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婷婷
(新疆大學,新疆 烏魯木齊 830011)
專家意見制度是通過研究外國法的專家對外國法出具意見來查明外國法內容制度。通過《涉外民事關系法律適用法》(2011年4月1日實施)第十條可知,人民法院、仲裁機構或者行政機關是查明外國法律的主體。通過《涉外民事關系法律適用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一)》(2021年1月1日實施)第十五條規定可知,外國法查明的途徑包括當事人提供、中外法律專家提供等。我國法律和司法解釋并未對專家意見制度適用作出詳細規定,具體應用缺少細化規定,因此有必要進一步探究該制度。
查明外國法是處理涉外民商事糾紛時正確適用外國法的先決條件。專家意見制度并非新概念,我國民事訴訟法律法規明確規定了“有專門知識的人”類似概念。專家意見制度的出現與經濟發展、科技進步密不可分。專家意見制度在外國法查明中發揮應有的作用有助于法官順利審理案件,作出公正裁判。
在查明外國法上,法院大多處于被動、消極地位,為明晰爭議當事人的權利義務,正確圓滿地處理涉外民商事案件爭議,完善專家意見制度顯得極其必要。首先,各國法律法規紛繁復雜,法官只需掌握本國法,要求法官了解其他國家法律規范顯然不切實際。其次,查明外國法是為了正確適用外國法解決涉外民商事糾紛。簡單地收集、查閱外國法律條文、司法解釋、判例無法達到法官裁判案件的標準,還需要正確理解外國法的內容和精神。最后,各國法律都在不斷更新,再后審判的案件需要重新查明,不能直接引用先前查明的外國法審理案件。[1]
英美法系國家關于專家制度的規定較我國而言更為細致和全面,專家的資格,專家的選任,專家證言的審查,專家的權利、義務和責任是專家制度的主要內容。筆者建議參照英美法系國家專家制度規定結合我國司法審判實踐,完善我國外國法查明制度中的專家意見制度。
國外的立法中,與司法鑒定人員相比較外國法專家的準入門檻更為寬松。例如,1972年英國《民事訴訟證據法》第四條對專家的定義是“在知識和經驗方面都有資格的人”。[2]德國法律規定,外國法研究的學術機構也可以提供外國法查明服務。[3]美國法律關于專家制度的規定,更為簡單,“只要其具有的知識和經驗使其比法官對該外國法更熟悉就夠了”。[4]
關于專家準入標準,筆者認為與司法鑒定人員相比,設置得較為寬松更為合理。司法鑒定人員如法醫臨床鑒定需要有特殊的行業準入資質,這類人員需要通過特定的考試,這與司法鑒定需要較高的專業水準有關。外國法盡管也具有較高的專業性,但是不宜設置較高的準入資格要求。較高的準入資格要求一方面容易導致專家提供外國法查明服務的意愿降低,不利于外國法查明專家意見制度的發展。另一方面,目前涉外民商事案件的數量在全體民商事案件中的占比較少,涉外民商事案件中必須要查明外國法的案件又是少之又少,設置過高的準入資格容易造成成本效益失衡。
關于專家的選任,筆者認為外國法查明的專家選任庫可以從外國法研究專家、長期處理涉外事務的中國律師、外國法學研究專家、外國律師中選任。外國法查明專家制度資格設置較為寬松為宜,不宜要求必須具備某種資質,專家的選任范圍上也不必限制過多,只要其能夠證明外國法即可。
外國法查明制度中,專家意見能否被采用,能否作為審理案件的法律依據,法院是具有決定權力的主體。目前,我國的外國法查明制度中存在兩種情形——一種是當事人主動選擇適用外國法,此種情形下當事人應當主動提供外國法,如果其選擇適用外國法又不提供外國法,筆者檢索的案例,法院均以無法查明外國法為由適用法院地法裁判案件。另一種是法院行使職權查明外國法。筆者認為,查明主體不同,外國法查明中專家意見的采用標準也應不同。
在當事人自行委托外國法專家查明外國法時,法院審查的范圍應當以當事人提供的外國法范圍為限。根據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釋,當事人提供的外國法應當當庭質證。筆者理解當事人提供外國法情況下,外國法的性質是事實。
《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2019修正)第六十二條是人民法院依職權調查收集證據的規定。在法院依職權委托專家查明外國法情形時,法官是否需要說明外國法查明情況,并聽從當事人的意見?這個問題的解決與前文提及外國法查明中專家意見制度的性質——外國法是事實還是法律有關。如果將外國法視為事實,法官需要聽取當事人的意見,若將外國法視為法律,似乎無須聽取當事人的意見。
我國在審理涉外民商事案件時頻繁出現外國法無法查明而適用中國法的情形,鑒于此,筆者建議,即使查明外國法的責任由法院承擔,為了避免法院消極查明外國法進而適用對己不利的國內法情形出現,立法和實踐也應當給予案件當事人向法院提供外國法的權利。
專家提供專業服務過程中,因其故意或者過失給委托人或第三人造成損害的,應當承擔責任。目前我國的法律尚未對外國法查明專家的權利和義務進行更為細致的規定。可想而知,當專家故意或過失出具錯誤意見,導致法院錯誤裁判進而給當事人造成損失時,當事人可否要求專家承擔責任、承擔何種責任、依據是什么、多大程度上承擔責任這一系列的問題都沒有得到法律明確的回應。[5]盡管法律尚未制定,但是實踐中出現專家意見錯誤的情形并不少見,處理涉外民商事糾紛法院(法官)應該重視這個問題。
筆者認為,在當事人聘請專家查明外國法時,當事人如果與專家簽訂服務合同,約定了法律責任,受害當事人可以根據《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六條之規定請求專家承擔違約責任或侵權責任。在法院依職權委托專家查明外國法時,專家是否承擔責任與外國法的性質是事實還是法律有關。如果將外國法認定為法律性質,那么外國法查明的專家意見則變成了一種查明外國法的途徑,此種情形下沒有必要追究外國法專家的責任。此外,當事方發現法院適用外國法錯誤時,可以通過二審或者再審程序挽回自身損失。
針對目前我國外國法查明專家意見制度法律規定尚不完善的現狀,筆者下列完善建議以供參考:首先,通過立法明晰外國法查明專家意見制度的性質、專家權利和義務。其次,借鑒已設立類似專家制度的國家,吸收其專家制度的優勢,結合我國的司法實踐制定符合我國司法特點的外國法查明專家意見制度。最后,提高審理涉外民商事法官的整體綜合素質,有利于專家制度查明的外國法得到合理適用,有助于保障外國法查明工作順利完成,涉外民商事案件適用法律正確,裁判結果公正,這會增強我國司法公信力在國際上的影響。[6]筆者相信,隨著國際私法研究與時俱進,外國法查明制度及專家意見制度也會日趨完善,為解決司法實踐問題提供豐富的理論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