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獨秀幾乎絞盡腦汁欲將自己的主張公之于眾,為建黨營造思想輿論環境。邵力子提議,由陳獨秀和費哲民同演一出“雙簧戲”。“雙簧戲”中,陳獨秀公開亮出了“階級戰爭”的旗幟,這個學說后來成為中國共產黨最早的政治綱領。
一個出生于錢塘江畔的“小銅匠”,竟然與中國共產黨的主要創始人陳獨秀有過一段交往,還共同導演了一出“雙簧戲”。這背后有著怎樣的故事?
受陳獨秀之托辦報紙
1913年3月20日,20歲的小銅匠費哲民為尋找革命道路,毅然來到上海。因為看不慣舊上海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奢侈現象,他和好友趙石龍發起并組織了“儉德會”,倡導儉樸之風。他還在《申報·自由談》上刊登五條守則,即“不狎邪、不賭博、不以酒肉結交、不穿華服、不輕寒素”。一時間,“儉德會”聲名鵲起,入會者蜂擁而至,影響頗大,連北京大學校長蔡元培也在校內響應。之后,《民國日報》總經理邵力子(陳獨秀摯友)約見了費哲民,推薦他去《勤儉日報》當記者。
1919年3月,費哲民見到了陳獨秀。在他眼里,陳獨秀不僅是一個性情率直的革命領袖,還是一位和藹可親的長者。1919年,“五四”運動爆發,陳獨秀是這場運動的總司令。5月7日上午,上海各界57個團體在公共體育場召開國民大會,費哲民和工運領袖沈若仙一同發起成立“中華國民救國團”,聲援北京學生的愛國運動。
不久,傳來大批愛國學生被捕的消息,費哲民當日擬了一則《中華國民救國團致各省電》交給邵力子。6月6日,《民國日報》刊登此電文,稱“普天同憤,希主持公正,營救學生”。此文如一炬星火,引燃起熊熊大火。第二天,“6·7”滬寧大罷工和示威游行席卷了上海灘。
某日,邵力子將費哲民、沈若仙一同召去,轉達了陳獨秀的囑咐:上海的民眾運動正在蓬勃興起,急需要輿論陣地來貫徹其主張。因而,陳獨秀打算恢復《國民日日報》,由費、沈兩人負責主編。《國民日日報》原是陳獨秀和章士釗創辦的,后被清廷查禁停刊。多年來,陳獨秀一直想要復刊。費哲民和沈若仙接受了陳獨秀的重托。
7月24日,新的報刊正式出版。然而,由于抨擊腐朽政治過于激烈,僅出版180天便被查禁了。
同演“雙簧”,陳獨秀亮出建黨綱領
1920年2月27日,陳獨秀出席上海工讀互助團籌備會。與費哲民久別重逢,陳獨秀說:“你要有徹底的覺悟,多閱讀《新青年》雜志,多接受新思想、新學說。”
那時,邵力子住在離報館不遠的南洋橋三益里,費哲民常去拜會,經常與陳獨秀相遇。后來他才知道,兩位尊長聚在一起,悄悄做著建立馬克思主義研究會和創建中國共產黨的準備工作。
1920年8月,陳獨秀在上海成立黨的早期組織,費哲民提出入黨申請。陳獨秀則希望他與無政府主義者鄭佩剛多接觸。陳獨秀說:“你就不要做黨員了,只管站在外面,做一個同情者好了。”當時,《新青年》正在進行“解放思想”和“改造社會”的討論。陳獨秀幾乎絞盡腦汁欲將自己的主張公之于眾,為建黨營造思想輿論環境。邵力子突然想起兩年前劉半農的《復王敬軒書》,他提議,由陳獨秀和費哲民同演一出“雙簧戲”。三人一拍即合。
于是,費哲民給陳獨秀寫了一封信,探問婦女、青年、勞動三個問題。信中說:“雖然文化運動紅灼灼、熱烘烘,是極可喜的事。但照我想來,這未必可喜……現在,最動人聽聞的聲浪便是‘解放和‘改造這些名詞,要說到底實踐了多少,這我實在說不清。新中國、新社會固然很好,不過那背后的軍閥、官僚和那些骯臟的空氣,究竟有什么方法能夠鏟除呢……”
接著,他以較大篇幅提到需要研究的三個問題,即婦女問題(如何對待婦女、婦女社交公開、男女自由戀愛等問題),青年問題(如何對待青年受新思潮影響而對現實不滿,要求過世外桃源生活而不得,繼而選擇自殺等問題),勞動問題(如何對待勞工解放及解放以后究竟能得到什么利益的問題)。“上面三個問題,我實在不能圓滿解決。現在,就請你在《新青年》雜志里給我一個答案,我感激你!”費哲民誠懇地寫道。
從1920年9月出版的8卷1號起,《新青年》成為了中國共產黨的機關刊物。就在這一期,陳獨秀發表了《答費哲民“婦女、青年、勞動三個問題”》一文,他寫道:“……我認為,解決先生所說的三個問題(其實不止這三個問題),非用階級戰爭的手段來改革社會制度不可。因為照現在的經濟制度,婦人地位低,一邊脫離了家庭的奴隸,一邊還得去做東家的奴隸;對于自由戀愛的問題,在財產制度壓迫和誘惑之下,哪里會有純粹的自由!在國內外兩重資本主義的壓迫之下,青年向何處去尋找新生活和世外桃源?對于勞動問題,更可以說是除階級戰爭外,都是一些枝枝節節的問題。”
在這里,陳獨秀公開亮出“階級戰爭”之說。后來,這一理論成為中國共產黨最早的政治綱領。1921年,在浙江嘉興南湖的一艘游船上,中國共產黨第一次代表大會通過了黨的綱領,規定:“以無產階級革命軍隊推翻資產階級,由勞動階級重建國家,直至消滅階級差別,采用無產階級專政,以達到階級斗爭的目的——消滅階級,廢除資本私有制,沒收一切生產資料,歸社會所有。”
陳獨秀將費哲民介紹給孫中山
《新青年》改為中國共產黨的機關刊物后,印刷點是鄭佩剛和費哲民一起經營的華強印刷所。陳獨秀要求他們創辦工人刊物和組織工會,向工人宣傳馬克思主義。于是,費哲民和鄭佩剛商量,創辦了一個面向工人團體的新文化圖書館,主編《自由雜志》,還在華強印刷所設了一個通訊處,秘密編印進步書刊。陳獨秀給予了支持。
1922年3月,新文化圖書館被查封,費哲民也被通緝。躲在朋友家的費哲民得到鄭佩剛的口信:陳獨秀勸他離滬赴粵。一個星期后,陳獨秀到達廣州,出任廣東省教育委員會委員長,并將費哲民介紹給孫中山。隨后,費哲民加入了中國國民黨。
1945年,他參加了由孫中山副官黃惠龍和幾名國民黨老黨員發起組織的“中華革命勛績同志會”,被選為常委,奔走于重慶和南京之間。他和邵力子一起呼吁兩黨合作,停止內戰。1948年秋,費哲民與邵力子一起毅然宣布脫離國民黨,移居上海。
新中國成立后,費哲民曾遞交加入中國共產黨的申請書,被譽為“紅色教授”“紅色老人”。費哲民的女兒費民聲說:“爸爸結識了陳獨秀,是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因而他成長為革命的民主主義者,從而信仰共產主義。”
(水云間薦自《名人傳記》2021年第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