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克爾·瓦提裘提斯表示,東南亞有太多的政治悲劇肇因于特權精英的權力斗爭,他們完全不在乎內部斗爭時有多少民眾受苦或死亡。他們完全無視所有形式的正義,并且不會受到懲罰。目前,這種罪犯免責成了東南亞的“慢性傳染病”。
對于游客來說,東南亞或許是一個非常浪漫的地方——碧海藍天、遼闊的沙灘、隨風搖曳的椰子樹……但在這些背后,潛藏的是東南亞各國的穩定與生存長期遭受威脅的現實。英國記者邁克爾·瓦提裘提斯在東南亞生活了40余年,見證過二戰后東南亞各國的滄桑巨變,也接觸過形形色色的東南亞人——從總統到平民,從城市居民到偏僻的島民……他是如何看待東南亞的社會和政治問題的?
日益復雜的東南亞各國局勢
今年,東南亞的政治局勢發生了戲劇性的轉變——緬甸軍方發動了政變,接管了昂山素季的政權;馬來西亞前總理穆希丁在應對疫情不力的質疑聲中辭職,成為了馬來西亞史上任期最短的總理;泰國國王后宮“宮斗”成為大家茶余飯后的談資,泰國街頭再現改革君主制的示威游行;新冠肺炎疫情重創印尼,民眾與政府間的隔閡日益加深;菲律賓總統杜特爾特宣布將退出政壇,菲律賓前獨裁總統費迪南德·馬科斯的獨子小費迪南德·馬科斯宣布參選總統……
盡管東南亞各國的境況不一,但不安與騷動一直潛伏在東南亞社會當中。隨著新冠肺炎疫情重創東南亞各國,許多社會問題也被暴露出來,這讓東南亞各國的局勢變得日益復雜。
引發東南亞社會問題的深層原因
據了解,東南亞的大多數國家沖突都是在獨立后不久發生的,這反映出殖民者強加的邊界和武斷的種族分類政策。幸運的是,盡管緬甸、泰國南部、印度尼西亞和菲律賓的許多地方的發展和生計遭到嚴重破壞,但多年來這些地方的暴力程度一直不高。近年來,這些沖突中有兩個地方通過談判和協議得到了解決——印度尼西亞的亞齊省和菲律賓南部的棉蘭老島。這兩個地方至今仍和平相處。
對此,瓦提裘提斯表示,東南亞有太多的政治悲劇肇因于特權精英的權力斗爭,他們完全不在乎內部斗爭時有多少民眾受苦或死亡。在過去的40年里,由于定期選舉不斷增加,政府的變化也變得更加頻繁,選舉變得更加自由和公平。然而,東南亞民主的發展并不是均衡和完美的,薄弱的政府機構和權力集中在狹窄的精英圈子,往往會破壞或顛覆該地區的民主成果。
比如,基于對舊時權力形態的依賴,東南亞一直努力借由根植于古代“神王”傳統的領袖文化,來平衡政府對于民選官員的必然開放。這種獨特的領導風格,使用的是前殖民時期王權統治模式的手法:贍徇制(當權者將國家官職作為個人贍恩徇私、私相授受的贈品給予親朋好友的用人制度)與罪犯免罰。尤其是后者,令東南亞的權貴人士可以完全無視所有形式的正義,并且不會受到懲罰。這種罪犯免責成了東南亞的“慢性傳染病”。
同時,在某種程度上,受殖民主義遺產的影響,東南亞社會文化變得豐富,但殖民主義也帶來了負擔——殖民統治者為確保更多的經濟產出,喜歡使用分而治之的方式,這使得東南亞的多種族社會持續分裂。同樣,在教育、農業和科學方面,殖民者也給東南亞帶來了許多制度上的遺產。與非洲和中東的許多殖民地不同,新加坡和馬來西亞等國家向獨立進行的過渡是有序的。在有武裝斗爭的地方,如越南和印度尼西亞,殖民主義所帶來的遺產是一種強烈的民族認同感。
中美關系將如何影響東南亞的局勢
隨著中國崛起,中國對東南亞的影響力越來越大。在瓦提裘提斯看來,東南亞國家本身并不希望與中國發生沖突——它們受益于與中國密切的貿易和經濟往來。
據了解,東南亞有著人口眾多的海外華人,中國與東南亞也有著深遠的交流史。華人在東南亞社會有著極其重要的地位和影響力,在促進該地區的成功和繁榮上發揮了巨大作用。同時,隨著中國經濟實力的增長,許多海外華人開始與中國進行商業合作,他們甚至會回國生活。他們認為,他們是連接東南亞和中國的橋梁。
與此同時,西方對東南亞的影響力已經在消退——主要是因為歷屆美國政府都不可能為該地區制定詳細的政策方針,以真正確立有效的外交支點。
“東南亞似乎是美國政府最后才想到的地區。因為美國關于該地區的專業知識是有限的,也許這仍然是越南戰爭失利所遺留下來的問題。這些教訓并沒有被很好吸收。今天,美國通過與中國競爭的視角來看待東南亞,這并不是一個增加西方在該地區影響力的好辦法。”瓦提裘提斯說。
(《新京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