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 俊
(1.江西省交通高級技工學校,江西 南昌 330100;2.江西省交通運輸學校,江西 南昌 330100)
隨著互聯網產業的發展,互聯網產業與社會生活、產業經濟、文化創意等領域相互交織,互聯網成為人們發展生產力、提高工作效率和改善生產生活條件的重要途徑。但是,互聯網商業經濟的趨利性愈加凸顯,部分互聯網平臺巨頭獲得市場支配地位之后出現了某即時通信平臺屏蔽某辦公平臺、某順風車平臺殺熟、某兩個電商平臺“二選一”爭論、某即時通信平臺與某安全平臺競爭糾紛等濫用市場支配地位的問題,這些濫用市場支配地位的行為破壞了市場規則,損害了消費者的權益。為適應互聯網經濟的治理需要,2008年施行了《反壟斷法》,2019年施行了《電子商務法》,國務院反壟斷委員會頒布了《國務院反壟斷委員會關于相關市場界定的指南》(以下簡稱《指南》),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出臺了《禁止濫用市場支配地位行為暫行規定》(以下簡稱《暫行規定》),但是規制效果離互聯網經濟發展的需要和社會公眾的期待存在差距。
近幾年,“大數據殺熟”問題屢見報端,同樣的酒店不同手機賬戶登錄顯示不同的賣價,同樣的打車線路不同的手機搜索顯示不同的價格,會員的售價比普通買家的價格更高等。“大數據殺熟”是價格歧視的一種表現。互聯網經濟背景下,互聯網平臺擁有用戶大量的信息,通過大數據分析可以精準繪制出年齡、婚姻狀況、家庭狀況、消費偏好等個人信息,針對不同用戶可以采取不同的營銷策略,從而穩定用戶、獲得收益,但同時侵犯了消費者隱私權、知情權和自主選擇權。因此,打擊互聯網平臺的價格歧視行為具有反壟斷的法律意義[1]。
技術性搭售指的是互聯網平臺通過技術手段將兩個不同的軟件或產品進行整體性捆綁設計,而不是簡單的技術相加,進行整體性安裝和使用時產生的效益大于單個軟件或產品的效益。在某科技公司搭售案中,具有市場支配地位的互聯網平臺通過搭售行為將壟斷地位的作用從主產品輻射影響到了搭售產品所在的行業領域,這種杠桿效應擠壓了其他生產者的生存空間,間接地提高了搭售行業領域的準入門檻。最高人民法院在審理“某即時通信平臺大戰”上訴案中著重審查了該即時通信平臺是否將即使通信市場領先地位擴展到安全軟件等市場上,這說明司法層面在法律適用上關注了互聯網經濟的特殊性。
限制交易實質是獨占交易,獲得市場支配地位的主體要求用戶只能與他們交易,不得與其他競爭者交易。互聯網平臺實施限制交易的目的在于獲得用戶這一“稀缺資源”,借此鞏固和拓展市場地位,進一步擴大競爭優勢。近年來,雙十一、雙十二等時間被電商平臺炒作成為互聯網經濟開展促銷的重要時間節點,這本來是電商經濟發展的體現,但出現了一些電商平臺要求商戶只能在自己電商平臺進行銷售的情況。比如,2017年的某電商平臺訴另一個電商平臺“二選一”濫用市場支配地位案、2019年的某家電公司訴某電商平臺案等,其限制交易行為排斥市場競爭違反了反壟斷規制要求。
近幾年互聯網經濟出現了發展集中的熱潮,我國2012年至2015年互聯網平臺集中數量和集中金額的增長率均保持較高水平,增長率連年攀升。同時,近幾年互聯網巨頭收購、合并頻頻發力,某網絡技術集團收購蝦米網、收購UC優視、收購優酷土豆,某搜索公司收購千千靜聽、收購PPS、收購糯米網,滴滴與優步合并、攜程與去哪兒合并、京東與1號店合并等,我國互聯網行業正從群雄逐鹿向寡頭壟斷轉變。互聯網平臺的收購、合并進一步強化了互聯網平臺的市場地位。對比國內外互聯網平臺的發展過程發現,互聯網平臺的快速發展時期與收購、合并的集中發展時期相吻合,這說明集中發展熱潮強化了互聯網平臺的市場支配地位。
濫用行為指的是具有市場支配地位的市場主體采用不正當的方式妨礙和排斥其他競爭對手以達到鞏固市場地位的目的。《反壟斷法》沒有明確“濫用”的判斷標準,在傳統經濟中,濫用行為屬于列舉行為,執法機關可以將市場主體行為與法律條文對照適用,并且執法機關對傳統經濟的濫用行為情形比較熟悉,能夠精準把握法律適用問題和犯罪事實問題。但互聯網經濟領域濫用行為技術性、隱蔽性強,難以在濫用行為出現之前預見性、列舉性地規范。市場主體的市場支配地位通常指的是某個市場主體控制商品交易和阻礙其他市場主體的能力。《暫行規定》第五條列舉了市場支配地位的三種情形,但認定市場支配地位時,互聯網經濟的市場份額的作用比傳統經濟更弱。某些互聯網平臺的一些功能是免費的,也難以進行市場支配地位的認定。因此,存在互聯網平臺“濫用行為”“市場支配地位”認定困難的問題[2]。
由于互聯網經濟具有網絡外部性和鎖定效應,互聯網平臺具有兼容性和多樣性。首先,可以借鑒歐盟的做法,先識別競爭者,然后進行供給替代性,將結果作為市場進入壁壘、潛在競爭者的參考依據,借此確定不同商品之間的替代程度。其次,改變現有的“假定壟斷者測試法”,互聯網領域革新速度快、頻率高、可能性不可控,應當適度提高“5%-10%”的幅度,縮短“1年”的時間限定,或者采用“產品性能測試法”和“盈利模式測試法”。再者,市場支配地位認定應當弱化市場份額的作用,對市場份額認定時新增“互聯網平臺日|月訪問量”“互聯網平臺搜索量”“用戶覆蓋率”等指標,同時衡量認定市場支配地位時轉移成本壁壘,認定潛在競爭者進入相關市場的難度。最后,可以參照歐盟競爭法“同等效率競爭者測試”來彌補“濫用”標準缺位的問題,明確“濫用”的情形,完善認定過程中“濫用行為”的法律規則。
首先,反壟斷執法機構要加強對大數據、互聯網經濟的學習,借鑒國內外執法經驗,把握互聯網平臺競爭方式,進一步完善執法指南,統一執法標準。其次,建立預警防控機制,加強定期跟蹤和不定期監督,對互聯網平臺是否具有濫用行為和市場支配地位提前預知,準確管控,保護消費者合法權益。再者,在執法調查和認定過程中要把握數據與市場支配地位的關系,充分發揮行業專家的作用,深入開展調查研究,加強與相關部門的協調聯動,準確掌握互聯網平臺的市場支配能力,準確把握互聯網平臺的經營和數據是否存在濫用情形。最后,要加強對司法部門的溝通協調,在遵守國家法律規定下,掌握證據采集的方法和技巧,事實認定做到全面和客觀,及時反饋執法過程中遇到的新問題,全面增強執法效能。
首先,司法部門要增強互聯網經濟的敏感性,對出現的新問題及時調查研究,通過司法解釋的方式彌補法律法規存在的不足,為后續的司法實踐提供參考。可以通過司法解釋的方式,先行試驗合理淡化相關市場、弱化市場份額、對“濫用行為”進行“若無測試”等做法,為后續法律文件完善提供實踐支撐。其次,司法部門及時發布互聯網領域的指導性案例,彌補司法解釋不及時、法律規定不完善的問題,為處理即時出現的新問題、新案件提供新的思路。最后,應當舉證責任倒置,民事訴訟法秉持“誰主張,誰舉證”的舉證原則,但互聯網經濟與傳統經濟不同,互聯網領域運行相對隱蔽,創新多樣,如果合法權益被侵害,適用“誰主張,誰舉證”的舉證原則的話經營者和消費者難以對互聯網平臺違法違規行為取證,執法機構也難以取證,案件審理過程中原告也出現舉證難,這不利于及時保護受侵害主體的合法權益[3]。
互聯網平臺反壟斷是世界各國面臨的共同問題,是市場執法的重要關切點,互聯網平臺違法具有相當的隱蔽性、長期性,有些問題只有引發了重大事件之后才被社會所知。應當進一步完善法律體系,織密互聯網平臺反壟斷法律網,堅持常態化依法監管。同時,注重法學與經濟學、計算機科學的結合,提升法律的治理效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