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碩 王志
[摘要]文章立足于清代民國時期的文獻資料,探討了漢藏連接地帶漢藏通婚的歷史過程,漢藏通婚得以實現的社會、文化和經濟基礎,并對通婚對漢藏社會、文化、經濟交流的重要影響進行了探析。指出以男丁為主的漢族移民和男少女多的藏族社會存在結構性互補,是“漢男娶番女”這一通婚模式的人口學基礎;勤勞、體健、能對漢族男丁在藏地的事業發展產生助益是藏族婦女成為漢族男丁理想婚姻對象的主要原因,與之相對,身份、財富、勞力、特殊技能等家庭物質生活保障能力是漢族男丁能夠入贅或娶得藏族女子的主要原因。漢藏通婚家庭的成員以“翻譯”的身份,不僅有效的促進了漢藏民族間的經濟交流,而且對漢藏民族間感情的溝通,文化的交融方面做出了突出的貢獻。
[關鍵詞]漢藏連接地帶;漢藏通婚;互動;融合
中圖分類號:C95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9391(2021)05-0083-09
作者簡介:石碩,教育部長江學者特聘教授,四川大學中國藏學研究所副所長;王志,藏族,四川大學中國藏學研究所博士研究生。四川 成都 610065
清代民國時期,漢藏通婚逐漸成為北起甘青交接的河湟洮岷地區,經川西北藏地、康區到滇西北藏地這一南北向帶狀區域中常見的婚姻形式。這與上述區域本身就是漢藏民族人口分布的交接帶,也是漢藏文化交流、融合的前沿陣地有關。事實上,通過明朝廷在河湟洮岷一帶建立西番諸衛,及清朝政府加強對川西北藏地、康區和滇西北藏地的控制,致使包括兵弁、商人、墾民、礦丁等各類漢族移民大量流入藏地。漢族移民的大量流入深刻影響了漢藏民族互動、交流、交融的歷史進程,在多種互動方式中,漢藏通婚無疑是最為特殊的一種。一方面,通婚本身就是漢藏民族互動過程中相互接納的結果,另一方面,通婚又是漢藏民族社會、經濟與文化深度互動、交流和融合的重要橋梁。系統研究漢藏通婚的歷史過程、模式、社會文化基礎和產生的影響,有助于我們認識漢藏民族在連
接地帶深度互動、交流并達至交融的歷史過程。遺憾的是,目前學界僅有數篇論文對清代民國時期漢藏通婚現象進行了專門研究,且這些研究僅就康區的情況進行了討論,未能實現對漢藏連接地帶漢藏通婚情況的整體研究。①本文擬以清代民國時期的文獻記載為依據,探討漢藏通婚實踐的模式、社會文化基礎及其社會文化影響、以期增進對漢藏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歷史過程的認識,為當下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的偉大實踐提供歷史的經驗。
一、清代民國時期漢藏連接帶漢藏通婚現象概述
漢藏通婚,早有文成公主、金城公主嫁入吐蕃之例。其后,在漫長的歷史過程中,漢藏邊緣地帶應不乏案例。然而,由于文獻記載的缺失,我們無法得知具體案例細節。進入清朝以后,入藏官員多有描寫沿途所見所聞之喜好,其不乏對漢藏通婚情況的記載,這為我們考察清初以來漢藏通婚情況提供了可能。到了清末民國,則多有官員、學者對漢藏連接地帶的風俗、習慣等進行描寫,其中亦多有關于漢藏通婚案例的記載,這為我們細致考察清代以來的漢藏通婚歷史提供了條件。盡管文獻記載中缺乏對漢藏通婚家庭的確切數字統計,不過從大量文獻的字里行間,我們仍可看出漢藏通婚在清代民國實為漢藏連接地帶常見之婚姻形式。
早在康熙五十九年隨大將軍允襬入藏的吳廷偉便記載了當時打箭爐地方漢藏通婚之情形,“打箭爐……西安府做買賣人在此甚多……婦女典與買賣人,生男歸客,生女歸婦,買賣人回家,其婦仍歸其夫,各領男女而別。”[1]32由此可知,當時的漢藏通婚以漢族男丁娶藏族婦女為主,這種“漢男娶番女”的通婚模式也是清代民國時期漢藏通婚的主要模式。同時,吳廷偉還指出了清初漢藏通婚中的“漢男”以商人為主的現象,這和明末清初涌入打箭爐有關的漢族以商人為主形成了對應。②然而,隨著清朝政府加強對康區經營,乾隆朝時已有部分駐守兵弁加入了漢藏通婚的行列。于乾隆五十六年入藏的周靄聯便有記載:“自出打箭爐口,凡塘兵必坐蠻丫頭,不獨資其炊汲,即有郵報過站或值夜深雪大不識路徑,其女即策馬代兵馳遞。予曾親見之。”[2]32對清初漢藏通婚以商人和兵弁為主的現象,民國時期的楊仲華也有總結:“康雍之際,既屢檄川滇陜兵,進援西藏,其后增設西康各地糧員,派兵置戍,移民益多,川陜商人,貿遷康地,娶婦生子,久與同化者,更屬所在多有。”[3]吳廷偉的記載顯示,隨著商人返回內地,所締結的婚姻也宣告破裂,所生兒子跟隨其父親返回內地。不過從其他的記載可以看出,絕大多數與藏族通婚的漢族人選擇了終老于藏地,其后代也融入了藏族。譬如楊仲華所謂“久與同化者”,又如周靄聯稱駐藏兵丁“亦有屆期不愿更換,甘心老死口外者”,古純仁對此亦有記述,“治民與統軍之官,及駐邊戍卒,定制每三年一輪換,惟實際邊軍多數娶土著婦女,而定居于此。”
殆至清末民國,則包括兵弁、商人、墾民、礦丁、木匠、石匠等行業均有大量漢族男丁選擇與藏族通婚。由此,漢藏通婚成為甘、青、川、滇漢藏連接地帶常見的婚姻形式。民國時期的文獻對康區漢藏通婚情況的記載最為豐富,陳治榮指出雅江“居民五十余家,丁口百八十余人,均為漢族,率皆雅安來此之水手及從趙(爾豐)之戍卒,川北之小商,娶接康婦,繁衍于此。”[4]署名為“康藏前鋒記者”的文章稱道孚縣“漢人寄居既久,亦多娶夷婦生子女。”[5]張伯顏等記折多塘“有居民十余戶,多漢男番女組合之家庭。”[6]王業鴻記載康定“亦有漢人娶康人之女為妻,或入贅康人之家所生之混合血族,為數亦至伙。”[7]吳振記九龍婚俗時指出,“同南北各縣,招贅尤多,漢人來此如是,俗稱坐鍋莊。”[8]
張滌生稱瀘定嵐安“無子之家,必以其女贅親戚之子如□壻承之,此俗今仍不改,惟客戶亦能入贅。”[9]劉贊廷記載丹巴縣“因近懋功、天全,漢人居多,自設治已還,半為同化,漢夷聯婚,生子愿讀漢書。”[10]494除以上單描述某縣情況者外,亦有部分學者從全局的角度描寫了康區漢藏通婚的景象。《川邊西康之種族情形》一文稱“清末之數萬邊軍,及各地墾民,無不在西康娶妻生二子,川陜各地商民,在村鎮經營商業者,亦多娶夷女輔助。”[11]劉家駒在總述康區婚俗時也指出:“現時藏人通漢語漢情者頗多,漢人通藏語者亦復不少,對于漢藏通婚,絕不如以前之隔閡矣。”[12]73任乃強從人口構成的角度分析康區漢藏通婚的情況,據其調查,康區“番眾占十分之八而強,漢民十分之一不足。漢人與土著之混血種(俗稱扯格娃),約占十分之一。”[13]116-117總之,汗牛充棟的文獻記載充分證實漢藏通婚實為清末民國康區之普遍現象。
與康區的情況類似,川西北藏地(即嘉絨地區)及河湟洮岷一帶,同樣存在廣泛的漢藏通婚。于1907年(清光緒三十三年)在川西北嘉絨地區游歷的英國皇家地理學會會員W.弗格森記錄其在懋功以南三天路程的兩河口所觀察到的景象,稱“兩河口一帶蘊藏大量金礦,大量漢人遷入近來,娶本地人為妻。”[14]191黎光明等人也記載松潘地方“漢人到西番的寨子上去被贅為婿,因而‘嘁田地的卻時有所聞。”[15]52同書也描述了汶川瓦寺土司所屬“土民”與漢族通婚的情況:“普通的百姓,卻常招漢人做上門女婿。”[15]160林耀華也曾記載馬塘③地方“漢人多娶番戎夷女,所生子女則成漢夷混種,住居衣食全夷化,但能通漢語。”[16]顯然,漢藏通婚在清末民國時期的川西北藏地亦是常見現象。
再把目光轉向河湟洮岷一帶,美國人羅伯特·埃克瓦爾于民國時期對洮州漢藏通婚情況的記載,可證明河湟洮岷一帶同樣盛行漢藏通婚。埃克瓦爾通過敘述漢藏間的通婚機制來說明洮州漢、藏文化接觸過程:“有時,接觸過程包含在通婚機制內部。這種情況有兩類:一是入贅,即漢族男性到藏族人家里做女婿;一是婚后住男方家,即漢族男子通過妻子的關系在藏族社區里建立他自己的家庭。”[17]52這反映漢族移民流動進入藏族社區后多有娶(或入贅)藏族女子的情況。埃克瓦爾還寫道:“在嚴格意義的漢族人社區里,通婚所生的孩子常常被蔑稱為‘半藏族人,而在雜居區,他們的地位似乎與那些純血統的漢、藏孩童齊等。”[17]53這說明,即便在洮州的漢族社區里,亦有漢族男子娶藏族女子的情形,這從一個側面說明當地漢藏通婚之例當不鮮見。王志文的描述佐證了埃克瓦爾的觀察:“甘肅西南部藏民,依其與漢民距離之遠近,同化程度之深淺,可分為半藏、近藏、遠藏三種,半藏俗稱半番,向化內附,為時已久,與漢人往來甚密且通婚姻……(如臨潭縣治洮河一帶卓尼附近之番民是)。”[18]33王氏隨后又例舉稱塔爾寺附近之藏民便是“近藏”即熟番。從其行文邏輯看,即是河湟洮岷一帶,當倶屬其所謂“半番”及“熟番”所居之地,而“半番”尚且“與漢人往來甚密且通婚姻”,那么“熟番”與漢族通婚便是不言自明的了。
以上記載說明,與康區和川西北藏地一樣,漢藏通婚實為河湟洮岷一帶之常見現象。
二、漢藏通婚模式及社會基礎
自清初以降,漢藏通婚在漢藏連接地帶已成為一種常見婚姻形式。那么,如此廣泛的漢藏通婚現象何以成為可能?換言之,是怎樣的社會、文化乃至經濟基礎支撐了如此大面積的漢藏通婚?
(一)“漢男娶番女”:漢藏通婚之一般模式
在探討漢藏通婚的社會基礎時,需要先交待漢藏連接地帶漢藏通婚的一般模式,即“漢男娶番女”模式。這種模式可分為“贅”和“娶”兩種,即入贅到藏族女子家里,或娶藏族女子后組建家庭。從清初吳廷偉一直到民國的學者,都在強調漢藏通婚里的“漢男”與“番女”結合的普遍規則。張伯言、唐尚炯記折多塘居民時便特指“多漢男番女組合之家庭”[19];毅公也曾特別強調漢藏通婚中漢男娶番女而漢女不嫁藏男的情況,稱“事實上只漢人納康女,較為輕易,尋康人之納漢女,絕無可能”[20];任乃強對這種通婚模式作了這樣的總結:“夷漢不互贅,漢女亦不出嫁夷民。唯漢男得娶夷女,讀云‘漢不入夷。”[21]136董兆孚曾訪談本屬“夷籍”的某“充局長”,后者就康定城人口構成評論稱:“漢夷雜處,互通婚姻,蠻娘漢老子的很多。”[22]顯然,即便是本地的藏族人,強調的依然是“漢男娶番女”。由此可見,“漢男娶番女”乃是當時漢藏通婚的基本模式。需要注意的是,盡管人們一般稱無漢女嫁藏男的情況,但事實上確有漢女嫁入藏家的案例,黎光明等人記載松潘情況時便稱“漢人的女子嫁給西番的很少,,[15]52,但在談到瓦寺土司也指出:“和漢人通婚的事實,在土司家里很尋常,幾乎累代的土司都娶漢人的女子做妻妾。”[15]160柯象峰在道孚調查時也記載“楊君父為康人,母為漢人,即泰寧楊團總之姐,此為漢人嫁蠻家極少之一例。”[23]這說明,不管是百姓還是土司階層中均存在藏族男子娶漢族女子的情況,不過由于比例極小,人們往往將這類案例忽略不計。
(二)“漢男娶番女”模式的人口學基礎
“漢男娶番女”成為漢藏通婚的主流,與當地人口結構有關。流動于漢藏連接地帶藏族社會中漢族人口以男丁為主,藏族社會本身人口結構則是女多男少,這種人口構成上的結構性互補成為“漢男娶番女”模式產生的基礎。以康區為例,自明末商人進入打箭爐開始,直到民國時期,漢族人口構成以兵弁、商人、墾民、礦丁等職業為主,而這些職業均以男丁為主體,這在客觀上決定了與藏族通婚的漢人必以男性為主。與之相對,康區藏族社會由于入寺學佛及一妻多夫制等原因,造成男女比例不等的問題,因而“番女”嫁給(或贅入)“漢男”也是出于其人口結構的需要。
文獻中亦較多康區漢藏人口特點與通婚之關系的描述,達珍的文章稱:“這兒的男子多作喇嘛,家里以有喇嘛為榮。當喇嘛者以長子居多。曠女約有三分之二,愿與漢人結婚。”[24]康區社會研究的集大成者任乃強亦對此多有論述,在其《甘孜縣調查報告》中指出:“蠻家大多數皆學喇嘛。女多男數倍,多數女子,不能得夫,故漢人入贅者頗眾。”[25]72在《西康札記》中更是將康區社會總結為“男荒之國”,并總結稱康區“女子多于男子數倍,婦女得婿艱難。”[21]156柯象峰曾就康區人口進行專門研究,認為不分民族的情況下,“男多于女,實系普遍狀態,惟較之內地則性比例之差稍大。”[26]12在舉例分析康定縣的人口結構時,柯氏不僅統計了總體人口結構,也統計了區分漢、藏民族的人口構成。據其統計,康定全縣共18040丁口,其中男丁9698人,占53.76%;女子8342人,占46.24%;男女比例為116.2∶100。“康男”5025人,“康女”5288人,男女比例為96.1∶100;“漢男”4673人,漢女3014人,男女比例為150∶100。[26]11-12從柯氏所調研的數據可知,即便如康定這樣漢人流入較早,且分布較為集中的地方,漢族人口的男女比例差依然極大,達到3∶2的差距。換句話說,三個漢族男丁中就有一個男丁需要在族外尋找妻子。藏族方面,表面上看起來男女比例僅為96.1∶100,也就是說100人里面僅4名女性有族外婚的需求。然而需要特別注意的是,這里的96.1中包括了喇嘛及選擇兄弟共妻制婚姻的男子,因而真實的可結婚的男性人數實際會少得多。雖然缺乏當時喇嘛的人數統計,不過柯氏曾有以下記載:“即漢父康母之子女,亦均隨母信喇嘛教,以至為喇嘛”,“喇嘛……其全人口中有十分之一以上,或男子中有十分之二以上。”[26]18柯氏這里并未明言“全人口”及“男子”是漢藏民族的統指還是藏族人口及藏族男子的特指,即便如此,仍足以說明藏族男子(包括漢父康母者)中喇嘛的數量之眾,更說明康區藏族社會中女多于男,整體人口結構決定女性有族外婚需求的情況。
(三)“漢男”“番女”選擇族夕卜婚的實踐邏輯
漢族移民多為男丁,而康區藏族人口方面又是女多于男,這種結構性的互補自然是漢藏通婚發生的基本前提。但如果對漢藏通婚發生機制的分析僅限于此,則不免有淺嘗輒止、隔靴搔癢之感。事實上,還應該注意到,無論是漢族男丁亦或藏族女子,將通婚的對象選定為對方時,都有具體的、從自身實際情況出發的考量,而這些考量展現了“漢男”、“番女”選擇族外婚的實踐邏輯。
對漢族男丁來說,選擇“番女”作為妻子除了當地漢族女子稀少的客觀原因外,更重要的是,娶一個“番女”往往能在不同方面對其生活產生較大助益。眾多文獻記載顯示,強壯和勤勞的“番女”因能為漢族丈夫分擔相當一部分的體力勞動,從而使得“番女”極受漢族男丁的青睞。周靄聯的記載顯示,嫁給兵弁的女子,“不獨資其炊汲,即有郵報過站或值夜深雪大不識路徑,其女即策馬代兵馳遞。”[2]32嫁給商人的女子也一樣,“為之炊、汲、縫紉,操作甚勤。”[2]7弗格森也曾有如下記載,“有一個漢人以3先令一年的價錢租下一座磨房,娶本地人為妻;他在磨玉米的時候,就派妻子到山上挖藥。”[14]191周靄聯和弗格森的記載指明,藏族妻子在婚后經濟生活中充分貢獻了勞動力,與丈夫一起承擔了養家糊口的責任。美國傳教士史德文(Albert L. Shelton)的記載也提到婚姻締結之時,漢族男丁對“強壯”、“勤勞”的藏族女子的青睞。于1908年在巴塘傳教時,史德文的一個漢族隨從在朋友們的慫恿下考慮結婚,“他的朋友們找了幾天后便聲稱為他找到了一個非常強壯,能為他做很多工作且能成為一個好妻子的藏族姑娘。他非常滿意,所以草擬并簽署了協議。”[27]62史德文的記載顯示,能讓這名隨從非常滿意的原因是對方“強壯”“能為他做很多工作”及“能成為一個好妻子”。
自然,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體健和勤勞的女人能夠為婚后生活提供充分的勞動力保障,使得這些漢族男丁在高原的生活容易不少。事實上,不僅漢族男丁對藏族女子的強健和勤勞“非常滿意”,即便在一些藏族人看來,藏族女子也因“強壯”“勤勞”和“聽話”成為聯婚時的優選對象。當弗格森在旅行途中拜訪丹東土司時,土司曾派隨從問弗格森是否愿意娶一位土司家族的漂亮女兒,在弗格森以自己在成都有妻子為由拒絕后,土司的隨從發表了藏族女子更適合做妻子的看法:“但是,漢族女人和我們的女人是不同的哦,他們只能呆在屋子里,包著小腳,不能走動。而我們的女人卻能陪你到處行走,幫你背東西,幫你煮飯,你要做什么,她就做什么。”[14]154顯然,對于當時在高原生活的人們而言,能在生計上提供極大幫助的女性,便是理想的妻子。
除上述勞動力因素外,藏族女子也因其他有利于漢族男丁事業發展的因素而受到青睞。例如商人群體,娶一個藏族女子為妻除能解決基本“炊、汲、縫紉”一類家務活外,還能在商貿活動中為其擔任翻譯,使其與當地藏人的商貿活動更加容易,前人對此已有明確記載。如柯象峰在康定參觀一“甚富有”的陜商家庭時,其向導便告訴他,“此地大商家多娶康女任家政及任翻譯,對事業較為方便。”[28]192《川邊西康之種族情形》一文也記載,“川陜各地商民,在村鎮經營商業者,亦多娶夷女輔助。”[11]又如民國時期的一些官員和學者,為使事業能成而選擇娶藏族女子為妻,程裕淇便認為漢藏通婚是真正開發邊疆地帶最好辦法,并以一個案例來說明其觀點:“例如曾任團長的甘孜保安司令張我戎先生,因娶了瞻化屬超愛頭人的女兒,在瞻化爐霍一帶開辦金礦……都很順利。”[29]23任乃強也直言自己娶羅哲情錯的原因為:“余娶此婦,非為色也。當時決心研究邊事,欲籍此婦之力,詳知番中風俗語言,及其他一切實況。”[30]282總之,不論是何種職業的漢族男丁,在選擇藏族女子作為妻子時,均看重此女子在某一方面或多方面是否能夠對其生活和事業提供較大的幫助。
與漢族男丁娶藏族女子時著重考慮對方是否有助于婚后家庭生活或個人事業發展類似,藏族家庭選擇將女兒嫁給(或贅入)漢族男丁時,同樣有具體、實際的考量,內容多涉及對方的身份、財力、勞動力等因素,亦或自己家庭在應對稅收、財產傳承等方面的需求。無論出于何種考量,最終目的仍舊是為了使自己家庭(選擇贅入時)或嫁出的女兒有更好的生活。
清初乃至清中期的文獻都較少解釋“番女”愿意和漢族通婚的原因,不過從通婚歷史分析,我們仍然可以大體掌握其中的邏輯。前文已經指出,清初至清中期,與藏族通婚的漢族男丁以兵弁和商人為主。弁兵的身份不僅意味著其有固定的兵餉可領,同時其作為朝廷勢力的代表,也意味著在地方權力結構中占據著優勢地位;商人方面,陳重為曾總結道:“清代之商人,則由負販而握有西康進出口業之權”[31]90,更有文獻指出陜商大多“甚富有”。④無論如何,可以推斷“番女”嫁予(或贅入)弁兵、商人,至少能保證其有相對較好的物質生活。
清末以后,文獻中對藏族家庭選擇和漢族通婚的原因的記載逐漸增多,使我們能夠對藏族家庭的考慮進行總結梳理。清末入藏的吳崇光記其于洛隆宗之所見,“共有蠻戶百余家,番族生子,被喇嘛寺通令個個當喇嘛,漢人在此,勢力最強,一娶蠻家女子,蠻子可永不當喇嘛差使,使番人樂意與漢人結婚。”[1]347民國時期的張滌生也記載瀘定嵐安“清季此地屬冷磧土司管轄,凡已立門戶,不能減少,故無子之家,必以其女贅親戚之子如□壻承之,此俗今仍不改,惟客戶亦能入贅,但須先立字約并交若干‘栓腳印子,以免贅婿有不孝或中途逃走情事發生。”[9]吳崇光和張滌生,前后相距三十余年,一個談康區西部之洛隆宗,一個談康區東部邊緣之瀘定嵐安,但其所指出的共同點在于,選擇和漢族通婚,均是出于應付當地差稅制度的需要,前者所寫為規避“喇嘛差”,后者所寫為應付“土司糧”。黎光明則從“重視后嗣”的角度解釋了汶川瓦寺“土民”選擇“招漢人上門作婿”的原因,稱“土民重視后嗣的觀念比漢人還強。他們的繼承者不必是男子,甚至于撫進來的女子都一樣的享受繼承權。”[15]160
喇嘛差、土司糧、“重視后嗣”等原因都可以是藏族家庭選擇贅入漢族男丁的原因。同時,為了讓自己的家庭或是嫁出的女子有一個好的生活條件是最重要的,能夠保障較好的生活條件的個人技能和勞動能力則成為選婿時最為看重的條件。上面已經談到了兵弁和商人因有能力為所娶女子(或其家庭)提供更好的物質條件而受到青睞的情況,下面我們在通過對名山木匠在康區最易上門及藏族家庭在選婿時普遍看重漢族男丁的勞動力的現象加以說明。
任乃強曾記載名山木匠有一技傍身,有較好的收入,因而在康區入贅婚姻中占據主動權的情況。據其記載:“木匠……每日凈存銀二錢。藝精運佳者,年積六七百金,或夾貲回里,或娶番婦就關外領墾落業,或為商賈……然大都投番家為贅婿,承其財產,擁其子女,不似故鄉之困頓。贅婿本應受岳父母與妻子管束,易遭凌虐。惟名山木匠不然,稍不如意,輒逃揚他處。他處仍易入贅,且其藝足以自存也。”[30]396這則材料顯示,木匠有特殊的技能和較好的收入,這樣的條件自然能為婚后的生活帶來更多的財富,同時因此原因,木匠能夠“他處仍易入贅”,基于此,木匠自然有恃無恐,不受岳父母及妻子的約束了。
兵弁、商人、工匠等因特殊身份而能為所娶女子或其家庭提供較好的物質條件,余者則只能通過自己的體魄做出貢獻,因此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漢族男丁是否有一個強健的體魄便成為是否能夠上門成功的關鍵。這與藏族社會由于女多男少造成的勞動力缺乏也有直接的關系。任乃強曾指出康區社會中只有“平民無子者,使多贅漢人”的情況,并解釋道:“因番中男子缺乏,莊房又須人承做,故番酋能寬此禁也。”[30]297同文中,任乃強還總結了選擇“上門女婿”的方法:“選婿之法,不重智巧,惟重氣力:壯男子能負重致遠,任耕作如牛馬者,即為佳婚。”[30]297任乃強的觀察和總結充分說明藏族家庭在選擇贅婿時對“勞動力”的看重。類似的觀點也出現在民國時期其他學者的筆下,黎光明和王元輝談及汶川瓦寺土司屬民中常招安岳、樂至、遂寧幾縣的漢人為上門女婿的情況,稱主要“因為他們的有力而耐勞,所以時常有作土民家上門女婿的資格。”[15]160
三、漢藏通婚的社會與文化影響
前文已經指出,漢藏通婚系清代民國時期漢藏連接地帶常見的婚姻形式,并進而分析了漢藏通婚的社會基礎。那么,漢藏通婚對漢藏連接地帶的藏族社會產生了怎樣的影響?
首先,漢藏通婚為漢藏交流搭建了橋梁,尤其是漢藏通婚家庭的后代作為雙語人才的“通司”在漢藏交流中起到了巨大的作用。跨族婚姻的締結,意味著夫妻雙方必須通過學習達到語言相通的狀態,這些藏族妻子在掌握了漢語后成為兼通漢藏雙語之人,這成為他們擔任翻譯的基礎。同時,其藏族身份又更易得到與之貿易的藏族顧客的信任,因而在客觀上起到了促進漢藏貿易的作用。對此,前人已有觀察和論述,如清末民國的徐珂指出道孚漢商娶藏族女子“兼賴交通蠻僧”[32]109的情況。柯象峰的文章也指出,康定漢商“多娶康女任家政及任翻譯,對事業較為方便”。[28]更重要的是,漢藏通婚家庭的后代因父母的影響,成為了掌握漢藏雙語的人才,籍此成為溝通漢藏的“通司”⑤群體的主干力量,進而在客觀上為邊疆施政和漢藏文化交流做出了貢獻。
以康區為例,盡管自清初以來便有較多的漢族移民活動,然而到民國時,掌握漢藏雙語的人依舊不多。據任乃強統計,籌備西康建省之時,康區“土著能解漢語者,千不得一。漢官能解番語者,竟未之聞。”[30]375在語言不通的情況下,康區的漢藏交流,包括施政、漢藏貿易乃至學術調研等活動均離不開“通司”的支持。在此背景下,兼通漢藏雙語的漢藏混血兒成為通司群體的主干人群,林耀華描寫馬塘漢藏通婚家庭后代時指出其“住居衣食方式全已夷化”“但能通漢語”,可見漢藏通婚后代因家庭影響,切實掌握了漢藏雙語。任乃強也在《西康圖經》中指出,“漢父番娘所生子女曰‘扯格娃……其學習漢文漢語,亦特容易。現在康藏擔任通司翻譯之人,什九皆扯格娃也。”[30]382盡管也有個別通司在翻譯活動中舞弊營私,致使通司群體名聲欠佳,不過在客觀上通司群體為漢藏交流做出了貢獻卻是不爭的事實。⑥漢藏通婚家庭后代以“翻譯”“家政”“通司”等身份,搭建了溝通漢藏的橋梁。
需要指出,漢藏通婚家庭后代在身份上可藏可漢的模糊性,不僅是其能夠充當大部分“通司”的原因,同時也展現了其族群認同的雙重性。任乃強曾評論漢藏通婚家庭后代時說:“其能熟習漢語者,則竟直認為漢人。”[30]382漢藏通婚后代所具有的漢藏雙重身份認同,在現實需要中往往得到場景性的運用。當持這種認同模式的人數在當地社會中占到一定比例之時,⑦必然對地方社會的認同模式產生影響,因而一定程度上彌合了漢藏間的民族區分,為漢藏民族的進一步交流交融奠定了基礎。
其次,漢藏通婚促進了漢藏連接地帶藏族社會中漢藏文化的交融。漢藏通婚的實踐主體出生、成長于不同文化環境,必然造成婚后家庭生活中漢藏文化的交融,隨著漢藏通婚家庭的增多,文化交融的結果便能傳播、生根和發芽。
首先需要說明的是,漢藏通婚家庭的后代大多融入了藏族社會,這是由漢藏通婚現象中的多數案例均系入贅藏家所決定,即便是正常嫁娶的案例,由于長期生活在藏地,其后代亦多受藏文化熏陶,產生藏族認同乃至最終融入藏族。對此現象,民國時期的學者亦多有描述,柯象峰描述道孚縣漢藏通婚后代時指出,“其第一代子女,尚稍懂漢語,漢情。至第二代以下,逐漸同化于蠻。”[23]在另一著作中,柯氏又指出:“人民無不相信喇嘛教。純粹康人固無問題,即漢父康母之子女,亦均隨母信喇嘛教,以至為喇嘛。”[26]18林耀華所記馬塘地方的情況亦與此類似:“此地漢人多娶番戎夷女,所生子女則為漢夷混種,住居衣食方式全已夷化,但能通漢語。”[16]英國人威廉·吉爾曾指出,“當官兵們駐扎在藏地時,便會給自己娶藏族妻子,由此所生的孩子便會成為完全的藏人。當這些官兵返回內地之時,通常會將其家庭留在當地。”[33]150法國人古純仁描述漢藏通婚現象時也指出:“所生子女,成為藏人。”[34]“蠻化”亦或“成為藏人”不過是修辭的不同,本質上都在說明漢藏混血兒大多融入藏族的情況。
明確了漢藏混血兒大多融入藏族的情況后,便不難明白漢藏通婚家庭何以能夠影響漢藏文化交融的進程。這里我們姑且以漢族的宗法觀念和漢姓文化藉由漢藏通婚途徑傳播、生根于藏族社會的現象進行說明。漢文化傳統中,歷來有強烈的宗法觀念,這在漢族男丁進入藏族社會并與藏族通婚時,仍發生著重要作用,這種作用直接體現在漢藏混血兒對父親漢姓的繼承上。出生于漢藏通婚家庭的藏學專家降邊嘉措先生曾在其著作中專門談到宗法觀念對其父親及其家庭的影響:“父親是個孝子,而且有很強的宗法觀念,他時時不忘自己是張家惟一的兒子,要為張家傳宗接代,張家不能在他這一代斷了香火。當傅團長的外甥把我的媽媽轉讓給他時,他提出的惟一條件是:媽媽帶來的三個孩子都要姓張,給媽媽也取了一個漢名……哥哥降邊益西改名叫張自融,二姐阿敏叫張月蓉,三姐益西娜喜叫張玉蓉……一年多以后,也就是1938年,藏歷土虎年10月,生下了我。爸爸給我取了個漢名叫張自康。”[35]16-17降邊嘉措先生所記其父親的行動充分展示了宗法觀念影響下,漢族男丁在漢藏婚姻中踐行、傳承漢文化努力。降邊嘉措先生一家只是漢藏連接地帶廣泛漢藏通婚家庭的縮影,降邊嘉措在同書中還提到另一則漢藏通婚案例:“他是國民黨付德全的一個軍需,都叫他‘王軍需,我們叫他王伯伯。他的妻子也是當地藏族,跟我媽媽一樣,也娶了漢名,我們稱她為王伯母。”[35]45由此可見,宗法觀念絕非個別漢族男丁所堅持,而是一種普遍堅持的原則。事實上,由于宗法觀念的影響,絕大多數漢藏通婚家庭的后代都會繼承漢姓取漢名,如巴塘籍藏族格旺先生在采訪中稱:“我的爸爸是漢族……我的媽媽是西藏芒康的……我的名字,叫何多才。”[36]221_222又如有“巴安三杰”之稱的劉家駒,藏名為格桑群覺,其漢名“劉家駒”便是對其父“劉觀鏞”姓氏的繼承。[37]5由于漢藏通婚家庭后代對漢姓的繼承成為一種普遍現象,以致有部分學者竟將藏族社會中的漢姓文化與漢藏通婚直接等同視之。如《西康風俗從譚》提到:“康人無姓僅有名,與漢人通壻者有之。”[38]又如李培芳稱:“真實之康民,俗稱之謂‘蠻家即藏族也,純系有名無姓,亦有十足康民而有姓者,皆系漢男康女結合同化所致。”[39]當然,將藏族社會中的漢姓文化來源完全歸結于漢藏通婚是不全面的,學界已有文章討論過藏族社會中漢姓的不同來源。⑧不過,漢藏通婚客觀上促進了藏族社會對漢姓文化的接受卻是勿庸置疑的。當然,漢姓文化只是一個縮影,對我們理解漢藏通婚在漢藏文化交融方面的貢獻起到了管中窺豹的作用。
結語
綜上所述,作為漢藏連接地帶常見的婚姻形式,漢藏通婚這一歷史現象蘊藏著豐富的內涵。首先,漢藏通婚得以實現不僅是漢藏連接地帶漢藏民族相互接納、包容的表現,同時也是特殊歷史時期漢藏連接地帶漢藏民族人口結構、經濟生活乃至社會觀念互補的結果。其次,漢藏通婚在客觀上為漢藏民族在社會、經濟與文化上的深度交融搭建了橋梁。漢藏通婚家庭的后代不僅因其對漢藏雙語的掌握在近代邊疆開發中以“通司”身份發揮了重要作用,同時也通過對漢藏文化的繼承和發揚促進了藏族社會吸收、接納漢文化的進程。更重要的是,漢藏通婚所帶來的血緣聯系和文化融合為漢藏民族友好交往定下了基調,也為當地藏族社會形成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和國家認同起到了積極的歷史作用。
注釋:
①目前學界清代民國時期漢藏通婚的研究成果有鄒立波.清代至民國時期康區的漢藏通婚研究[J].藏學學刊,2010(5);趙勅,何文華.民國時期的康定藏漢通婚與民族融合[J].康定民族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08(2);趙勅.四川藏區近代史上的漢藏通婚[D].成都:四川師范大學,2009.
②雍正《四川通志》對明末清初漢族商民流入打箭爐的記載為,“自明末流寇之變,商民避兵過河,攜茶貿易,而烏斯藏亦適有喇嘛到爐,彼此交易,番漢雜處。”[清]黃廷桂纂修,張晉生編纂.四川通志.清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③即今馬爾康市梭磨鄉馬塘村。
④柯象峰曾描寫“顧牧師”領其所參觀的一家娶“番女”為妻的陜商家庭,從其描述可知,其時陜商確時在當地掌握著較好的經濟資源。其原文為:“該店前部為石庫門面,入堂為交易之所,有扇格窗門雕刻對聯,坐位及秤盤等之設備,門后角有坑床一,想系招待客商食煙之處。中門嵌鑲一鐵板,遇有盜警、火警、兵災,扃之可以將內外隔絕。入中門后,由主婦出而招待,主人為陜西人,經營金沙及麝香,甚富有。”見柯象峰.西康紀游[J].邊政公論,1941(3).
⑤通司,又稱通事、通譯、舌人、翻譯等。
⑥關于通司的構成、作用等情況,可參閱朱映占.通事在近代康區治理中的作用及思考.云南師范大學學報,2017(3).
⑦據任乃強的統計,漢藏通婚后代在康區社會總人口中約占9%,其原文為“現在西康住民,什八九為番,什一為漢人,百分之五六為其他民族。漢人之中,什九為扯格娃,什一為純粹漢人而已。”見任乃強.西康圖經·民俗篇[A].任乃強藏學文集(上冊)[C].北京:中國藏學出版社,2009(P382).
⑧關于藏族社會中漢姓來源的問題,可參閱楊才讓塔.淺析華銳藏族的姓氏淵源[J].西藏民族學院學報,2011(5);王志強.藏族姓氏與漢姓轉譯現象考察——以青海“卓倉藏族”姓氏考察為例[J].西北民族大學學報,2014(3);王志.姓從何來:藏彝走廊地帶藏族社會中的漢姓文化現象研究[D].成都:四川大學,2016.
參考文獻:
[1](清)吳廷偉撰,吳豐培校訂.定藏紀程[A].吳豐培輯.川藏游蹤匯編[C].成都:四川民族出版社,1985.
[2](清)周靄聯.西藏紀游[M].北京:中國藏學出版社,2006.
[3]楊仲華.西康之概況[J].新亞細亞,1930(2).
[4]陳治榮.今日之雅江[J].康導月刊,1938(4).
[5]康藏前鋒記者.西康道孚縣概況[J].康藏前鋒,1935(12).
[6]張伯顏,唐尚姻.調查道爐甘瞻礦產日記[J].康導月刊,1939(9).
[7]王業鴻.康定概況[J].新西康,1938(創刊號).
[8]吳振.今日之九龍.[J].康導月刊,1938(2).
[9]張滌生.西康瀘定嵐安一撇[J].康藏前鋒,1934(8/9).
[10]劉贊廷.民國丹巴縣圖志[A]//中國地方志集成編委會.中國地方志集成.四川府縣志輯第69冊[Z].成都:巴蜀書社,1992.
[11]川邊西康之種族情形[J].四川月報,1936(4).
[12]劉家駒.康藏[M].上海:亞細亞月刊社,1933.
[13]任乃強.康區視察總報告書(節錄)[A]//任乃強藏學文集(中冊)[C].北京:中國藏學出版社,2009.
[14][英]W.W.弗格森著,張文武譯,張皓校.青康藏區的冒險生涯[M].拉薩:西藏人民出版社,2003.
[15]黎光明、王元輝著,王明珂編校.川西民俗調查記錄1929[M].臺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2004.
[16]林耀華.川康北界的嘉戎土司[J].邊政公論,1947(2).
[17][美]羅伯特.埃克瓦爾著,蘇發祥、洛賽編譯.藏族與周邊民族文化交流研究[M].北京:中央民族大學出版社,2013.
[18]王志文.甘肅西南部邊區考察記[M].蘭州:甘肅省銀行經濟研究室出版,1942.
[19]張伯言、唐尚姻.調查道爐甘瞻各縣礦產報告[J].康導月刊,1939(12).
[20]毅公.漢康同化之隱診[J].戍聲周報,1938(總第68).
[21]任乃強.西康札記[A]//任乃強藏學文集(中冊)[C].北京:中國藏學出版社,2009.
[22]董兆孚.繳外旅痕(附圖)[J].邊政,1930(4).
[23]柯象峰.西康紀行[J].邊政公論,1941(7/8).
[24]達珍.西康人的生活與習俗[J].新運導報,1935(7).
[25]任乃強.西康視察報告.甘孜縣視察報告[A]//任乃強藏學文集(中冊)[C].北京:中國藏學出版社,2009.
[26]柯象峰.西康社會之鳥瞰[M].南京:中正書局,1940.
[27]Albert L. Shelton,Pioneering in Tibet: A Personal Record of Life and Experience in Mis-sion Fields,New York: Fleming H. Revell Company ,1921, pp62.
[28]柯象峰.西康紀行[J].邊政公論,1941(3-4).
[29]程裕淇.西康剪影[M].北平:獨立出版社,1945.
[30]任乃強.西康圖經·民俗篇[A]//任乃強藏學文集(上冊)[C].北京:中國藏學出版社,2009.
[31]陳重為.西康問題[A]//馬大正.民國邊政史料續編(第30冊)[D].北京: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10.
[32]徐珂編纂.清稗類鈔[Z].北京:商務印書館,1917.
[33][英]威廉.吉爾著,曾嶸譯.金沙江[M].北京:中國地圖出版社,2013.
[34]F.Gore著,蔣宗三譯.川邊與滇邊游記[J].康導月刊,1941(8/9).
[35]降邊嘉措.感謝生活:我和我的長篇小說《格桑梅朵》[M].北京:民族出版社,2000.
[36]格旺.格旺先生口述資料[A]//四川民主改革口述歷史課題組編.四川民主改革口述歷史資料選編[C].北京:民族出版社,2008.
[37]李明忠.劉家駒傳[A]//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巴塘縣委員會編.巴塘縣文史資料第二輯:劉家駒專輯[Z].2005.
[38]滬記者川康考察團陸詒先生供給材料,黃舉安整理.西康風俗從譚[J].開發西北,1934(2).
[39]李培芳.康民婚姻訪問記[J].戍聲周報,1937(第1-30期合刊).
收稿日期:2021-01-12 責任編輯:楊新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