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丙奇
限制義務教育階段的選擇,難以緩解被分層焦慮主導的選擇焦慮。因此,緩解選擇焦慮與分層焦慮需要同步進行。必須轉變教育的功能,淡化教育的分層功能。
隨著“雙減”的推進,擔心“雙減”不能緩解家長焦慮、反而增加新的焦慮的輿論越來越多。這就需要討論何為家長的真焦慮。
目前看來,“雙減”主要治理的是家長的選擇焦慮,在筆者看來,義務教育階段限制學生和家長的選擇,從義務教育的屬性看,并無問題,但如果存在完成義務教育之后的分層焦慮,不緩解分層教育,而限制義務教育階段的選擇,確實難以起到緩解焦慮的效果。因此,緩解選擇焦慮與分層焦慮需要同步進行。
限制學科類培訓的時間——不得利用節假日、雙休日、寒暑假進行,限定學科類培訓的收費標準,嚴禁進行資本化運作,毫無疑問,都是限制校外學科培訓的供給,學生(家長)選擇校外學科培訓也受到限制。加之義務教育階段規范民辦義務教育學校,將民辦學校總量控制在5%以內,所有義務教育學校招生實行公民同招,電腦搖號入學,同時推進教師交流輪崗,學生(家長)在義務教育階段擇校的空間也越來越小。對此,一些人認為,限制學生選擇權,不利于學校辦學競爭,促進多元化和個性化辦學,滿足受教育者差異化選擇需求。
這就需要了解義務教育的屬性和功能了。從世界范圍看,義務教育階段都在淡化競爭,強調給學生公平的教育環境以及完整的義務教育。原因有二。其一,義務教育的基本職責,是要讓所有國民有基本的文化素質,而不是重點培養少數學生。其二,義務教育是奠基性教育,是學生認識自我、發展自我的重要教育階段,這個階段學生的選擇,大多并非學生的自我選擇,而是家長的選擇,而家長的選擇并不一定適合學生的成長,尤其是當家長的選擇帶有很強的功利色彩時。在公平的環境中,給學生自主成長的空間,符合義務教育的屬性和功能定位。
但我國的義務教育階段,卻充滿競爭。其原因是,我國教育扮演著分層功能。在學生完成義務教育后,將分流進普高或者中職,而普職分流成為事實上的普職分層。于是家長有嚴重的分層焦慮。
由分層焦慮主導的義務教育階段的選擇,實質是“分層選擇”而非個性與興趣選擇,家長們關注的“好學校”,大多是“升學名校”,學校面向學生實施的教育,并非重視學生個性、興趣培養的素質教育,而是以提高學生考試分數為主線的提分教育。此前,一些實施義務教育的民辦學校表現“強勢”,并非學校辦學富有特色和個性,而是進行提前招生、掐尖招生,以生源優勢獲得升學優勢,成就為“名校”。而公辦義務教育學校,為提高升學成績,也搞變相的重點校、重點班,宣稱“因材施教”,但實質是按成績分層。
不能上校外培訓班,不能選體制內的學校,但今后卻要按考試成績分層、分高低,這種矛盾怎么調和?進而必然會出現的現象是,沒有合法的選擇,選擇就走向地下,家長請私教,就是滿足選擇的一種可能方式。
因此,問題不在義務教育階段限制學生(家長)的選擇,而是只通過限制選擇來緩解選擇焦慮,是無解的。首先,需要讓每所義務教育學校能關注每位學生的發展,重視學生的個性和興趣培養,給學生完整的義務教育,這需要在均衡配置義務教育資源的同時,落實和擴大學校的自主權;其次,更為重要的是,必須轉變教育的功能,要淡化教育的分層功能,為此要把職業教育辦為平等的類型教育,清理人為把教育、學校分為三六九等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