象放到脈絡中來觀察、解釋、掌握其意義。但對珠海民俗舞蹈文化的研究并不一定非以線性的方式一次性完成,而是要求動態追蹤、持續修改,即對所研究的民俗舞蹈個案進行持續、階段性的田野調查,以對其作品在不同階段的狀態、動態進行對比。這樣既可以因理論知識、建構的擴充而增加不同的研究視角,也可以填補早期在橫向、跨文化比較研究上的不足。秉承持續觀察的研究理念,能在長期的追蹤、回訪過程中記錄珠海民俗舞蹈的傳承與變遷,并將不同階段的田野結果對比來看,動態呈現研究對象的變化,從而獲得最真實有效的調研結果。因此,“回訪”在田野工作中作用極大,回訪既是檢查、驗證我們原初研究成果的機會,也是針對前人學術研究成果的延伸。
從研究角度來看,如果關注每個地方性民俗舞蹈文化在今天的發展狀況,務必要從其整體性來討論,在對珠海民俗舞蹈文化的研究上亦如此。例如,針對三灶鶴舞和鳳雞舞進行保護與傳承時,一定不能脫離其具體的文化空間和時代語境,既要關注到其地方性的特點,又要從社會結構、宗教信仰、文化觀念與動作符號等方面中,關注后現代性和全球化的特點蘊含于其中。
珠海民俗舞蹈是嶺南文化乃至整個社會文化的一部分,是動態的,不保護則消失。但對文化的保護要有個衡量的標準,如果過度保護則使其缺乏生命力,尤其針對傳統藝術,因為藝術的發展離不開創造。因此,研究中不能輕視“保存”和“保護”兩個部分的區別:首先是保存。珠海民俗舞蹈文化的保存得益于文獻、數字化的記錄,或是設有專門的研習館提供給社會共享(例如三灶鶴舞研習館),融影像、圖解、模型、節日儀式以及傳承人口述等形式于一體,來作為文化傳承的基因庫。其次是保護。當傳統文化作為一份遺產時,為了保存其“原味”,刻意動其內容或本質是不合適的,但作為要發揚、傳承傳統藝術的精神,對于個案的藝術性創新則是必要的。隨著時代的變化,大重對于傳統藝術的認知和審美始終要發生變化,人們對于精神文明的需求也大不相同,因此,恰當的“創新性”對于抽象的藝術產物起到了保護的作用,要承認民俗舞蹈所蘊含的傳承與創造的成分,并意識到存留下來的種類是時代的產物。
基于人類學視域下的珠海傳統文化研究,從歷史溯源到對其當代性建構的這一發展過程中,本人認為應針對珠海民俗舞蹈的個案作為其文化研究的切入口,即通過對每一個民俗舞蹈的表演形態、身體體驗、動作記錄來進行闡釋,并解釋作為符號的動態形象背后的社會結構、形式、信仰、觀念、場景和特殊情感等。通過“分析舞蹈所滲透的身體記憶,關注情緒情感、舞蹈與其他科目關系等方面,反思傳統舞蹈在當代的保護與傳承等問題”,同時,也為在跨文化比較研究的語境下,將珠海民俗舞蹈與“他文化”進行比較研究。
注釋:
①楊大春.現代性之后:福柯哲學與當代性的提問法[J].哲學動態,2015(4).
②姬寧.中國舞蹈當代性的建構[J].北京舞蹈學院學報,2019(3).
③王超.田野中的舞蹈——對舞蹈民族志的思考[J].云南民族大學學報,2019(7).
④王超.田野中的舞蹈——對舞蹈民族志的思考[J].云南民族大學學報,201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