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杰偉



林密水深:溪敢以“江”稱
在冷水江市錫礦山辦事處七里江居委會采訪時,我首先感到奇怪的是這個地名。在冷水江、新化,也就只有資江夠資格稱“江”。以我有限的鄉土地理知識,我也知道,資江的支流,都被稱為“溪”。
那么,還有什么河流敢稱“江”呢?這“江”是不是別的含義?我就此請教七里江居委會現任支部書記楊迪華,老楊說,七里江就是條“江”的名稱。
這一下,我真的感到驚訝了!
據老楊介紹,七里江,發源于冷水江市錫礦山辦事處的艷山紅村和七星村的交界處,流經聯盟村、雙木村,在楊家村(屬冷水江市中連鄉,此段又別稱中連溪或連溪河)注入資江,全長約七里,故名七里江。
七里江區域屬錫礦山最早的開采區之一。據史料記載,這里在明朝末年就已被開采,當時誤以為錫,就以錫名山。后因故停止開采近300年。直到光緒中葉再度開發時,銻業者在七里江之上首三丘田等處,發現大量廢棄的銻爐渣。
自20世紀末以來,中國每年的銻礦采出量占到全球的80%,其中大部分來源于冷水江的錫礦山,在這個面積僅116平方千米的丘陵山地里,蘊含了全球四分之一的銻儲量,是當之無愧的世界銻都。
錫礦山百余年的開采,造成資源逐步枯竭的同時,也造成了周邊生態環境的嚴重破壞,昔日的青山變得滿目瘡痍。
一條區區七里的小溪河被當地人號之為“江”,并呼之稱俗,且成為一個村之地名,這其中有何奧秘?
我再次請教老楊,老楊道:“由于錫礦山地區山高林密,植被豐富,所以江水豐富,流速很急,波浪也很大。人們就把這條溪河稱為江了?!?/p>
新中國成立后,黨和政府大力開展植樹造林,保護環境。錫礦山上不但原來的森林保護得很好,還新栽了數不清的果樹。與七里江相鄰的七星居委會支書曾文平說,上世紀50年代初這里還經常有老虎、豹子和野豬等猛獸出沒。他小時候的印象中,七星村是一山一山的野生果樹,他常爬到樹上摘楊梅、李子、桃子,爬上樹后,可以從一棵樹的樹枝上跳到另一棵樹上。由于綠植厚密、水土豐美,那時的七里江浪濤洶涌,頗為壯觀。也是附近幾個村的農業灌溉之源。
濫采亂伐:七里江干涸
2個支書關于七里江的介紹,吊起了我去看看七里江的強烈的好奇心。
“走,帶我去看看?!蔽覍蠗钫f。
老楊順手一指,說:“就在那邊”。
原來,七里江隔我們正在行走的田埂路只有數十米遠。
我更訝然!站在這數十米遠的地方,壓根就看不到什么“江”,只隱隱約約看到一條小“溝”,溝的兩岸,已然干枯的冬茅,就像少女的頭發那樣又濃又密,把頭溝遮掩得只剩一條“縫”了。這也能稱為“江”?
我忍不住好奇,走到了“江”邊觀看。嚯!還真不可小覷:江中大約有一尺深左右的水,然而,由于落差大,一陣陣浪濤在一處處巖石上滾過,左奔右突,在深深的江底發出咆哮般的吼聲,水雖然不深,還真的頗有江的氣勢。
老楊告訴我,七里江是2016年才復流的。曾經斷流了近20年。
上世紀90年代,社會上刮起一股“一切向錢看”的歪風,七里江村所屬的山上,森林被一砍而光,錫礦山上,各種無證開采的小銻礦一哄而上,山上千瘡百孔,地下滿目蒼痍。
據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村民回憶,那時,七星社區和七里江社區一帶,沿路數百家洗礦“廠”,在路邊搭一個棚子,砌一個水池,甚至弄一只農家用來扮谷穗的四方大桶(當地叫“戽桶”,正四方形,邊長大概一米五,高約一米),就開始洗礦石了。大量的工業廢水排入土地,大量的礦渣到處堆放,公路年久失修,裝礦石的大貨車來來往往,在破爛的公路上東偏西倒??罩形蹓m滿天,地上寸草不生,所有的井都沒有水了,鉆進去幾十米都見不到水。七里江也變得滴水皆無,深深的江道成為了蛇、老鼠和癩蛤蟆等的出沒之所。不但江里沒水,不少井也干枯了,飲水極為困難。這里完全成了一個不適合人類居住的地方。賺了錢的農民外遷到別處居住,沒賺錢的農民也想辦法搬走。
復綠工程:七里江復流
從2010年起,當地政府4年內先后6批關閉涉銻企業200余家,
自2011年開始,錫礦山地區大力實施防污抗污林生態造林工程,成功植下了首批68公頃構樹、臭椿、翅莢木、大葉女貞、楸樹等抗污樹種。
2012年,當地政府啟動“礦山復綠”工程,大力倡導和支持當地村民植樹造林,錫礦山開始了大范圍種植。從粗放式掠取到環保優先,這是冷水江人對“世界銻都”生命的延續。
為找到適合錫礦山土壤特點的防污抗污樹種,冷水江市林業局與湖南省林科院專門就此進行項目合作,最終篩選出構樹、臭椿、翅莢木、大葉女貞、楸樹等適宜在重金屬環境中生長的樹種,為錫礦山地區的植被恢復打下了關鍵的技術基礎。每年春天,浩浩蕩蕩的植綠大軍就會開進錫礦山,栽樹種草。
2012年,冷水江又實施了“錫礦山區域重金屬污染地區綜合治理與生態恢復示范項目”,選取了0.91公頃遭受重金屬污染嚴重的土地作為示范點,種植了1000余顆海桐樹,2014年已全部成活,且長勢很好。
2015年開春,冷水江市在錫礦山地區實施了“萬畝大造林”專項行動,建成防污抗污林。錫礦山銻礦區“礦山復綠”示范一期工程,目前已完成場地平整、覆土、植草、植樹。尋常土地里能種的植物在此都無法生存,經過多次試驗,最終成功制定了以馬尼拉草為主,抗污染樹木為輔的復綠方案。蓋上層層防護膜阻隔山表殘留的廢渣,再覆上泥土供植被生長,植被生長又能起到固土的作用。
不知名的雜草長出來很快會干枯,而枯草最易引發山火。10多個家庭婦女就自發成立了一個志愿團隊,輪流保護這些“寶貝”。早從10年前開始,就有村民自費植樹,在先行者的影響下,越來越多的村民加入到了義務植樹護林隊伍。
2017年,冷水江市委、市政府加大財政投入,全力實施錫礦山生態修復和植綠復綠工程。依托長江防護林、省級生態廊道建設、退耕還林等工程造林,引種女貞、柏木、構樹、紅葉石楠等抗污樹種,通過造林公司分標段營造林等方式,加快錫礦山地區生態植綠復綠進程。
錫礦山屬全省典型的難造林地,作為錫礦山區域環境綜合治理植綠復綠牽頭單位,婁底市林業局始終把錫礦山植綠復綠作為重點進行攻關,作為焦點進行安排,作為亮點進行打造,全市造林項目向錫礦山靠攏,全局技術力量向錫礦山集中,市直單位聯村建綠向錫礦山傾斜,全力推進錫礦山植綠復綠進程,2018年起已完成造林400公頃。2020年是錫礦山區域環境綜合治理第3年,全年造林266.67公頃。
七星居委會曾經是污染最嚴重的核心生產區,而現在,這里的植物覆蓋率達到了80%,生存率超過96%。在錫礦山長子巖地區,2米多高的碳匯草郁郁蔥蔥,長滿整個山坡。就在“銻都明珠”下面不遠,有一個面積達幾十公頃的“銻都復綠工程”的樣板工程,遠遠望去,綠油油的一片,煞是養眼。憑欄遠眺,可以望到資水東流。
在錫礦山閃星銻業銻冶煉廠內,處處盛開著茶花、格桑花、石竹花、牽?;?、百日菊、硫華菊、黑心菊、金雞菊、蜀葵、鳶尾、紫薇、紫荊、杜鵑等;在社區內居民小區,到處有翠柏、七里香、楸樹、格桑花、百日菊、蜀葵、鳶尾、牽牛花等,長得枝繁葉茂,使這個本來讓人感覺生冷可怖的地方變成了一個讓人流連忘返的百花園。
如今,在錫礦山閃星銻業有限責任公司的銻冶煉廠內,昔日煙塵滾滾的現象不見了,工人不戴口罩可以上班。那些煙、塵,都經過了專門的裝置邊收集、邊處理。而那些廢水呢,有專門的污水池和處理系統,處理后大部分循環利用,確需排放的,經過環保處理,達標之后才排入河道。
正由于政府的“復綠工程”落到了實處,從2016年開始,七里江開始有了“細水長流”,水流量一年比一年加大,到如今已有一尺許深的水。七里江流程雖短,但從源頭到注入資江,落差100多米,所以水流湍急、氣勢頗足,以小溪之大而堪當“江”流之名。七里江的江道之深足有丈許,可以預期,隨著錫礦山復綠工程的全面鋪開和深化,隨著這里的小苗小木長成參天大樹,小花小草長得漫山遍野,七里江的江流一定會更加壯觀、歡快、奔騰不息。(“青山碧水新湖南”征文選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