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承元

近日,筆者隨城步苗族自治縣林業局技術員配合湖南南山國家公園管理局開展自然地保護及資源整合野外調查時,一塊隱藏在大山深處、刻有“乾隆丙子二月楚南使者陳弘謀題”的摩崖石刻引起了同行們的注意。
該摩崖石刻位于湖南南山國家公園試點區邊緣——城步苗族自治縣丹口鎮大橋頭村五組一個叫“云華村”的自然小村落前。該村落四周峰巒連綿起伏,平均海拔約1300余米,人煙稀少,才10多戶,90多人。一條小溪穿村流過,不遠處是南洞國有林場郁郁蔥蔥速生杉木林。溯溪而上是一條寬約1.2米、以青石板或花崗巖鑲就的古驛道,沿這條驛道一路向西翻過云端之上的孟公坳,便可直接進入南山國家公園核心區長安營。山半腰有一個叫“鏨字巖”的地方,刻著“光天化日”四個醒目大字。字跡紋理清晰、剛勁有力。左下角落款是“乾隆丙子二月楚南使者陳弘謀題”,雖然經過260多年的風吹日曬雨淋,但刻在巖石上的字跡絕大部分仍清晰可辨。
陳弘謀何許人,為何要在這荒山野嶺留下“光天化日”四字?帶著一連串的疑問,筆者走訪了大橋頭村周邊村民并查閱《城步縣志》相關資料,沒想到這些文字與邊地苗彊歷史上俗稱“寶慶二府”的長安營有關聯。
陳弘謀,晚年因避乾隆(弘歷)諱忌,改名宏謀,廣西桂林人,雍正元年(1723年)考取進士,曾任布政史、巡撫、總督、東閣大學士、工部尚書等職,在外任官38年,歷12省、21職,官至宰相。他為官清廉,學識淵博;所到之處,政績卓著,深得乾隆皇帝喜愛。乾隆丙子年(即公元1756年),陳弘謀任湖北巡撫,這種官員來到極邊苗彊安撫軍民,是很少見的。當時城步長安營俗稱“寶慶二府”,由此南下可控兩廣、西上可扼云貴。是大清皇朝西南邊境軍事重鎮,常年駐扎有七八千清兵。陳弘謀為何來城步?筆者現在只能根據民間傳說來還原歷史:乾隆丙子年二月,陳弘謀來城步苗彊侗寨長安營視察,途經大橋村,恰遇久日陰雨,云霧彌漫,行走不便,便就地扎營。一日,陳弘謀心煩意亂,獨自沿著驛道漫步。忽然,一陣山風拂過,云開霧散,天日重開,眼前豁然開朗。陳弘謀頓時心花怒放,急令仆人拿來筆墨紙張,書寫了“光天化日”四字。后來,長安營駐扎官員雇傭工匠將其仿刻在驛道旁一塊巨石上。
陳弘謀為官清正廉潔,政務繁忙之余,仍筆耕不輟。著有《培遠堂全集》《在官法戒錄》《五種遺規》等著作近300萬字。尤其是他的《五種遺規》,是對前人思想智慧進行挖掘總結,至今仍被國家列為公務員從政必讀之書。 他在仕途中,容不得陰云霧霾、黑惡勢力和貪污腐敗。隱藏在湖南南山國家公園大山深處“光天化日”摩崖石刻,就是他人生的真實寫照。據報道,他的《在官法戒錄》曾被稱為亞洲“四小龍”之一的新加坡借鑒,將其列為廉政建設的范文。2001年,美國著名歷史學家、美國霍普金斯大學歷史系教授羅威廉出版《救世:陳宏謀與十八世紀中國的精英意識》一書;陳宏謀關于人和社會認識的基本點,與啟蒙運動時期許多歐洲學者觀點十分相似,顯示出當時的中國對歐洲而言并非是“停滯”和“落后”的。2013年,該書在中國被譯為中文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