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在風險社會、智能時代與后喻文化的三重推力下,風險性、智能化及文化反哺將成為未來社會發展變革的三大特征。然而,當前我國家庭教育暴露出協同能力薄弱、信息資源匱乏、養育觀念落后的現實問題,難以應對復雜多變的社會局勢。為適應新時代的挑戰,家庭教育急需構建“三位一體”的合作體系,樹立“以器載道”的技術理念,轉變“權威至上”的養育觀念。
關鍵詞
風險社會;智能時代;后喻文化;家庭教育;養育策略
作者簡介
曹渡帆,西南大學教育學部,碩士研究生
21世紀,多元文化并存,各種思想觀念互為競爭,不同民族、群體具有不同的利益訴求與價值取向,社會呈現非線性的發展趨勢,機遇與挑戰并存。家庭作為連接個人與社會的紐帶,其教育功能的重要作用日益凸顯,家庭教育在新時代背景下逐漸由私人議題走向公共議題。2019年,全國婦聯、教育部等九部門聯合印發《全國家庭教育指導大綱(修訂)》,其中家校社協同參與、多子女養育及家庭媒介教育等具有鮮明時代特征的內容被列為重點條目,反映了當下社會對家庭教育發展的現實訴求。因此,建立能適應未來社會發展且有助于個體發展的家庭教育行動模式意義重大。
一、新時代家庭教育的現實挑戰
不同時代家庭教育承擔著不同的使命與社會擔當,家庭教育履職者需要順應社會結構轉型,調整自身行動策略,以促成養育策略與社會發展之間的動態平衡。面對風險社會、智能時代與后喻文化給家庭教育帶來的影響,傳統家庭教育遭遇前所未有的挑戰。
(一)風險社會中家庭教育的協同能力薄弱
風險社會理論的奠基人烏爾里希·貝克曾言:“當代中國社會因巨大的變遷,正步入風險社會,甚至將進入高風險社會。”[1]風險社會作為一種現代性變異的社會新形態,其本體的不確定性將對社會秩序造成威脅。[2]傳統以確定化、標準化為主導的學校教育模式受到沖擊,更加凸顯家庭教育和社會教育的價值。教育應對風險危機不再滿足單方面的措施和場域,唯有多主體的共同行動才足以抵御風險的非線性演變。然而,從當前家庭教育面臨的挑戰而言,家庭教育暴露協同能力薄弱的問題,難以契合風險社會對教育共同治理的需求。
第一,家庭教育對學校教育呈現過度依賴的特征。從原始社會到農業社會再到工業社會,隨著社會情境的改變,教育責任逐漸由家庭轉移至學校。當以班級授課制作為主導的教育模式代替以家為核心的教育模式,家庭教育與學校教育逐漸走向分離,家長將教育主導權讓步于制度化和規范化的教師和學校。[3]這在很大程度上致使家長始終以“旁觀者”身份參與孩子的教育,在家校合作上缺乏相應的深度和廣度,習慣以被動的方式參與孩子的教育,消極地把教育視為學校與教師的應然之職。[4]例如,2020年突發的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讓中國社會面臨空前危機,這其間居家學習、在線學習成為新冠疫情下的主要學習方式。受疫情風險影響,師生緊密聚集的學校教育被暫時解體,教學環境大范圍的時空轉移,網絡開始成為學生學習的主陣地。在師生分離、生生分離、生校分離的情況下,家庭作為教育空間、家長作為教育主體理當聯結起學生、學校與社會之間的關系。然而,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聯合哈佛大學研究生院發布的《2020應對COVID-19教育指南》顯示,學生在線學習的過程中學校與家長的充分溝通及家長對學生學習的充分支持面臨巨大的挑戰。[5]風險社會中家長仍過度依賴學校教育,導致家校關系的疏離,無法形成教育治理的合力,抵御風險給教育生態系統平衡帶來的沖擊。
第二,家庭教育與社會教育之間的關系疏離。家庭作為社會的細胞,是反映社會問題和社會變遷的基本單元。風險社會中,家庭教育面臨復雜多變的形勢與困境,家庭教育與社會教育的融合共治成為一種現實需求。然而,在實際過程中家庭教育始終難以同社會教育建構起緊密的聯系。[6]一方面,家庭教育和社會教育的價值耦合性較低。盡管我國政府出臺了一系列指導和保障家庭教育發展的政策文件,但家長主義浪潮卻沒有停步的跡象。[7]“教育焦慮癥”“學區房”“影子教育”“擇校熱”等現象都體現出家長在教育上急功近利的價值取向,而這種價值觀難以接軌社會對未來人才理想信念、道德情操、人際關系上的需求。價值層面的錯位致使家庭教育難以承擔國家立德樹人的根本任務。另一方面,社會教育又難以對家庭教育提供科學指導和支持性環境。盡管國家出臺的綱領性文件對家庭教育的發展提供了政策保障與價值引領,但在實踐層面如何落地,如何促使家庭教育由“內教育”向“外教育”的轉軌,如何促使社會資源流動至家庭教育,都受到現實掣肘。[8]特別是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間,部分社會上的教育機構受利益驅動開設參差不齊的網課,引起一大批家長盲目跟風。[9]可見,我國家庭教育仍缺乏社會層面上科學的指導和環境保障。[10]
(二)智能時代里家庭教育的信息資源匱乏
隨著信息技術的發展與普及,以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新一輪科技革命促使人類社會步入智能時代。在智能時代,人們的生產方式、價值觀念及道德倫理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大數據、云計算、“互聯網+”等智能化技術的應用也成為教育領域變革的新趨勢。雖然信息技術手段為家庭教育模式、方法、手段的更新提供了支撐條件,但是智能時代里家庭教育也面臨新挑戰。
一是信息資源的工具層面。在智能時代,由于信息技術所導致的“知識鴻溝”不僅會造成親子間的隔閡,亦會造成不同社會背景家庭間知識差距的擴大。[11]因此家長借助技術手段為家庭教育賦能成為新時代的必然選擇。可就現實情況而言,人工智能與家庭教育之間的融合相較于人工智能與學校教育的融合卻相對滯后,家長對信息技術的利用還停留于傳統的家校線上通訊上[12],而類似智能導師系統、智能教學系統、智能自適應學習系統及機器人DIY等更高級的智能化技術并未運用到家庭教育的活動中。這說明家長在教育過程中利用信息資源的意識不足,智能技術認知水平和應用能力低下。在智能時代,家長應該思考利用信息技術激發孩子的學習興趣、提高孩子的學習效率,優化自身的教育觀念與教育手段,聯動家庭、學校和孩子之間的關系。
二是信息資源的價值層面。在信息技術滲透至人類精神世界時,人的價值觀與世界觀、聰明和愚蠢、傾向和既得利益必將體現在技術的身上。技術所承載的正負二重性可能影響孩子的價值觀與教育的本質。此時,家庭教育的內在重要性得到凸顯,即教會孩子如何“面對世界”和“認識自己”。[13]然而,在智能時代家庭教育倫理危機加劇的形勢下,家長技術價值理性的缺乏致使孩子生命成長受限。第一,家長對于信息資源功能的定位總是停留于知識本位。例如,受教育功利主義和對極端效率的追求的影響,近年來課外線上輔導班的數量呈直線上漲的趨勢,家長雖然有意識地借助技術手段促進孩子的智育發展,但很大程度上忽視了信息資源對孩子美育、德育、體育等方面的價值功能。第二,家長自身缺乏人文關懷,致使其難以篩選有價值的信息資源。當前,信息媒介為家長提供海量的教育經驗和教育理論,而面對錯綜復雜的理論成果時,家長總顯得無所適從。[14]部分家長只停滯在對信息資源的接收層面,卻不能走向篩選、批判、建構、反思等更高級別的技術認知與應用范式。
(三)后喻文化下家庭教育的養育觀念落后
美國社會學家瑪格麗特·米德將未來社會稱為“后喻時代”,她認為社會的文化傳遞模式將會經歷從傳統農業社會的前喻文化到典型工業社會的并喻文化直至后喻文化的變遷。[15]后喻文化亦稱青年文化,指的是長輩向晚輩學習或晚輩將文化傳遞給長輩的過程。隨著后喻文化帶來的知識創新時代與學習型社會來臨,后現代主義思潮廣泛傳播,知識共享成為現實,知識文化“自上而下”的單向傳遞模式發生解體,“文化反哺”的特征逐漸從內隱走向外顯,教育者和受教育者之間發生主體與客體的顛覆。這意味著傳統家庭教育關系中主體與客體的角色、地位、關系發生巨大的嬗變,后喻文化下晚輩渴望與長輩構建民主平等的對話方式,家長的知識權威、道德權威及法理權威逐漸被淡化。因此,為適應后喻時代,如何實現親子關系與其角色的重構成了新時代亟待解決的問題。
一方面,隨著中國經濟社會的發展,中產階級不斷壯大[16],其養育觀念很大程度上構成并代表新時代中國家庭教育的現狀。“密集型育兒”和“直升機式育兒”,即父母高參與度、高控制度、高密集度的養育方式,漸成為中產階級主流的養育策略。[17]這種過度教育的方式表現為父母對孩子高期望、專制、過度干涉、過度保護。這種教養方式實質上反映了中國家長對孩子主體性及能動性的不信任。事實上,他們并不愿意去了解、接納和參與子輩的文化世界。[18]因而,父母的主體性被不斷放大,權威地位被不斷鞏固加深,孩子總是活在由成人主導的活動中,缺乏自由的活動空間,后喻文化成為一種“幻想”。不僅如此,后喻文化還極有可能會異化為新生代的文化反叛模式,用于挑戰來自父母的“文化霸權”[19],這樣無益于良好親子關系的構建,同時限制了兒童主體性、能動性的發揮。
另一方面,盡管中國父母都愿意為孩子的學習環境提供物質支撐和教育投入,但很多家長忽視了基于家庭兩代關系間的代際學習。后喻時代為家庭內的代際學習提供了可能,即長輩通過參與晚輩的教育活動,實現與晚輩的共同學習、共同進步。然而,現實中父母總是以一種“過來人”的角色按照自我的生命歷程與日常經驗去塑造孩子,而不愿意承擔學習者的角色,拒絕改變和進步。[20]這種將個人意志強加于孩子的做法與自我學習的缺乏,很容易造成家庭成員間在文化觀念上的矛盾沖突。這不僅不利于孩子主體性的發展,而且不利于家長樹立終身學習觀念和實現自我的發展,最終影響家長在子女教育中的角色參與能力,更無法促成后喻時代下家庭內“學習共同體”的形成。
二、新時代家庭教育的未來路向
根據風險社會、智能時代及后喻文化對家庭教育的新要求,結合傳統家庭教育模式所凸顯的問題,新時代我國家庭教育的未來路向急需從教育治理的分野走向共生,從技術應用的工具走向價值,從傳統關系的前喻走向互喻。
(一)從分野到共生:構建“三位一體”的合作體系
首先,處理好家庭教育與學校教育的關系,促使家庭與學校的邊界更富彈性。一方面,學校要摒棄教育中心地位的意識,堅持以人為本的教育理念,在平等、信任與開放的基礎上,邀請家長作為學校教育和管理的重要參與人員。同時,學校借鑒吸收其他地區家校合作的經驗,例如美國的PTA模式、香港的項目化運作等,以此設計、運行、創新本地區家校合作的模式。另一方面,家長要從對學校教育被動性依附狀態走向主動自覺狀態,增強互信合作的意識,并不斷地提高自己的教育能力和水平,積極參與學校教育的事業,學會與教師、學校管理者協同合作。其次,處理好家庭教育與社會教育的關系,促成兩者在教育功能、教育目標和教育資源方面的融合。一方面,國家政策要充分重視當代家庭的文化特征與發展趨勢,研制通俗實用且便于傳播的家庭教育指導手冊,讓社會教育資源能為家庭教育所用。同時,社區可以開展形式多樣的家庭教育社會活動,搭建家社合作的平臺。另一方面,家長要承擔教育孩子的責任,加強對國家相關政策的學習,借助社會所提供的教育資源和場所,共同幫助孩子健康快樂成長。最后,明確家庭教育與學校教育、社會教育三者合作中的權限與責任,共同建立網狀的“三位一體”信息交流模式,破除信息交流的單向線性,促使學習者在三種不同的學習環境中以多種學習方式實現自身多元發展。以學校、家庭、社會三者為中心不斷輻射至其他組織,構建以學生發展為中心的教育共同體,從而助推家庭教育更具靈活性、系統性與整體性,以適應高度復雜和高度不確定的風險社會。
(二)從工具到價值:樹立“以器載道”的技術理念
信息技術作為一種賦能手段,已成為家庭教育實現自身現代化的不可或缺的部分。家庭教育與技術的耦合不僅是時代際遇,更是現實之需。一方面,在信息技術的工具層面上,要實現家庭教育與信息技術的深度融合。一是家長要利用信息技術的精準性提升孩子的學習興趣,因材施教,幫助孩子實施個性化學習。二是家長要利用信息技術的即時性,實現各個教育主體之間的多元互補、及時溝通、協作配合,形成教育共同體,共同促成孩子的全方位成長。三是家長要利用信息的客觀性為孩子生命進化的“不可預見性”提供技術支持[21],以便能對孩子的成長發展作出準確全面的評價,并不斷地引導孩子自主、連續、開放的發展。四是家長要利用信息技術的高效能,探索新的家庭教育方式和方法,借助信息技術賦能新的教育途徑,消解代際的沖突和誤解。另一方面,在信息技術的價值層面上,家長要超越信息技術工具層面的功能用途,樹立“以器載道”的信息技術理念,實現教育和信息技術的深度融合。一是在信息技術迅疾發展的今天,家長要堅守教育之于生命發展的本質目的,防止信息技術帶給家庭教育和孩子自身的異化,同時要避免信息技術帶來家庭倫理和家庭教育的消極影響。二是家長要結合家庭教育的多種需求,關注信息技術的多維向度,實現技術作為工具理性的回歸。比如在信息技術應用過程中,要體現技術文化、技術倫理、技術精神的內核,通過信息技術的價值歸旨實現孩子求真務實、開拓創新等品質的發展,從而真正促使智能時代信息技術成為新時代家庭教育發展的引擎。
(三)從前喻到互喻:轉變“權威至上”的養育觀念
后喻時代下“文化反哺”作為一種新的時代特征,開始沖擊傳統家庭教育的主客體關系。從前喻走向互喻,即長輩與晚輩之間的共同學習,將成為未來家庭教育的主流[22]。首先,在教育觀念上,家長應充分尊重孩子的主體性和能動性,把孩子作為一個充滿個性、獨立自主的個體來看待,學會在教育者和受教育者兩種角色之間轉換,消除傳統家庭中管理與被管理、控制與被控制的主客體不平等關系,讓家庭內的知識從單向度傳遞走向多邊交流,實現家庭成員的共同進步。其次,家長要改變傳統的經驗式養育方式,了解學習現代社會中民主科學的養育方式,反思自己在親子關系中的角色,換位思考,注重在養育過程中營造平等自由的家庭氛圍,關心親子之間良性的互動交流。最后,家長要樹立終身學習的觀念,摒棄傳統觀念與不合時宜的文化,積極順應時代發展潮流,與時俱進,發展新思維、新能力,成為孩子的榜樣,消弭代際間的沖突矛盾,讓家庭內傳統的權威至上轉向為對個人魅力的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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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