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軍鵬
摘? ?要:社會整體進入富裕社會、全體人民都富裕、全面富裕、消除了兩極分化但存在合理差距的普遍富裕,是共同富裕的四個重要特征。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的本質特征,也是社會主義現代化區別于資本主義現代化的根本標志。建黨百年來,中國共產黨始終致力于建設共同富裕的美好社會,共同富裕之路越走越寬廣。面向本世紀中葉全面建成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必須針對當前推進共同富裕過程中存在的突出問題,采取切實措施,實現到2035年使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取得更為明顯的實質性進展、本世紀中葉基本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戰略目標。
關鍵詞:共同富裕;富裕社會;全面富裕;普遍富裕
中圖分類號:F124.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7543(2021)10-0012-10
到本世紀中葉基本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是黨的十九大確立的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的重要內容。準確把握共同富裕的科學內涵,深刻理解共同富裕作為社會主義現代化區別于資本主義現代化的根本標志,認真總結中國共產黨探索共同富裕道路的經驗與啟示,客觀探析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新階段實現共同富裕面臨的緊迫問題,有助于我們采取科學有效的措施助推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戰略目標的實現。
一、共同富裕的概念辨析與衡量標準
我國理論界對共同富裕概念的理解經歷了一個發展的過程。改革開放以前,人們將共同富裕普遍理解為“同等富?!薄捌骄辉!薄巴礁辉!?。改革開放之后,理論界對共同富裕的理解逐步趨于理性,普遍認為共同富裕不是人們占有財富的絕對平均,而是普遍富?;A上的差別富裕,是“通過生產力的發展、社會財富的增加、社會分配政策和機制的完善,使社會成員共同走向富裕,大家都更加富裕,但又是在富裕程度、速度、先后上存在合理差距的共同富裕”[1],應允許一部分人、一部分地區先富起來。有學者從“共同”和“富?!眱蓚€概念開始進行研究,認為“共同”是消除“兩極分化”,“富?!笔巧钬S裕且消除了貧窮,因此,“共同富裕就是消除兩極分化和貧窮基礎之上的普遍富裕”[2]。有學者從共同富裕領域的全面性著眼,認為共同富裕是“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的全面富?!盵3]。有學者從共享發展的角度來理解共同富裕,認為共同富?!熬褪侨窀辉?、全面富裕、共建富裕、逐步富裕”[4]。從學術界對共同富裕概念的理解來看,比較具有共識的是四個方面:一是共同富裕首先要達到富裕水平,在富裕社會消除貧窮,消除絕對貧困;二是共同富裕要致力于實現全體人民富裕,每個人都達到富裕水平;三是物質富裕與精神富裕的全面富裕;四是差距合理,全體人民都在共同勞動的基礎上享有社會發展進步的成果,在消除兩極分化與剝削的基礎上實現共建富裕與逐步富裕,因而要逐步縮小區域差別、城鄉差別與群體差別,并使之處于合理差距水平。
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現代化語境中的重要概念,必須從社會主義新文明形態的高度出發,著眼于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根本要求來理解。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我國將逐步從目前的上中等收入水平發展為高收入水平,進入富裕社會,并逐步發展為中等發達水平和高度發達水平,從而進入高度富裕社會,因此,“共同富?!笔紫纫案辉!?,共同富裕首先建立在我國進入富裕社會的基礎上,社會整體達到富裕水平是共同富裕的首要含義。“共同富?!边€要實現“共同的”富裕,在我國全面實現以新型工業化、智能化、信息化為代表的現代化的基礎上,每個人都將擁有滿足其美好生活需要的各種生產資料和生活資料,人人都將擁有富裕的生活水平?!肮餐辉!笔俏镔|財富和精神財富都達到富裕狀態的全面富裕,是一種政治文明、物質文明、精神文明、社會文明和生態文明高度發達的新文明形態。同時,“共同富裕”還是消除兩極分化、縮小城鄉區域差距基礎上的逐步富裕,是存在富裕水平合理差距基礎上的普遍富裕。綜上,共同富裕是指富裕社會的全體社會成員都擁有滿足其美好生活需要的各種生產資料和生活資料、人人都達到富裕生活水平但存在合理差距的普遍富裕。
第一,共同富裕是社會整體進入富裕社會。在一個整體不富裕的社會,根本沒有條件實現全體社會成員的共同富裕。從目前國際上對富裕社會的理解來看,富裕社會首先是高收入社會,然后是富裕程度更高的中等發達社會與高度發達社會。根據社會主義社會生產、分配與消費共同作用相互促進的規律,我們要在生產力發展的過程中主動地逐步推進共同富裕,而不能被動地等到生產力高度發達時再去促進共同富裕。衡量一個社會是否整體進入富裕社會或高收入社會的主要指標是人均國內生產總值指標,這一指標要達到高收入國家水平以上,才標志著一個國家進入富裕社會。據預測,我國大體在“十五五”初期成為高收入國家,在“十六五”末期成為中等發達國家,因此,未來十年到十五年,共同富裕會成為我國國家治理的主導性政策。
第二,共同富裕是全體人民都富裕,而不是少數人的富裕。共同富裕要求全體社會成員都能擁有滿足其美好生活品質需要的各種生產資料和生活資料。決定社會成員能否人人享有富裕生活水平的關鍵是其擁有的生產資料與生活資料的數量與質量。其中,生產資料的占有關系決定著生活資料的分配關系。生產資料是能夠運用于物質產品與精神產品生產的財富或財產的總稱,社會成員擁有的生產資料可以分為三種:第一種是全體社會成員作為整體對生產資料的擁有,其具體體現形式是全民所有制企業中的生產資料,每個社會成員都可均等享有全民產權之收益;第二種是部分社會成員作為整體對生產資料的擁有,其具體體現形式是集體所有制或股份制企業中的生產資料,擁有產權的社會成員均等或按份額享有相應產權及其收益;第三種是社會成員自身擁有的企業中的生產資料,或個人擁有的知識產權與專利權,公民個人享有相應產權及其收益,特別是隨著知識經濟社會與超級智能社會的到來,每個人都需要逐步擁有可獲取生產資料與生活資料的人力資本,人人都可預期受到高等教育或高等職業教育。馬克思在分析19世紀資本主義生產資料所有制形式時,指出資本主義的生產方式在不斷地剝奪小生產者和農民的生產資料,使生產資料不斷向大資本家的壟斷企業集中,導致個別人擁有幾乎全部的生產資料并享有獨占性收益,而以工人為主體的社會絕大多數人只擁有僅夠勞動力簡單再生產的微薄收入,因而,馬克思提出要剝奪“剝奪者”,變生產資料的資本主義私人占有制為社會所有制,使僅為極少數人所有的生產資料轉變為為絕大多數人所共有的生產資料。隨著社會主義生產力的不斷發展,我國已經進入工業化的后期階段,在生產力不斷發展的同時,公民整體、公民集體、公民個人擁有的生產資料大幅度增加,集中表現在法人單位數量、市場主體數量的成倍增長和注冊資本金、投資總額的成倍增長。生產資料擁有的普及化推動了新型經濟形態的形成,使人民能夠運用生產資料經營致富,在創造社會財富的同時提升自身的富裕水平,更是增加了國家財政稅收收入,減少了國家財政債務負擔。對于社會主義社會的公民而言,不僅在生產資料的社會占有中居于主體地位并可均等享受全民所有權的分配,而且可以憑借集體、群體或個人擁有的生產資料獲得特定的利益分配,從而使每個國民都擁有雙重或多重分配保障,人人都能享有富裕生活。人人都達到富裕生活水平主要有四個衡量指標:一是人均可支配收入指標,人均可支配收入要達到高收入水平的70%以上,即每人每年收入都達到8 500美元以上;二是人力資本指標,即受過高等教育與高等職業教育的人口總數要達到人口總數的35%以上,即達到5億人以上,大體上平均每一個家庭至少有一個大學學歷人口;三是生產資料社會占有的公平分配指標,主要是國有企業收益面向全體國民分配的數量;四是生產資料擁有大眾化普及化指標,主要是市場主體數量和法人單位數量。
第三,共同富裕是全面富裕。全面富裕是物質富裕與精神富裕的統一,是生活豐裕、生態優美、社會和諧、公共服務體系完善的富裕。全面富裕的主要衡量指標有四個:一是公共服務體系完善程度指標,公共教育、公共科技、公共文化、公共醫療衛生、公共就業、社會保險、公共住房、環境保護公共服務體系都要制度完備、法制健全、全面覆蓋、標準合理。二是人類發展水平指標(主要用人均預期壽命、人均受教育年限等指標進行衡量),人類發展指數要達到超高人類發展水平。三是最低工資標準指標,最低工資標準要逐步達到發達國家水平。四是最低生活保障標準,最低生活保障水平要逐步達到發達國家水平。
第四,共同富裕是消除了兩極分化但存在合理差距的普遍富裕。共同富裕并不是整齊劃一的平均主義,不是均等富裕,而是全體社會成員都達到富裕生活水平,但是富裕的程度依然會有所差別,只是這一差別在合理的級差范圍內。只要富裕社會依然存在分工差別、個人天賦差別、產權差別、能力差別、生產資料占有的差別,分配之間的差距就會客觀存在,人群之間的富裕度差別便客觀存在。但是,共同富裕要求消除兩極分化,不斷縮小地區差距、城鄉差距與群體差距,不斷促進公民之間的發展機會均等、享受公共服務的均等與發展環境的平等,從而將貧富差距控制在合理區間。消除兩極分化是社會主義的本質特征,其含義主要包括消除絕對貧困、緩解相對貧困、將收入不平等即基尼系數控制在合理區間、中等收入階層在社會階層中占主體、城鄉收入差距與地區收入差距合理等內容。消除兩極分化、保持富裕程度的合理差距主要有三個衡量指標:一是基尼系數指標,共同富裕的程度越高,基尼系數越趨近于零,社會貧富差距越小;從國際經驗來看,基尼系數在0.25至0.35之間是較為合理的收入差距。二是中等收入階層人數與比重指標,一般而言,中等收入階層占總人口的比重在50%以上是較為合理的社會結構形態。三是城鄉收入差距與地區收入差距指標。
總之,社會整體進入富裕社會、全體人民都富裕、全面富裕、消除了兩極分化但存在合理差距的普遍富裕,是共同富裕的四個重要特征,可以通過人均國內生產總值指標、人均可支配收入指標、人力資本指標、生產資料社會占有的公平分配指標、生產資料擁有大眾化普及化指標、公共服務體系完善程度指標、人類發展水平指標、最低工資標準指標、最低生活保障標準、基尼系數、中等收入階層人數與比重指標、城鄉收入差距與地區收入差距指標等12個指標來進行衡量。
二、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現代化區別于資本主義現代化的根本標志
西方國家在長期的資本主義現代化過程中,大幅度提升了生產效率,社會生產力得到快速發展,與此同時,西方國家還完善了社會保障與公共服務體系,健全了收入分配制度。但是,西方國家并不以共同富裕作為現代化的追求目標,因為各種理論局限和實踐盲區,也很難實現共同富裕。資本主義現代化為什么不能實現共同富裕呢?這里認為,主要有以下方面的理論局限與實踐盲區:
一是新自由主義與市場原教旨主義的思維局限。西方學者在理論上有以凱恩斯主義和福利經濟學為代表的“干預派”、以制度經濟學和公共選擇理論為代表的“自由派”的理論分野,這兩派在政府是否干預市場、在何種程度上干預市場、怎樣干預市場上立場不同、觀點各異,但其共同的特點是維護以生產資料私人占有為主要特征的資本主義所有制的理論立場,否定對資本獲得利潤的各種先定性強制干預,進而質疑“分配正義”的合理性。新自由主義者還對這一共同理論立場進行了學術包裝,其典型代表哈耶克將人類社會秩序的形成理解為“人為的但非設計”的結果,將市場秩序理解為自發演化生成的而非人為設計的,認為法治就是從原則上否認“對不同的人施以武斷性的差別待遇”的措施,這就要求不能實施“分配正義”,因為按照“人們為了保護個人的自由而對政府設定了諸多限制”,“如果一個政府只有在實施一般性原則的情形中才能使用強制,那么它就無權達成那些要求憑靠授權以外的手段方能實現的特定目的,尤其不能夠決定特定人士的物質地位或實施分配正義或社會正義”[5]。哈耶克還認為累進稅制就是對富有者的歧視,“累進稅制并未就什么應被視為公正以及什么不應被視為公正的問題給出任何可以依憑的標準”,因此,累進稅制“就是在沒有確立任何限制歧視程度的標準的情況下造成歧視富有者的做法”;哈耶克進而主張“根據總稅負來限定最高的直接稅率”,“如果政府從國民收入中課征25%的稅,那么25%也將是對任何個人收入所課征的最高直接稅率”,“這樣做的最終結果將是推行一種全面的低額累進稅制”[6]81-94。
二是公平分配思想方面的理論局限。西方國家所主張的公平分配原則,有羅爾斯的正義論原則,也有與之相區別的諾齊克的“最弱意義上的國家”原則,盡管在公平分配的含義、程度及具體領域存在諸多觀點差異,但大體上都主張將分配公平聚焦于調和階級矛盾、防止社會失穩,進而從根本上維護資本主義的分配制度體系。盡管資本主義政治家與理論家標榜公平分配原則,但在實踐中往往會以“權利正義”原則貶損“分配正義”原則,宣稱如果產生貧富懸殊結果的過程合法則貧富兩極分化為合法。例如,諾齊克就主張管事最少的最低限度的國家即“最弱意義上的國家”,主張把自由優先、權利至上原則貫穿到分配領域,“最弱意義上的國家是能夠證明的功能最多的國家。任何比這功能更多的國家都要侵犯人們的權利”[7]。諾齊克理解的分配正義的整個原則是:“如果所有人對分配在其份下的持有都是有權利的,那么這個分配就是公正的。”[7]因此,只有持有權利是正義的,分配才是正義的?!鞍凑粘钟械臋嗬^念”,“有些產生這種貧富懸殊結果的過程是合法的,各方對他們各自的持有是擁有權利的。如果這些分配事實確實是由一個合法過程產生的,那么它們本身就是合法的。”[7]據此,資本主義條件下收入分配懸殊造成的不公平是無法根除的,只有在不斷提升社會效率的過程中,使社會財富增量通過“滴漏”效應來使窮人受惠,而沒有必要對貧困地區、貧困群體給予特殊的分配正義“優待”。
三是解決“政府失靈”的實踐盲區與對國有資產的所有制偏見。20世紀70年代西方國家普遍出現的“滯脹”危機使“政府失靈”論崛起,“民主政治的再民主化”與“市場經濟的再市場化”成為時代強音,放松規制、推進民營化成為主要改革措施。經過長達四十多年的國家撤資、公共服務民營化等過程,在西方國家本就不多的國有資產比重不斷下降,一些國家由于公共債務總額顯著超過公共資產的數量,國有資產甚至可能是負數,國家每年需要承擔巨額債務利息,這就使得資本方的財富不斷積累和勞動者貧困不斷積累的現象日益突出,從而使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固有的“貧富兩極分化”現象更加嚴重。法國經濟學家托馬斯·皮凱蒂認為,資本收益率大于經濟增長率是導致分配不平等的根本力量,因為“當資本收益率大大超過經濟增長率時”,“繼承財富的增長速度要快于產出和收入”,“當21世紀的今天依然重復著19世紀上演過的資本收益率超過產出與收入增長率的劇情時,資本主義不自覺地產生了不可控且不可持續的社會不平等”[8]。西方國家所實施的社會保障制度與公共服務體系也不足以解決日益嚴重的貧富兩極分化現象,物質生活上的整體富裕解決不了貧困階層的基本需求。在整體社會生產力水平已經足以滿足社會全體成員的合理需求,整個社會的富裕程度已經達到人均國內生產總值44 540美元的水平,并足以使各個社會階層享有富裕安康生活的情形下,繼續維持對資本投資收益的過度激勵和社會分配的高度不均衡狀態,使現代生產力高度發展的成果難以使全體國民共享,必然會嚴重阻礙社會總供給與社會總需求的均衡與正常循環,因而顯然已喪失合理性與合法性。
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的本質特征,是中國式現代化的重要特征,也是社會主義現代化區別于資本主義現代化的根本標志。社會主義現代化為什么能做到共同富裕呢?主要原因包括如下方面:
第一,社會主義現代化的理論基礎是科學社會主義??茖W社會主義主張消除兩極分化的資本主義制度基礎,通過對生產資料的社會公共占有和共同勞動,在社會主義制度下“以所有人的富裕為目的”迅速發展社會生產力,使生產力的發展滿足每個人的一切合理的需要,而不會為了一部分人的需要而犧牲另一部分人的利益;在社會主義制度下,“社會的每一成員不僅有可能參加社會財富的生產,而且有可能參加社會財富的分配和管理”[9]724,以勞動者的社會貢獻為標準來分配個人消費品,使全體社會成員分享經濟發展的成果,“所有人共同享受大家創造出來的福利”[10]243。共同富裕思想是科學社會主義的重要組成部分,是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的本質區別,也是社會主義現代化的根本目標。
第二,分配上的公平正義與保障上的公共服務均等化相結合。社會主義分配的公平原則就是按勞分配和按要素分配,使等量勞動獲得等量收入、等量產權獲得等量分紅、等量貢獻獲得等量獎勵;分配的正義原則就是堅持底線原則,使每個人都擁有維持基本生活的生活資料。在社會主義條件下,市場經濟的效率原則和分配的公平正義是內在統一的。在民生保障方面,社會主義國家實施公共服務均等化原則,致力于為全體國民提供滿足各方面合理需求、大體均等的公共服務。
第三,強大的國有資本與上繳國家財政的國有收益。法國經濟學家托馬斯·皮凱蒂認為,“如果公共資本能夠保證更均等地分配資本創造的財富及其賦予的經濟權力,這樣高的公共資本比例可以促進中國模式的構想。”[8]我國擁有強大的、高效運作的國有資本,且國有資本收益按一定比例上繳國家財政,國有資本收益用于全體國民,建立起國有資產收益與國民福利的直接聯系,使共同富裕成為一種新的普遍價值,這是中國現代化超越西方現代化的地方,也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優越于資本主義現代化的地方。
三、共同富裕的百年探索
1921—2021年,中國共產黨堅持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為中華民族謀復興的初心使命,始終致力于建設共同富裕的美好社會,共同富裕之路越走越寬廣。
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領導全國人民爭取民族獨立和人民民主,主題是使中華民族得以獨立自主走上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發展道路。走共同富裕道路是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為中華民族謀復興的具體體現。中國共產黨成立后,根據當時中國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實際情況,將實現民族獨立和人民民主作為黨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的奮斗目標,并團結帶領全國人民進行了艱苦卓絕的斗爭,取得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偉大勝利,這就為我國實現自主發展、自主改革、自主開放、自主現代化和共同富裕奠定了重要基礎。從土地革命時期開始,特別是在解放戰爭時期,我們黨把地主和富農的土地沒收分配給農民,在廣大農村平均地權,實現了土地這一生產資料擁有的普及化,為農村共同富裕創造了前提條件。
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中國共產黨領導全國人民建立社會主義人民民主制度、以公有制為主體的經濟制度,開始建立完整的工業體系,主題是奠定共同富裕道路的制度基礎與產業基礎。新中國成立后,建立了人民當家作主的社會主義人民民主制度,終結了幾千年封建專制統治的歷史,使堅持人民至上、以人民為中心、全體人民共享財富具有了根本制度基礎;我國通過生產資料的社會主義改造建立了以公有制為主體的經濟制度體系,初步實現了生產資料的全民占有;我國開始著手建立完善的現代工業體系,為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奠定了重要的產業基礎。毛澤東同志指出,要“實現合作化”,“使全體農村人民共同富裕起來”[11]437,將實現農業合作化作為社會主義土地所有制下全體農村人民共同富裕的重要方式和主要途徑。
在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我國完善了市場經濟體系,建立了與市場經濟相適應的社會保障與公共服務體系,主題是完善共同富裕的激勵系統和保障系統。社會主義的本質特征之一是能夠不斷改革不適應生產力發展的生產關系和上層建筑,不斷解放和發展生產力。鄧小平同志指出,實現共同富裕的根本途徑是解放和發展社會生產力:“社會主義的本質,是解放生產力,發展生產力,消滅剝削,消除兩極分化,最終達到共同富裕。”[12]373解放和發展生產力的重要途徑是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促進市場競爭與市場選擇,防止無效勞動與無序生產,激勵整個社會價值創造與財富積累。在生產力發展的過程中,也要運用各種調節手段防止出現兩極分化,江澤民同志提出:“社會主義應當創造比資本主義更高的生產力,也應當實現資本主義難以達到的社會公正。從根本上說,高效率、社會公正和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制度本質決定的”[13]137;要“運用包括市場在內的各種調節手段,既鼓勵先進,促進效率,合理拉開收入差距,又防止兩極分化,逐步實現共同富?!盵14]227。堅持市場經濟條件下的公平分配原則,就要實行分配與貢獻等量原則,實行按勞分配和按知識產權等要素分配,防止侵害知識產權、財產權與勞動權,這就需要打破分配上的“平均主義”與“大鍋飯”,通過先富帶后富、先富幫后富的方式逐步走向共同富裕。同時,我國著手完善與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相適應的社會保障和公共服務體系,通過大力發展教育和科研來大規模開發人力資本,提升人的智力勞動與體力勞動能力;不斷完善社會保障體系和公共服務體系,推進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保障底線公平;不斷推進服務型政府建設,提升執政能力、政務服務能力、安全管理能力、應急管理能力與巨災修復能力,防止兩極分化與社會分裂。胡錦濤同志強調:“在促進發展的同時,把維護社會公平放到更加突出的位置,綜合運用多種手段,依法逐步建立以權利公平、機會公平、規則公平、分配公平為主要內容的社會公平保障體系,使全體人民共享改革發展的成果,使全體人民朝著共同富裕的方向穩步前進?!盵15]712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我國把逐步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擺在更加重要的位置,打贏了脫貧攻堅戰,消除了絕對貧困,大力促進“放管服”改革和“雙創”,市場主體獲得了極大發展,生產資料的大眾化和可及性不斷增強,人民群眾自我創造富裕生活的積極性前所未有地迸發出來。我國完成了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與決戰脫貧攻堅的偉大任務,進而開啟了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將全體國民帶入中等發達國家這一整體富裕發達社會的現代化新征程。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我們必須把促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擺在更加重要的位置,腳踏實地、久久為功,向著這個目標更加積極有為地進行努力。”[16]
中國共產黨百年共同富裕探索的經驗告訴我們,必須始終獨立自主地走中國特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發展道路,必須把促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作為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為中華民族謀復興的著力點,必須不斷完善共同富裕道路的制度基礎與產業基礎,必須不斷完善共同富裕的激勵系統和保障系統,必須通過“放管服”改革大力發展市場主體,不斷促進生產資料的大眾化和普及化。
四、在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中實現共同富裕目標
建黨百年來特別是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共同富裕探索取得了重大進展,主要體現在:第一,隨著經濟的增長,人均國內生產總值與人均居民可支配收入不斷增長,人民生活不斷邁向豐裕的富裕生活。我國國內生產總值從1978年的3 678.7億元上升為2019年的990 865.1億元,年均增長9.4%;我國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從1978年的384.7元上升為2019年的70 724.6元,年均增長8.4%;我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從1978年的171元上升為2019年的30 733元,年均增長8.4%[17]。第二,市場主體快速發展,促進了生產資料普及化、人力資本創業大眾化。全國法人單位數由2015年的15 729 199個上升為2019年的25 280 211個[18]。市場主體2015年為7 746.9萬戶,注冊資本(金)175.5萬億元;到2021年4月市場主體增加到1.4億多戶。第三,隨著公共收入的不斷增長,政府投入社會保障和公共服務的支出不斷增加,公共服務體系建設取得了重要進展。我國一般公共預算收入從1978年的1 132.3億元上升為2019年的190 390.1億元,年均增長13.2%;我國一般公共預算支出從1978年的1 122.1億元上升為2019年的238 858.4億元,年均增長13.9%[17]。我國社會保險基金收入從2000年的2 644.9億元上升為2019年的83 550.4億元,年均增長19.9%;我國社會保險基金支出從2000年的2 385.6億元上升為2019年的75 346.6億元,年均增長19.9%;我國參加基本養老保險的人數從2000年的13 617.4萬人上升為2019年的96 753.9萬人,年均增長10.9%;我國參加基本醫療保險的人數從2000年的3 786.9萬人上升為2019年的135 407.4萬人,年均增長20.7%[17]。
但是,我們要客觀看到,我國收入分配差距中存在的問題依然較為突出,縮小貧富差距、促進共同富裕的要求依然緊迫。一是城鄉、區域、群體收入差距有擴大趨勢。我國城鄉收入比(農村居民收入為1)從1978年的2.57上升為2019年的2.64;我國基尼系數2019年為0.465;2019年,我國城鎮非私營單位就業人員平均工資為90 501元,其中,國有單位平均工資為98 899元,按行業分城鎮私營單位就業人員平均工資為53 604元,僅為國有單位平均工資的54.2%[17]。2019年我國東部、中部、西部及東北地區國內生產總值占全國的比重分別為51.9%、22.2%、20.8%、5.1%[17]。二是國有經濟中的分配關系亟待理順。從實際運行情況來看,公有制經濟內部的一次分配差距,導致部分國有壟斷企業與壟斷行業工資畸高,部分國有企業管理者與內部人職務消費過高與各種報酬過高,部分國有企業依靠壟斷地位獲得壟斷收入擠壓了其他企業的收益空間,而國有企業的年度收益與全體公民年度收益的對應關系并沒有明確的直接分配鏈條,導致本該均衡收益、促進共同富裕的國有經濟反而加大了收入差距。因此,扭轉初次分配中的分配不公,首先需要從理順國有經濟的分配關系開始。三是企業、廣義政府與住戶部門初次分配收入和可支配總收入失衡,住戶部門初次分配收入和可支配收入不斷下降。從企業、廣義政府與住戶部門初次分配總收入及比重來看,企業部門初次分配總收入從1992年的6 411.3億元上升為2018年的237 982.7億元,占比從23.6%上升為26%;廣義政府部門初次分配總收入從1992年的2 983.3億元上升為2018年的116 898.0億元,占比從11.0%上升為12.8%;住戶部門初次分配總收入從1992年的17 813.6億元上升為2018年的559 446.5億元,占比從65.5%下降為61.2%[17]。從企業、廣義政府與住戶部門可支配總收入及比重來看,企業部門可支配總收入從1992年的5 187.6億元上升為2018年的199 627.3億元,占比從19.0%上升為21.8%;廣義政府部門可支配總收入從1992年的3 515.2億元上升為2018年的171 265.6億元,占比從12.9%上升為18.7%;住戶部門可支配總收入從1992年的18 569.2億元上升為2018年的543 300.9億元,占比從68.1%下降為59.4%[17]。
面向本世紀中葉全面建成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必須針對當前推進共同富裕過程中存在的突出問題,采取切實措施,實現到2035年使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取得更為明顯的實質性進展、本世紀中葉基本實現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戰略目標。
第一,進一步解放和發展生產力,使我國整體進入富裕社會。一是完善為人民執政、靠人民執政的制度體系。共同富裕首先是自主富裕,實現共同富裕必須始終堅持黨的領導,始終堅持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體系,走自主發展、自主創新、自主改革與自主開放的共同富裕道路;要進一步完善為人民執政、靠人民執政的制度體系,始終堅持發展的自主權與共同富裕的主導權。二是進一步推進產業鏈現代化與科技現代化,在高質量發展中促進共同富裕。生產力的高度發達是實現共同富裕的決定性內因,這就要求持之以恒地發展生產力特別是科技這個第一生產力,從而生產出更多的、使每一個社會成員都能自由發揮全部才能的一切生活必需品。為此,要進一步推進產業鏈現代化與科技現代化,建設超級智能社會。三是鼓勵勤勞創新致富,進一步推進市場體系現代化與激勵制度現代化,通過市場競爭和物質激勵調動勞動者創新的積極性,激勵生產者生產出社會所需要的有效產品。
第二,進一步推進生產資料大眾化和人力資本開發現代化,使人人都達到富裕生活水平。一是持續發展市場主體。從共同富裕的目標來看,理想的狀態是人人都擁有財產性收入或股權收入,實現生產資料占有的大眾化與股權分配的社會化。這就要求我們大力發展市場主體,大力支持中小微企業發展,大力發展人民經濟形態,使社會市場主體與法人主體的人均數量達到或超過發達國家水平。為此,必須始終堅持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與更好發揮政府作用,毫不動搖鞏固和發展公有制經濟,毫不動搖鼓勵和支持非公有制經濟發展,重點獎勵勤勞創新致富的帶頭人,保護產權和知識產權,不斷促進生產資料的普及化與大眾化。二是持續加大人力資本開發力度,加大普惠性人力資本投入。知識積累和技能擴散是推動收入平等的重要力量,現代經濟增長更多地取決于以人力資本為代表的新經濟增長,知識產權與技能勞動收入在國民收入中占有的份額將越來越大。共同富裕根源于“各盡所能”,來源于人力資源擁有者的創富能力與致富能力,人人擁有創富能力是共同富裕的“共同性根源”,這就要求我們轉變依靠低端要素稟賦比較優勢的做法,轉而依靠高素質人力資源、新型智能基礎設施等高端要素,促進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建設。人人都應享有較高的教育水平、健康水平與生存水平,才能具備足夠的基本能力參與現代超級智能社會建設。我們必須始終堅持實施科教興國戰略與人才強國戰略,為人民提高受教育程度、增強發展致富能力創造更加普惠公平的條件,使人人都具有創富能力。
第三,進一步推進公共服務現代化與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逐步實現全面富裕。共同富裕是人民幸福的最大公約數。要在共建共享共富的基礎上,盡力而為、量力而行,越是意識到實現共同富裕的長期性、艱巨性、復雜性,就越是要增強推進共同富裕的緊迫感與時代感,以釘釘子精神鍥而不舍地持續促進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為此,就要不斷在平衡性、協調性和包容性發展中加強和改善民生,穩步加大公共支出對公共服務體系建設和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的投入力度,使政府公共支出主要用于公共服務現代化與均等化;通過持續完善公共教育、公共科技、公共文化、公共醫療衛生、公共就業、社會保險、公共住房、養老與護理、兜底救助、環境保護等公共服務體系,不斷提升城鄉居民的社會保障與公共服務水平,促進人民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實現基于人的全生命周期的優質公共服務共享,使全體社會成員都享有滿足其美好生活需要的基本公共服務,逐步實現物質富裕、精神富裕同步發展的全面富裕。
第四,進一步推進公平分配體系現代化,實現消除兩極分化基礎上差距合理的普遍富裕。共同富裕是財富創造效率和財富分配公平的統一,公平分配是共同富裕的重要基礎。社會主義實行“等量勞動獲取等量報酬”的原則,不能多勞少得或不勞而獲。我們必須合理調節國民收入分配格局,形成初次分配、再次分配、三次分配協調配套的共同富裕基礎性制度安排,完善促進共同富裕的財政稅收、轉移支付、社會保障、普惠金融、土地資源等公共政策與體制機制,穩步推進收入分配體系的現代化,逐步縮小城鄉差距、地區差距、收入差距,促進高水平均衡發展。首先,在初次分配階段,要做到效率優先、兼顧公平。消除勞動力市場上的各種戶籍壁壘、地域與城鄉歧視以及社會保障鴻溝,推進收入分配的平等化,促進勞動就業的平等競爭與同工同酬。初次分配要逐步做到相對公平,要積極、穩步提升最低工資標準,實施“收入倍增”計劃,推廣工資集體協商制度。其次,理順國有經濟的分配關系。進一步確立公有制在共同富裕中的主體作用與先導地位,更多地從共同富裕的角度看待公有制經濟的發展,建立公有制企業年度收益與全體公民年度收益直接銜接的分配機制,從而使社會主義的基本經濟基礎更加鞏固、社會主義的生產關系與分配關系更加科學。再次,在再次分配階段,要以公平為主;同時要完善三次分配制度。要通過實施累進個人所得稅,開征遺產稅與贈與稅、資本利得稅、特別消費稅的方式來合理調節過高收入,縮小代際收入差距,并完善轉移支付制度體系,不斷縮小區域差距與城鄉差距,鼓勵企業和高收入人群通過慈善捐贈等方式更多回報社會,逐步解決相對貧困問題[19]。最后,不斷壯大中等收入階層,推動更多低收入人群進入中等收入群體行列,使我國中等收入群體占比提升至50%以上,達到8億人左右。這就要求改革我國目前重點針對工資薪金征收的個人所得稅制,提高個人所得稅起征點,加大對股息紅利、房地產等財產轉讓收益以及各種財產性收入的個稅征收力度,形成中間大、兩頭小的橄欖型收入分配結構和社會階層結構。 [Refo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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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on Prosperity: Concept Discrimination, Centennial Exploration and Modernization Goal
LI Jun-peng
Abstract: The four important characteristics of common prosperity are that the whole society enters the rich society, all the people are well off, all-round prosperity, universal prosperity which eliminates the polarization but has reasonable gap. Common prosperity is the essential feature of socialism and also the fundamental mark that distinguishes socialist modernization from capitalist modernization. Since 1921,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has been committed to building a beautiful society of common prosperity, and the road to common prosperity has been broadened. To build China into a great modern socialist country that is prosperous, strong, democratic, culturally advanced, harmonious, and beautiful towards the middle of this century, we must address the prominent problems in the process of achieving common prosperity,take concrete measures to achieve the strategic goal of making more tangible progress in achieving common prosperity for all by 2035 and basically achieving common prosperity for all towards the middle of this century.
Key words:? common prosperity; affluent society; comprehensive prosperity; universal prosper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