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城鄉經濟循環暢通在國民經濟循環中發揮著基礎性作用,其本質在于構建形成城鄉共生關系,以實現城鄉兩個異質性空間的要素有序對流、產業深度耦合和供需高效適配。從動力機制來看,城鄉經濟循環受國家戰略導向、體制機制改革、技術創新應用和市場體系建設的共同影響。我國城鄉經濟循環存在梗阻和斷點,突出表現為要素雙向流動存在制度性障礙、市場基礎制度不健全、縣域經濟鏈接功能不強、城鄉供給體系缺乏適應性。“十四五”時期,暢通城鄉經濟循環,應以有效暢通供給側、構建城鄉高質量供給體系為主攻方向,健全“制度創新—技術賦能—市場支撐”的三維動力機制,強化縣域聯動城鄉經濟的功能,依托創新鏈提升產業鏈和供應鏈,全面提升城鄉要素配置效率、產業關聯效應和市場流通效率。
關鍵詞:城鄉經濟循環;要素配置;供需適配
中圖分類號:F32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7543(2021)10-0022-09
經濟循環暢通無阻是構建新發展格局的關鍵,而城鄉經濟循環在國民經濟循環中又發揮著基礎性作用。從發展趨勢來看,一個國家的城鄉經濟模式往往隨著社會生產力的變化不斷調整,城鄉關系伴隨生產力的高度發展逐步走向循環融合。城鄉分離是生產力發展的必然結果,城鄉對立也將伴隨生產力的進一步發展而消失,未來的城鄉關系一定會在新的基礎上實現協調和平衡發展,最終走向融合。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國城鄉關系從分割到依存再到初步形成循環,總體上不斷向著更加適應新發展階段要求的方向在演化,但一些制度性障礙、結構性矛盾還沒有根本化解,城鄉經濟循環格局尚未完全確立。在服務構建新發展格局的背景下,加快暢通城鄉經濟循環,有利于提升國民經濟體系的整體效能,對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和新型城鎮化建設也有重要價值。本文基于對城鄉經濟循環內涵的闡釋,分析城鄉經濟循環的動力機制與關鍵堵點,提出“十四五”時期我國暢通城鄉經濟循環的基本思路與實現路徑。
一、暢通城鄉經濟循環的基本要義
學術界主要從要素統籌、產業協同發展和城鄉市場一體化等維度來界定城鄉經濟循環,但尚未形成統一認識。這里認為,暢通城鄉經濟循環是指依托城鄉分工體系和市場體系,通過體制機制創新、先進技術賦能、現代市場體系建設,促進城鄉兩個異質性空間要素對流、產業耦合和供需適配的過程。
(一)城鄉要素雙向流動與優化配置
要素雙向自由流動和優化配置,是實現城鄉經濟良性循環的基礎。一般而言,市場決定資源要素配置涉及三個系統的有效性,即進入市場的要素、在一定產權制度約束下的要素供給者和需求者、市場秩序[1]。城鄉要素實現高效對流有三個前提:一是要素流動是自由的,不存在市場壟斷阻礙和不合理的行政限制,可以自由進入市場。正如《資本論》在講到利潤平均化時描繪的景象:資本有更大的活動性,也就是更容易從一個部門和一個地點轉移到另一個部門和另一個地點;勞動力能夠更迅速地從一個部門和一個地點轉移到另一個部門和另一個地點。然而,“大國小農”是我國的基本國情農情,不同要素的屬性和市場化程度存在差異,特別是農村土地要素,一定程度上還承載著就業和社會保障功能,這就決定了實現要素自由流動必然是“有序”的,而不能一蹴而就。二是要素自由流動存在順暢的通道或場域。市場作用發揮的有效性往往與其完善程度成正比,而市場作用的有效性又直接影響甚至決定資源配置效率和供需匹配效率,統一和充分開放的要素市場對要素流動不可或缺。三是市場是有效的。如果行政過度限制要素交易對象和范圍,市場就很難形成公平價格,必然導致要素價值的剝奪或流失。只有具備健全的市場功能,要素價格真正做到由市場決定,才能使要素價格真實靈活地反映市場供求關系、資本稀缺程度和使用成本,推動城鄉要素配置依據市場規則、市場價格、市場競爭實現效益最大化和效率最優化。因此,從要素層面來看,城鄉經濟循環暢通體現為要素自由流動、市場有效調節基礎上要素配置效率的提升。
(二)城鄉產業關聯暢通與深度耦合
城鄉經濟循環不僅是商品和要素的交換,而且體現在產業轉移和融合過程中共生產業鏈和價值鏈的形成,即城鄉產業的關聯暢通。其中,產業轉移是形成合理的產業分工體系、優化生產力空間布局的重要途徑,既包括產業從高梯度地區向低梯度地區的轉移,又包括在城鄉之間的轉移。從發展規律來看,空間集聚性是城市的本質特征,非農產業向城鎮集聚、各類經濟要素向城鎮集中,是城鎮化的伴生現象。但是,當城鎮化達到一定程度,市場擁擠效應和要素成本上漲,會導致部分不依賴城市集聚效應的產業或產業鏈環節向鄉村轉移。與此同時,產業向數字化、智能化、網絡化方向演化,將推動基于傳統地理空間的產業集聚向虛擬集聚發展,產業鏈將逐漸走向有機鏈接的產業價值網絡,資源型產品開發、農產品加工、部分勞動密集型產業的產業鏈不同環節和價值功能可以在城鄉之間布局。隨著新技術變革和城鄉關系的變化,產業在城鄉之間轉移布局將不再是單向維度而是雙向的。暢通城鄉經濟循環,目的是推動城鄉共建價值鏈網絡,促進產業在城鄉雙向轉移中實現一體化發展,在耦合發展中實現一體化增值。
(三)城鄉之間供需高效適配
經濟循環的本質是把經濟活動連接起來,以形成合理的對接機制和匹配結構[2],從而實現生產與消費的動態平衡。城鄉經濟循環的另外一個重要體現是建立在城鄉經濟分工基礎上的商品交換,農產品和工業品的價值在交換中得到實現,而利益分配結構會因不同的制度安排和技術條件產生不同結果。通過廣泛的商品交換和商品流通,使社會生產的兩個地表空間范圍——城市和農村都處于商品生產的汪洋大海之中[3]。其中,又存在兩對供需匹配關系,即城市對農產品的需求與農村供給匹配,農村對工業品、生產資料的需求與城市供給匹配。隨著城鄉居民消費需求變化和生產技術進步,城鄉之間商品交換的內容和實現形式往往并不是固定不變的,城鄉商品交換不僅需要保持總量平衡,而且要保持結構匹配。供需結構高效匹配,取決于兩個方面:一是供給體系的質量和效率,即供給能夠靈活適應需求結構變化,并引領和創造新需求;二是商品流通效率,流通是暢通城鄉經濟循環的重要基礎,承擔著引導生產和促進消費的雙重職能。暢通城鄉經濟循環,就是通過著力減少無效供給、擴大有效供給,并通過現代流通提高供需匹配效率,進而有效滿足城鄉居民多層次多樣化消費需求。
二、暢通城鄉經濟循環的動力機制
從新中國成立70多年我國城鄉關系的變遷來看,其具體演化模式受一定經濟社會條件下多重因素的共同影響。國家戰略、制度供給、技術進步和市場體系建設等共同產生影響,但在不同階段發揮著不同作用。暢通城鄉經濟循環,關鍵取決于國家戰略導向、高效制度供給、技術創新賦能、高標準市場體系等的有效協同(見圖1)。
(一)城鄉發展戰略導向
發展中國家為擺脫貧窮、實現經濟起飛,往往選擇通過制定和實施重大發展戰略來調節重大結構關系和生產力布局,這是一個比較普遍的現象。但是,不同國家基本國情和生產力水平各異,采取的發展戰略不盡相同,即便同一個國家在不同的歷史時期采取的經濟發展戰略也會有所不同。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國立足發展階段和現實任務制定了一系列經濟社會發展戰略,并一以貫之接力推進,為實現經濟持續增長和歷史性解決絕對貧困問題、全面建成小康社會提供了戰略指引和保障。
城鄉關系是經濟社會發展最重要的關系之一,處理好工農關系、城鄉關系一直是國家發展戰略的重點,不論是新中國成立初期的重工業發展優先戰略,還是21世紀以來實施的統籌城鄉發展戰略,都對城鄉資源要素流動、工農關系等產生了重要影響。例如,實施重工業發展優先戰略盡管使我國在短期內建立起比較獨立完整的工業體系,但也導致農業、輕工業、重工業比例關系的嚴重失調和城鄉二元分離。由此可見,暢通城鄉經濟循環,國家城鄉發展戰略導向十分關鍵。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確立了優先發展農業農村的城鄉融合發展戰略框架,這是在兼顧城鄉發展需求、城鄉共同利益的基礎上作出的戰略性安排,有利于形成更加合理的城鄉要素流動和交換格局,重塑工農關系和城鄉關系,進而促進城鄉經濟循環的通暢。
(二)有效的制度和政策供給
諸多研究表明,技術進步和人力資本積累并不能對經濟長期增長作出充分解釋,產權和制度安排對資源配置、經濟增長同樣具有重要影響。回顧和審視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國城鄉關系變遷的過程,制度安排的調整變化無疑起著關鍵作用。我國城鄉二元分離和工農關系扭曲,始于以汲取農業剩余支持重工業優先發展的一系列制度安排,包括工農產品價格剪刀差、農產品統購統銷制度、城鄉二元戶籍制度等。改革開放后,城鄉發展不平衡格局的改變和經濟聯系的增強,得益于以向農民賦權和市場化改革為核心的一系列制度創新。然而,我國城鄉關系的根本性改善和經濟循環的初步形成,始于21世紀以來以農業農村為主體、由“取”向“予”轉變的一系列政策和制度設計,特別是黨的十八大以來農產品價格形成機制、農村土地制度、農村集體產權制度等重大改革的深化和系統集成,有效激活了市場、要素和主體,促進了資源要素在城鄉部門之間有序流動,提高了農業生產效率和自我循環發展能力,成為新型工業化和農業現代化加快發展的重要動力源泉。可以看出,暢通城鄉經濟循環,將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制度改革的系統深化。然而,制度改革從來都是正負效應相伴,制度體系的定型和成熟并非朝夕之功,而是一個漸改漸進的過程。在暢通城鄉經濟循環過程中,應盡可能規避或消除改革的負面效應,在制度系統性、集成式創新中,加快促進城鄉要素的流動、重組和優化組合,推動城鄉產業的轉移、鏈接和融合發展。
(三)先進技術創新賦能
科技創新是經濟社會有機循環的重要動力。在我國幾千年農業文明的歷史進程中,技術進步長期以來扮演著重要角色。生產工具和耕作方式的改進,推動古代農業精耕細作達到相當高的均衡水平。建立在現代自然科學基礎上的農業科學技術的形成和推廣,打破了技術滯后的低水平均衡[4],推動了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農業生產力的飛躍。當前,新一輪技術革命正在加快興起,創新鏈與產業鏈、供應鏈深度融合,信息技術、生物技術等廣泛滲透于生產、加工、流通和營銷等各個環節,對工業和農業的改造將是全方位的,有利于提升產業效率和價值。同時,新一代信息技術的廣泛應用和交通條件改善,改變了時空距離,強化了城鄉空間關聯效應[5],可能從根本上改變要素流動與空間配置路徑,以及城鄉組織和連接方式。供應鏈不同功能在城鄉之間便捷地連接,一些農村區域可能通過新的鏈接形成新的價值,也為城市部分產業功能轉移和城鄉產業融合發展創造了更好條件。總體來看,現代技術的快速迭代和深度應用,有利于改善城鄉生產要素質量和配置水平,在一定程度上塑造城鄉分工體系和價值網絡,從而促進城鄉良性互動發展。
(四)高標準市場體系建設
經濟循環暢通根本上要依靠市場機制來實現。在現代社會復雜的分工體系下,市場主體數量和類型、市場進入與退出障礙、市場主體參與市場競爭的規則等,都會影響市場效率,進而決定整體經濟循環是否暢通[6]。城鄉經濟循環暢通,必然建立在城鄉商品市場和要素市場充分發展的基礎上,同時,還取決于土地市場、勞動力市場、技術市場、資本市場等有效協調。在市場化改革進程中,從城鄉商品流通一體化到土地、勞動力等要素市場的發育,以及市場作用從“基礎性”到“決定性”的轉變,我國城鄉市場體系不論是完備程度還是整體性上都有了很大提升。從實踐來看,城鄉一體化市場體系建設,有效激發了各類市場主體的活力,推動了城鄉經濟繁榮和居民消費品質提升。加快建設城鄉一體、競爭有序、制度完備、治理完善的高標準市場體系,進一步暢通市場循環,有利于提高市場運行效率,催生市場規模效應和要素集聚效應,為城鄉經濟循環暢通注入強大市場動能。
三、我國城鄉經濟循環的堵點與斷點
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新型城鄉關系正在加快塑造,城鄉要素雙向流動和產業融合發展格局初步形成,經濟循環動能持續積累,但仍存在不少堵點和斷點,主要表現為四個方面。
(一)城鄉要素流動存在制度性障礙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工農關系和城鄉關系變化的實質,是資源要素配置方式和結構的系統性轉變[7]。市場化配置改革不斷深化,激發了各類主體活力。時至今日,我國城鄉要素不平等交換的情況已大為改觀,要素單向流出農村的局面正朝著城鄉要素雙向流動轉變。但是,這一改革還不徹底,與構建新型工農關系和城鄉關系的要求還有不小差距。具體來看,城鄉建設用地市場不論是一體化程度還是功能完善程度,都有很大提升空間,土地要素流動存在不合理限制,增值收益分配機制尚待完善;城鄉勞動力流動盡管已經沒有明顯障礙,但農民工還不能完全平等享受城鎮基本公共服務,城市人才入鄉激勵機制還不完善;社會資本下鄉存在隱性壁壘,由于產權保護、公平競爭等制度等不健全,市場主體合法利益受到侵害的情形時有發生。城鄉要素流動渠道沒有全面打通,要素價格形成機制不健全,雙向流動成本很高,導致農業現代化和新型城鎮化建設都受到一定影響。對農村而言,我國以小農戶為主體的農業經濟活動還沒有從根本上突破低水平陷阱,資金、技術、人才、信息等要素無法向農村匯聚,造成農業生產率難以提升,農村資產難以有效盤活。對城市而言,農業轉移人口向城市流動,但土地要素跨城鄉、跨區域配置通道不暢,導致土地供求關系日趨緊張。根據自然資源部土地調查成果共享應用服務平臺統計數據,近些年我國農村居住用地面積與農村人口遷移呈逆向變動態勢,農村居住人口持續減少(見圖2),但農村居民點用地面積不減反增,僅2010—2016年農村居住用地面積就增加了911.8萬畝。
(二)城鄉市場基礎制度與功能不健全
我國城鄉一體化市場體系建設進展明顯,但市場循環尚需進一步暢通。主要表現為:一是市場基礎制度不健全。市場體系能否正常運轉和有效發揮作用,取決于是否具備健全的市場基礎制度。在城鄉市場體系建設中,產權保護、市場準入等基礎制度還存在明顯短板,各類市場主體平等使用生產要素、公平參與市場競爭、同等受到法律保護的局面還沒有形成。以農村集體產權制度為例,農村集體所有的權力范圍、行使方式、保護手段等還不夠清晰,農民占有、使用、支配、轉讓和繼承等權利還不完備,影響到農村集體資產的盤活增值。二是市場基礎設施建設滯后。城鄉間流通網絡和物流配送體系不完善,縣域與農村商貿基礎設施建設和協同共享程度還不高,工業品下鄉“最后一公里”尚未完全打通,農產品出村進城通道也不暢通,不僅影響了商品價值的實現,而且增加了城鄉居民消費成本。三是市場功能不健全。價格機制是市場機制的核心。我國重要農產品價格形成機制還有待完善,部分農產品價格調控成本和代價過高;市場競爭規范性不足,農產品優價激勵優質的正向激勵機制尚未形成,品牌產品優質不優價、叫好不叫賣,質量溢價效應不明顯。同時,農村產權交易市場是整合各類資源要素、提高利用效率的重要平臺,但其運營配套服務鏈條和政策體系還不完善,存在進場交易參與度不足、產權交易二級市場尚未建立、交易平臺功能不健全等問題。
(三)縣域經濟承載能力和鏈接功能不強
縣域經濟連接城市、服務鄉村,是城鄉要素跨界配置、產業協同發展的天然載體,也是暢通城鄉經濟循環的關鍵紐帶。據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統計數據,2019年我國縣及縣級市GDP體量為38萬億元左右,占全國GDP的近2/5。其中,作為縣域經濟核心的縣城及縣級市城區GDP占全國GDP的近1/4。但是,我國縣域經濟發展總體滯后,不少縣城公共服務設施、市政公用設施、產業配套設施、環境衛生設施等存在突出短板,主導產業帶動能力不強,產業結構層次偏低,轉型升級進展比較緩慢,部分縣城甚至出現產業“空心化”現象。縣城綜合承載能力和服務能力不強,導致其既難以承接中心城市非核心功能疏解,有效滿足農民日益增加的在縣城就業安家的需求,又缺乏服務帶動鄉村的能力,難以對城市要素入鄉發展、城市人口入鄉消費提供高效服務保障。縣域經濟發展不快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關鍵在于現有行政管理體制下縣城在公共資源配置能力方面處于弱勢地位,資源整合使用自主權不大。目前我國很多公共資源和公共物品的配置按照城市行政級別配置,導致很多資源向大城市集中,中小城市和縣級市獲取類似資源的難度較大[8],同時優質資源要素還被大城市“虹吸”,導致縣域經濟發展動力和活力不足,進而又陷入產業衰退—人口外流的惡性循環。
(四)城鄉供需存在結構性錯配
城鄉生產與消費對接不暢通,消費市場和生產主體的良性循環尚未實現。一方面,農業供給結構對需求變化的適應性不強。從產品供給來看,我國現有農業發展模式較好地滿足了城鄉居民吃得飽的需求,基本解決了“有沒有”的問題,但農產品供給仍以大路貨為主,不少產品供過于求,綠色優質農產品供給不足,與城鄉居民消費結構快速升級的要求不相適應,“好不好”的問題還沒有得到很好解決。同時,以休閑農業和鄉村旅游為代表的鄉村服務業,發展模式功能比較單一,品質化和精細化程度不高,中高端產品和服務供給不足,對城市居民下鄉消費的吸引力還有待增強。另一方面,面向農村市場、適合農民消費升級需要的產品和服務開發不足。隨著收入增長和消費升級,農民對產品質量和市場服務有了更高要求,消費行為已經逐步從“缺什么買什么”到“有什么買什么”,發展到“什么好買什么”,但適合農村市場的消費品和生活服務供給還很不充分。由于市場監管、質量和標準體系建設滯后于農村消費提質擴容需要,農村消費環境也不容樂觀,不少地區農村成為城市淘汰商品、庫存積壓商品的傾銷地。據中國消費者協會發布的《2020年60個農村集貿市場“再體驗”調查報告》,農村假冒偽劣產品、虛假宣傳產品、“三無”產品、價格不合理、過期產品等問題依然存在。其中24.84%的消費者反映在農村集貿市場遇到過假冒偽劣產品,27.48%的消費者表示遇見過“三無”產品(見圖3,下頁)。
四、“十四五”時期暢通城鄉經濟循環的基本路徑與具體策略
進入“十四五”時期,我國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經濟發展質量躍升、新技術變革滲透、制度改革深化拓展等,為暢通城鄉經濟循環創設了更加充分的條件。
(一)“十四五”時期暢通城鄉經濟循環的基本路徑
加快暢通城鄉經濟循環,要從服務構建新發展格局的根本要求出發,遵循城鄉關系演變規律,以有效暢通供給側、構建城鄉高質量供給體系為主攻方向,發揮城鄉消費升級引領作用,堅持提升制度效能和健全市場功能并舉,構建“制度創新—技術賦能—市場支撐”的動力機制,強化縣域聯動城鄉經濟的功能,依托創新鏈提升產業鏈和供應鏈,全面提高城鄉要素配置效率、產業關聯效應和市場流通效率,推動鄉村全面振興與新型城鎮化建設有效協同。
1.有效暢通供給側:以深化供給側改革為主線,全面提升城鄉供給體系質量
從城鄉經濟循環的整個鏈條看,最主要的短板在供給側,表現為供給結構對城鄉居民消費需求變化的適應性和靈活性不強,難以有效創造和引領需求,導致供需難以真正互動起來。穿透循環堵點,根本上要依靠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提高有效供給能力,使商品生產的使用價值和價值在循環中得到補償和轉移,并在重復循環中實現生產規模持續擴張和價值不斷增值[9]。由此,進一步創造出更多就業、提供更多收入,形成更強大的需求能力。目前,我國城鄉供給體系的突出短板在農業農村,明顯弱項集中在優質農產品供給能力不充分。有效暢通供給側,提高農業供給質量是關鍵。要進一步深化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全面優化農業產業結構和產品結構,拓展延伸產業鏈條,構建更高效率和更高質量的投入產出關系,全面提升優質農產品供給能力。
2.強化需求側管理:促進城鄉消費擴容提質,強化需求對供給的牽引作用
國內大循環必然要求有一個更加強大、更有韌性的內需市場,來促進形成供給和需求的更高水平內生動態均衡[10]。就暢通城鄉經濟循環而言,加強需求側管理,重點在于改善收入分配結構,提升城鄉居民消費能力。盡管我國城鄉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逐年增長,但增速整體呈下降趨勢;同時,住房、教育、醫療、養老支出占比較高,對消費形成了一定的擠出效應。為此,應加快構建現代產業體系,促進鄉村產業多元化發展,創造更多就業機會;完善收入分配和社會保障制度,提高教育、醫療、養老、育幼的公平性;補齊城鄉商貿網絡、流通設施短板,推動傳統和新型消費創新融合,加強消費者權益保護,提升城鄉居民消費意愿和能力。
3.提升縣域載體能級:推進縣域經濟高質量發展,強化縣域聯動城鄉經濟功能
圍繞提升縣城要素集聚力、產業承載力、人口吸納能力和鄉村綜合服務能力等“四大能力”,立足不同地區發展基礎和要素條件,建立分類推進縣域經濟發展的支持引導機制。積極推進以縣城為重要載體的城鎮化建設,賦予縣級更多資源整合使用的自主權,加強縣域整體統籌布局,推進基礎設施提檔升級和產業培育設施提質增效,提升承載產業發展和就業創業能力,增強縣城綜合服務功能,把鄉鎮建設成為服務農民的區域中心,實現縣鄉村功能銜接互補和資源統籌配置。
4.提高商品流通效率:建設城鄉一體的現代流通體系,擴大交易范圍,促進分工深化
在社會再生產過程中,流通效率扮演著與生產效率同等重要的角色,現代高效流通體系對暢通城鄉經濟循環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健全城鄉現代流通體系,不僅有利于擴大工業品和農產品的交易范圍、降低流通成本,而且對推動分工深化、提高農業生產效率有積極作用。實踐中,越來越多的現代流通企業通過供應鏈資源集聚和共享,來反向重塑農業產業鏈,取得了積極成效。為此,要加快完善縣域統籌以及以縣城為中心、鄉鎮為重點、村為基礎的農村商業體系,健全城鄉商品服務流通網絡,暢通工業品下鄉和農產品進城雙向流通渠道,讓工業品更多更好地走進農民家庭,讓城市居民更方便、更放心地買到優質農產品。
(二)“十四五”時期暢通城鄉經濟循環的具體策略
1.以土地要素為突破口,健全要素市場化配置機制
深化城鄉要素市場化配置改革,健全要素市場體系,完善市場交易功能,著力打破阻斷、妨礙城鄉要素自由流動和優化配置的瓶頸制約,暢通城鄉要素流動渠道,促進城鄉要素高效對流。在勞動力、資本、土地、技術、數據等諸要素中,農村土地要素市場化配置最為關鍵,也極為復雜。要結合城鄉人口流動,以城鄉統一的建設用地市場建設為基礎,以建立健全城鄉“人地”雙向同步流動機制為重點,推動土地要素在城鄉之間優化配置。針對進城落戶農業轉移人口,進一步暢通和拓展農村土地和集體資產權益處置通道,深入推進農村宅基地有償退出、農戶承包地有償退出等試點,探索地隨人走、異地土地指標交易等多種方式,有序推進資源變資產、資產資本化,增強其落戶城鎮的能力。針對返鄉下鄉經營主體,加快構建系統化的用地保障政策,在符合條件的前提下允許其有序獲得農村土地相關權益,支持農村集體經濟組織以土地入股開展混合經營。
2.以完善基礎制度為重點,構建城鄉高標準市場體系
按照平等準入、公正監管、開放有序、城鄉一體的要求,推進市場提質增效,加快建成城鄉高標準市場體系。一是加快補齊產權保護、市場準入、公平競爭等基礎制度短板,完善平等保護產權的法律法規體系,深化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健全農村法治化營商環境,健全行政執法過錯責任追究及賠償制度,保護下鄉企業等各類鄉村投資者合法權益。二是健全城鄉市場基礎設施。推進縣域、農村商貿基礎設施建設和協同共享,加快貫通縣鄉村電子商務體系和快遞物流配送體系,推進鄉鎮商貿中心建設和農村傳統商業網點改造,夯實農村物流設施設備基礎;加快發展農產品產地市場體系,補齊冷鏈設施短板,改造提升城市社區菜市場、農貿市場、便利店等基礎設施,推進農產品出村進城。三是健全市場功能。強化市場質量安全監管,加強農村市場中假冒偽劣商品整治,促進優質農產品產地準出與市場準入有效銜接,健全品牌擔保品質、優價激勵優質的正向激勵機制。加快完善現有農村產權流轉交易市場,規范流轉交易行為,健全服務功能,有效盤活農村資源資產。
3.以平臺載體建設為抓手,健全城鄉產業協同發展機制
圍繞產業鏈延伸、價值鏈提升和供應鏈優化,積極創設有利于城鄉產業轉移和產業融合發展的良好生態,建立適應城鄉產業分布規律、新產業新業態特點的政府引導和管理機制。推進特色小鎮、農業園區等規范健康發展,搭建城鄉產業協同發展平臺,打造集聚特色產業的創新創業生態圈。健全城鄉產業融合公共服務平臺,積極培育產業融合社會化服務組織,強化人才培訓、投資融資、技術創新、管理咨詢、市場開拓等服務功能。強化技術創新對農村一二三產業融合的賦能作用,提升融合層次和水平。加強新技術推廣應用,強化產業鏈內各環節的技術銜接與配套,推動大數據、人工智能、區塊鏈與工農業深度融合,提高供給體系的質量和效率。面向城鄉居民消費,支持企業開發適合于休閑農業的新品種新技術以及適用于農村電商、餐飲、娛樂等新業態的信息化新技術等。 [Refo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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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Dynamic Mechanism and Strategic Path of Smooth Urban-Rural Economic Cycle During the 14th Five-Year Plan period
TU? Sheng-wei
Abstract: The smooth urban-rural economic cycle plays a fundamental role in the national economic cycle. Its essence lies in the establishment of a symbiotic relationship between urban and rural areas, so as to achieve orderly convection of factors, deep industrial coupling and efficient adaptation of supply and demand in two heterogeneous space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dynamic mechanism, urban-rural economic cycle is jointly affected by national strategic orientation, reform of institutional mechanisms,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pplications and market system construction. At present, there are obstructions and breakpoints in China's urban and rural economic cycle, which are prominently manifested in institutional obstacles to the two-way flow of factors, imperfect market-based system, the weak function of county economic links, and the lack of adaptability of the urban-rural supply system. During the 14th Five-Year Plan period, to smooth the urban and rural economic cycle, we should focus on effectively smoothing the supply side and building a high-quality urban-rural supply system, improving the three-dimensional dynamic mechanism of "institutional innovation-technology empowerment-market support", strengthening the function of county-level linkage of urban and rural economy, enhancing the industrial chain and supply chain relying on the innovation chain, and comprehensively improving the efficiency of urban-rural factor allocation, industrial correlation effects and market circulation efficiency.
Key words: the urban-rural economic cycle; factor allocation; supply and demand adapt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