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靜華
(青島科技大學,山東 青島 266000)
近幾年來,未成年人犯罪案件越來越趨向于低齡化,但是由于行為人未滿十四周歲,不具有刑事責任能力,而不能得到刑事制裁。為了解決此類問題,刑法修正案(十一)將最低刑事責任年齡十四周歲調整為十二周歲,這一做法是否能夠適應我們國家的現狀,有效地解決未成年人犯罪問題值得進一步思考。其實在刑法修正案(十一)出臺以前,學界對最低刑事責任年齡的調整問題就展開了激烈的探討。[1]
刑法作為法律保障的最后的一道防線,對于嚴重危害社會的行為應當予以懲治。很多學者認為,目前我國的最低刑事責任年齡應該適當地降低,主要理由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幾點:
1.未成年人的控制和認知能力已經有所提高。隨著我國經濟的迅速發展,生活水平的不斷提高,特別是科技帶來的信息極大豐富,越來越多的未成年人更容易接受新事物,對于自己行為的判斷相較于前些年有了更準確。在認識能力和控制能力方面,十四周歲以下的青少年,已經具備了承擔責任所具備的自身條件,從而需要降低刑事責任年齡。有學者甚至提出了明確的最低刑事責任年齡觀點。張建軍認為,現代人發育較以前成熟更早,可以降低刑事責任年齡為十三周歲。[2]
2.國外也已經著手調整最低刑事責任年齡。一些學者了解到國外已有調整最低刑事責任年齡的先例,說明此措施是國際趨勢。美國各州都降低了刑事責任年齡,個別州的成年人法庭審判十歲的少年犯。日本對最低刑事責任年齡也進行了調整,由原來的十四周歲調整為十二周歲。雖然調整的原因不盡相同,有的是認為未成年人的辨別能力、控制能力已經得到了提升,有的是因為多次發生少年嚴重犯罪事件。但是調整最低刑事責任年齡已經是大勢所趨。
3.符合懲罰犯罪和保障人權的基本理念。刑法作為保障人權的最后一道防線,國家要用刑法來保護每一個人的利益。當時規定十四周歲最低刑事責任年齡是為了保護心智尚不成熟的未成年人,即使他們侵害了被害人的合法權益,仍不追究其刑事責任,希望通過社會改造樹立正確的價值觀念。但是隨著未成年人心智能力的逐漸成熟,十四周歲的規定已經不合現實,況且被害人的合法權益也需要得到及時維護,否則將與懲罰犯罪和保障人權的基本理念背道而馳。[3]
當然目前還有另外一種聲音,呼吁不要降低最低刑事責任年齡。在人文清華講壇期間,張明楷教授認為,我國刑法目前規定未滿十四周歲的未成年人不負刑事責任的規定是合適的。此外,不同意降低刑事責任年齡的還包括以下幾種觀點:
1.刑罰副作用。刑法是最嚴厲的法律,而未成年人是非常脆弱需要特別保護的。如果使不滿十四周歲的未成年人承擔刑事責任,結果是不可逆的,他們心智尚未成熟,觸犯刑法只是因為不能認識控制自己的行為。而且承擔刑事責任以后,犯罪的標簽會一直跟隨未成年人,不利于以后改過自新的他們重新融入社會。
2.保持刑法的統一性。有的學者認為,刑法應當保持穩定性,不能朝令夕改,如果因為個別案例而降低最低刑事責任年齡,會帶來極大的不確定性。作為最嚴謹的法律如果不具備確定性,不僅會降低刑法本身的公信力,而且會讓民眾處于一種不確定的心理狀態,無法獲得法律所保護的安穩狀態。林清紅教授認為,從1997年到如今,刑法已經通過了九個修正案,刑法的穩定性已經遭受質疑,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應當盡量保證刑法的穩定性。[4]
通過上面對兩方觀點的分析,我更加贊成同意方的觀點,建議降低最低刑事責任年齡,同時對反對方的觀點提出質疑。
1.刑罰副作用觀點的不全面性。觸犯刑法以后,罪犯的犯罪記錄會存在于個人檔案當中,對于未成年人以后的生活確實有一定的影響,但是罪責應該相適應,罰當其罪。不能僅僅因為是未成年人就免于追究其刑事責任,否則為什么還要規定十四周歲以上、十六周歲以下要對八種嚴重的犯罪行為承擔責任。問題的根本還是在于,十四周歲的最低刑事責任年齡在當今這個信息復雜的世界是否還適用,年齡更小的未成年人是否已經具備了相應的認識、判斷、控制自己行為的能力,如果具備了我們就應當降低最低刑事責任年齡。在降低最低刑事責任年齡以后,新最低刑事責任年齡以下的未成年人免于刑事責任,那將是一個刑罰副作用等問題的討論范圍。
2.既要保持刑法的統一性,又要保持刑法的靈活性。刑法在保證社會的長治久安方面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穩定性自然要得到保證,但是法律同時也具有滯后性,我們要隨著社會的發展,時代的進步,讓法律與時俱進。比如現在的互聯網犯罪,如此形式多樣的犯罪是當年的刑法無所預見的,我們必須賦予刑法新的內涵,將現在的新要素囊括其中。早在1979年刑法中,最低刑事責任年齡即為十四周歲,四十多年過去了,我們國家經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人民的生活更是不可同日而語。十四周歲的最低刑事責任年齡顯然已經不能適用于今天。在保持刑法穩定性的同時,我們當然要賦予刑法靈活性,更好地與社會實踐相協調,即降低最低刑事責任年齡。[5]
降低最低刑事責任年齡是調整的第一步。十四周歲到十六周歲僅需要對刑法條文明確規定的八種罪名承擔刑事責任,對于降低以后的年齡到十四周歲這個區間,在八種罪名基礎上需要有更加嚴格的標準來認定未成年人需要承擔刑事責任。我們可以借鑒英美國家的“惡意補足規則”來為認定未成年人犯罪賦予更大的靈活性。因為如果單純是降低最低刑事責任年齡,制度過于僵硬,不利于靈活處理個案。刑事責任能力沒有一個明確的界限,如果單單規定一個剛性的刑事責任年齡,沒有辦法解決根本問題。郭大磊教授認為,“惡意”的理解在學界還是存在分歧的,但是大體的方向還是一致的,只要未成年人認識到自己行為的性質是錯誤的,不符合道德準則的,就可以理解為是“惡意”。所以我們在降低了最低刑事責任年齡以后,需要綜合判斷未成年人是否具備“惡意”的條件,如果具備就要承擔刑事責任,不具備就免于刑事責任追究。至于刑事責任年齡降低為多少,需要結合多方面的考量,依據我國社會的現實狀況,未成年人到今天的心智發展水平,辨別控制自己行為的能力等。[6]
綜上所述,應當考慮降低最低刑事責任年齡,將刑事責任年齡由原來的三個區間分為四個區間:降低后的刑事責任年齡以下免于刑事責任追究;降低后的刑事責任年齡到十四周歲之間,應當在八種嚴重犯罪基礎上再結合“惡意”的標準具體考量未成年人是否應當追究刑事責任;十四周歲以上到十六周歲的未成年人僅僅對刑法明文規定的八種嚴重犯罪承擔刑事責任;十六周歲以上的具備完全刑事責任能力。這樣既能夠克服當前最低刑事責任年齡過高的問題,又能靈活地處理社會生活的各種具體案例,做到懲罰犯罪與保障人權相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