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冬霞
中圖分類號:A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21)-29-307
“一個受孩子衷心愛戴的老師,一定是一位最富有人情味的人。只有童心能夠喚醒愛心,只有愛心能夠滋潤童心,離開了情感,一切教育都無從談起。”這是著名教育專家李鎮西老師的《愛心與童心》中的一句話。作為一名教育工作者,我一直將李鎮西“愛的教育”理念奉為座右銘,愛,真的可以創造奇跡。
從事教育工作越久,內心便越柔軟。每天早晨,在大門口迎接同學們,那一聲聲悅耳的“老師,早上好”讓我回味許久,我希望,每一個進入校園的孩子都能夠快樂地度過一天。
今天想把小雨的故事講給大家,其實是一件挺平尋常的事,但我覺得意義卻不尋常。每每看到孩子們自殺的新聞,心如刀絞,也許他們正在經歷著怎樣的痛,我們卻不得而知,如果拉他們一把,命運也許會改寫。
乖巧懂事的四年級小學生小雨這學期開學后,便常出現不完成作業的現象,情緒也很低落,干什么都提不起興趣?因為孩子性格內向,平時乖巧聽話,作為班主任老師的我真是不舍得批評她,剛開始輕聲說她幾句讓她補寫??墒乔闆r不見好轉,小雨的學習狀態更差了,不僅忘作業,書本、文具也常忘帶,整天丟三落四,成績也退步厲害。我、課任老師幾次和家長溝通無果,一時間我們也沒有什么良策,只是看到她就覺得困惑,好好的一個孩子,怎么就沒了學習的勁頭,有時言語也嚴厲起來,小雨也是越發的不愿吭聲。
期中考試快要到了,數學課上,老師讓同學們寫卷子,自己則批改前一天的作業,當發現小雨的作業又是挑揀的做了一點時,老師嚴厲地說她,都快考試了,怎么還是這樣的學習態度,是不會還是不想寫?她怯怯地望著老師依舊是沉默不語。幾分鐘后,同桌驚呼,發現小雨雙手抱著頭,淚流滿面,說自己頭疼的厲害。同學們來叫我,我和數學老師迅速把小雨帶到了學校旁邊的衛生院進行檢查,她稱自己的腦子里有個硬硬的東西在撞自己,她試圖去撞墻,撞桌子緩解疼痛。
衛生院是一所村級醫院,醫生也看不出什么問題,建議讓家長帶去市醫院做進一步檢查。我看到小雨的表現嚇壞了,詢問她出現這種頭疼的癥狀多久了。小雨哭著說,很久了,在家里犯過,媽媽給點藥休息一下就好了。我們都知道小雨父母有5個孩子,因為從外地來本地打工,屬于外來務工人員,鉆了政策的空子,為了生男孩,生了五個小孩,小雨是老大。父親打工賺錢負責養家,母親則在家里管孩子。
一會兒功夫母親趕來了,騎著三輪車要把孩子接回去,說是等出去干活的父親開車回來接他們去醫院。小雨被我們扶上了三輪車小車廂,上去后便趴在車廂里用頭直蹭廂底,一副痛苦無比的表情。我怕她媽帶她回去給點藥了事,便當機立斷向學校反映了情況,學校直接派車把母女倆送往醫院,并打電話讓正往回趕的父親直接去醫院。
父母帶她去醫院做了CT、核磁,并未發現腦袋里有異物,也查不出她為何頭疼。我聽到孩子頭里沒啥東西倒是長舒一口氣,同時也開始思索老師們說的話:感覺就是裝的,目的就是為了逃避寫作業。不提作業她就好好的……我自始至終不相信一個十歲的孩子,會“演”得那么逼真,一定是另有隱情。雖然考試復習很緊張,我還是抽出時間和家長進行溝通,查找原因。在和小雨的爸爸多次交流后,我逐漸梳理出這個孩子變化的原因。自四年級開學以來,小雨總是出現非常煩躁的情緒,常常睡不好覺,凌晨四、五點會經常醒來像夢游似的,開始整理書包,收拾書桌,四五點鐘,天還沒亮,因此她的書本、文具就出現了帶不全的問題。她媽感覺很奇怪,問她干嘛呢,她說要把書裝上,要把作業拿上,看起來也是清醒的。之后她又爬上床休息。早晨便叫不起來,到了教室就犯迷糊,聽講情緒差,回去后做作業不想做,也沒精神做,這樣持續下去,情況就越來越糟。
我感覺孩子還是心里有事,不然一個十歲的孩子不會有如此之舉,我便借補課為由,在一個下午留小雨在辦公室和她談一談。我真誠地看著她,和她聊學習、聊家庭,像朋友一樣談生活,談人生。終于小雨敞開心扉說出深藏內心的痛苦:“我是老大,我沒做過小孩。兩歲開始成為姐姐,就有了幫媽媽管弟弟妹妹的責任,什么都要讓著他們,我沒有自己。下午放學回家,我不能安靜地學習,他們太鬧了,我要被煩死了”。說到這兒時這個十歲的小姑娘淚流滿面,她又說,“我不能沖他們發脾氣,我是姐姐,我不管他們,媽媽就忙不過來,一直就這樣,一直就這樣,沒有個頭,我感覺活著好累……”看著這個十歲的小姑娘,她的無奈和絕望令人心碎。看著她無神空洞的眼神,我覺得心痛。
她是老大,在她兩歲的時候,媽媽就生下了二妹妹,四歲的時候有了三妹,在六歲的時候有了雙胞胎的小弟小妹。長期以來,老大的身份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爸爸出去打工,就只能她幫媽媽。我輕輕地把她抱在懷里,這個柔弱的小身體,經歷了些什么,長期的責任終于要把她壓垮了。她說:“好想就這樣依偎在媽媽的懷里,好想讓媽媽摟我睡覺?!眱蓺q便成了姐姐,之后是大姐,可能再沒有投入過媽媽溫暖的懷抱,再也沒有被父母當成孩子,她要學會照顧、容讓,因為她是姐姐。那一刻我理解了他爸爸說:她大了竟然嚷嚷著睡覺害怕;理解了為什么看到別人梳著漂亮的小辮子會漏出羨慕的眼神,從上小學起她就自己扎起那竄天哨似的被同學嘲笑的馬尾刷;理解了學校發的營養午餐水果,看著別人吃,偷偷咽吐沫也舍不得吃裝進書包要和弟弟妹妹們分享的舉動。這個才10歲的小姐姐承擔著怎樣的職責和負擔。
心病還得心藥治,我和老師們雙管齊下,一方面更加地關愛她,常常和她談心,讓她訴訴苦,再去引導她;另一方面和家長交流爭取配合。我首先要求家長要把它當成孩子,而不是姐姐,讓媽媽每天早上上學,晚上回家擁抱她們,要陪她睡覺,治療失眠。同學們也主動去關心她,幫助她,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孩子的情緒慢慢有了轉變,作業能夠按時完成了,成績慢慢提高了。那天大課間,她和小伙伴們打沙包,笑得好開心。
我現在都很慶幸在孩子頭疼的時候,我沒有因為要考試復習,沒有時間和精力管她而把她直接交給她媽媽;我也很慶幸她的家長能夠配合學校,及時地進行補救,去關心,愛護她。今天我之所以將這個案例寫下來,就是想要提醒我們的教育人,我們的家長們,當孩子面臨人生困惑的時候,我們能駐足停留,和他們一道度過難關,可能我們認為不值一提的小事,對他們就是一道過不去的坎兒。那些看似調皮搗蛋的孩子,看似不努力讀書的孩子,他們就如我們看到的那樣不可理喻嗎?他們也許正在經歷著什么,而我們有責任、有義務走進他們的內心去幫助他們。每個孩子都應該被溫柔以待,每個孩子都應該抬起頭來。關愛孩子,快樂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