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凱功
2017年12月,習近平總書記在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二次集體學習時強調:“要構建以數據為關鍵要素的數字經濟。”2019年,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制定出臺《關于新時代加快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意見》,首次將“數據”列為七大生產要素之一,并提出健全數據生產要素“由市場評價貢獻、按貢獻決定報酬”的意見?!霸诿總€歷史地出現的社會中,產品分配以及和它相伴隨的社會之劃分為階級或等級,是由生產什么、怎樣生產以及怎樣交換產品來決定的。”①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547.深刻把握數據作為生產要素參與分配的理論依據,區分生成數據、生成數據生產要素、數據生產要素投入到社會再生產過程三個階段對數據作為生產要素參與分配的實現形式展開研究,對于通過公平合理有序的分配,取得數據要素作用充分發揮的正向激勵,實現“要素價格市場決定、流動自主有序、配置高效公平”將起到積極的促進作用。
長期以來,我國經濟學界把按生產要素分配與按勞分配對立起來,認為按生產要素分配是剝削社會的分配方式②中國經濟理論問題爭鳴(1990—1999)[M].北京:中國財政經濟出版社,2002:280.。隨著理論和實踐的發展,我國逐漸確立了適應本國國情的“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的分配制度。1956年底,我國完成社會主義改造,社會主義制度正式確立,進入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由于國家實行計劃經濟,在政策設計上不太涉及要素分配問題,也不區分貢獻大小,實行的是均等收入。1978年底,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提出要“按照勞動的數量和質量計算報酬,克服平均主義”,實際上已經表明我國已經開始強調按勞分配。1987年,黨的十三大提出了“以按勞分配為主體的多種分配方式”③十三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上)[G].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1:28.,盡管沒有提出“按生產要素分配”,但“多種分配方式”的明確就是對“按勞分配”之外其他非勞動合法收入的肯定。1997年,黨的十五大明確提出“把按勞分配和按生產要素分配結合起來……允許和鼓勵資本、技術等生產要素參與收益分配”①十五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上)[G].北京:人民出版社,2000:24.,首次將技術列為要素參與分配,并明確提出“按生產要素分配”。2002年,黨的十六大進一步明確提出“確立勞動、資本、技術和管理等生產要素按貢獻參與分配的原則,完善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的分配制度”②十六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上)[G].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5:21、12.,首次將勞動、管理列為要素參與分配,并上升到“原則”的地位,且將“多種分配方式并存”上升到“制度”層面。2007年,黨的十七大正式確立了“堅持和完善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的分配制度,健全勞動、資本、技術、管理等生產要素按貢獻參與分配的制度”,首次明確提出“健全生產要素按貢獻參與分配的制度”。2012年,黨的十八大進一步提出“完善勞動、資本、技術、管理等要素按貢獻參與分配的初次分配機制,加快健全以稅收、社會保障、轉移支付為主要手段的再分配調節機制”,進一步強調再分配調節機制的地位。2013年,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提出“健全資本、知識、技術、管理等由要素市場決定的報酬機制”,首次將知識列為要素參與分配,強調要素市場決定報酬。2019年,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指出:“健全勞動、資本、土地、知識、技術、管理、數據等生產要素由市場評價貢獻、按貢獻決定報酬的機制?!笔状螌⑼恋?、數據列為要素參與分配,并進一步明確要素“由市場評價貢獻、按貢獻決定報酬的機制”。2020年3月,《關于構建更加完善的要素市場化配置體制機制的意見》對土地、勞動力、資本、技術、數據要素單獨設立章節,提出深化要素市場化配置改革意見。2020年10月,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提出“完善按要素分配政策制度,健全各類生產要素由市場決定報酬的機制”,明確指出要素由“市場決定報酬”,為未來要素分配領域改革指明了方向。
通過梳理分析,從單一分配方式到“多種分配方式”關鍵詞的演變,即從無到“原則”,到“補充”再上升到“并存”,是“多種分配方式”在國家分配中地位的上升;“按生產要素分配”的提出,從無到探索,再到“機制”“體制機制”,進而再到完善相關“政策制度”,是對按生產要素分配地位和貢獻作用的肯定和發展;按生產要素分配的要素內容從無到有,再逐漸發展到7種,進而專門出臺文件對其中土地、勞動力、資本、技術、數據等5種要素提出市場化配置意見,是對相關生產要素的稀缺、重要、供求以及在社會生產中的地位和貢獻作用的肯定和發展。我國相關政策和制度的提出,是在馬克思主義分配理論的指導下,在我國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國情下,在實踐的不斷探索中,對馬克思主義分配理論的運用和創新發展。根據我國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和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等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基本經濟制度,特別是從我國分配制度演變的過程來看,研究數據作為生產要素參與分配的理論依據,至少應當包含三個方面。
在目前國際上現行的法律運行中,對數據所有權的規定主要有兩種較為典型:一種是以歐盟GDPR(通用數據保護條例)為代表,更加注重個人數據權利;另一種是以美國CCPA(2018年加州消費者隱私方法案)為代表,更加注重市場。在我國正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國情下,既不能因過分注重個人數據權利阻礙數字經濟發展,錯過或者失去數字經濟發展浪潮,也不能因忽視個人數據權利侵犯相關人員或企業利益,背離為最廣大人民謀福利的政治立場,必須結合我國現有國情,對數據所有權作出科學合理地說明。數據所有權和數據生產要素所有權不能等同起來,兩者內涵不同,數據所有權包含數據生產要素所有權和非數據生產要素所有權。數據生產要素所有權是通過數字勞動生產數據,以及對數據進行存儲、處理、分析等形成的數據產品的所有權,是要素的所有者通過對要素的占有而獲得該要素所帶來的一定物質利益的權力;兩者主體不同,數據所有權的主體應該是能夠產生數據或加工形成數據生產要素的個人、企業、政府等,個人數據是數據所有權的邏輯起點。數據生產要素所有權的主體應該是有目的的生產數據,以及對其進行存儲、清洗、加工、分析等生產加工的數字勞動者和企業等,特別是通過技術手段對初始數據進行匿名化處理后,從實質上已經完成了對個人數據所有權的割裂;兩者實現方式不同,數據所有權的實現方式與其所指的具體范疇相聯系,比如個人數據所有權可以過渡使用權而獲得一定的收益等。數據生產要素所有權的實現方式可以是企業通過對數據生產要素的占有權獲得一定的收益,數字勞動者通過對數據生產要素的貢獻采取參與企業分紅、一次性獎勵等方式實現。另外,還需要著重指出的是,數據生產要素的所有權是參與分配的前提,但不是唯一的和決定性的因素。
“這種按一定比例分配社會勞動的必要性,決不可能被社會生產的一定形式所取消,而可能改變的只是它的表現方式?!雹亳R克思恩格斯選集(第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473.這種“按一定比例分配”實質上就是合理有效地配置資源,這種“表現方式”就是對資源進行合理有效配置的方式或手段,即計劃和市場。市場評價數據生產要素貢獻的本質是要實現數據生產要素市場化配置,實現“要素價格市場決定、流動自主有序、配置高效公平”。數據生產要素市場化配置的本質,就是社會成員在社會生產中都能夠平等和公平地獲取數據生產要素,激勵和調動各經濟主體生產和交換數據生產要素,并根據社會生產中的貢獻得到與之相匹配的財富分配。因此,必須根據數據生產要素的特點和獨特屬性,打通數據生產要素的生產、流通、交換、消費(分配)各環節,從而通過市場決定各利益方應當獲取的報酬,通過合理有序的數據生產要素參與分配,以達到激勵和促進數據生產要素發展的目的。
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強調,要“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更好發揮政府作用”,為政府和市場的作用發揮指明了方向、明確了原則。強調市場資源配置的決定作用,并不是市場是唯一作用,無論是宏觀層面還是微觀層面,都需要政府與市場緊密結合。政府在數據或數據生產要素的生產、流通、交換、消費領域的鼓勵、引導、監管等積極作用,將有利于充分釋放數據生產力。特別是在分配領域,全會指出:“提高勞動報酬在初次分配中的比重”“完善再分配機制”“發揮第三次分配作用”,為數據作為生產要素參與分配提供了政策依據。數據作為生產要素參與初次分配,是直接與數據生產要素相聯系的分配,是對數據生產要素生產經營獲得收益的直接分配。在初次分配中,數字勞動者是數據生產要素的主要勞動者,應當著重提高數字勞動者勞動報酬占比,進一步完善從事數字技術人員所獲成果權益的分享機制,初次分配主要依靠市場機制形成;數據作為生產要素參與再分配,是國民收入在繼數據作為生產要素參與初次分配之后在整個社會范圍內進行的分配,是國家、政府通過稅收、社保、轉移支付等形式實現國民收入再分配的過程,通過社會保險、補助費、數據治理等形式,規范數據作為生產要素參與分配的秩序,縮小收入分配差距,再次分配主要由政府調節機制完成;數據作為生產要素參與第三次分配,是通過發展慈善事業,鼓勵、引導社會成員,特別是引導“先富”人員開展幫困扶弱活動,是對數據作為生產要素參與再分配的重要補充,主要是通過道德、文化等因素的影響。
數據作為生產要素參與分配的實現形式,要結合數據生產要素的獨特屬性,區分數據作為生產要素在生產中的具體階段,基于數據作為生產要素在再生產中的目的和作用,采取按勞分配和按生產要素分配相結合的方式,對數據作為生產要素參與分配的實現形式展開分析研究,進而對數據作為生產要素參與分配的公平與效率問題,即初次分配、再分配和第三次分配作進一步研究?!皡⑴c生產的一定方式決定分配的特殊形式,決定參與分配的形式?!雹亳R克思恩格斯選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3.我們可以根據數據生產要素在社會生產生活中的生產方式劃分為三個階段展開研究。
數字經濟時代,孤立的數據幾乎不能產生價值,海量的數據也不一定能夠產生巨大的價值,數據的價值性不是以數據的規模性為依據,自然也不能以其規模性進行財富分配。為了簡化分析,我們從采集與被采集的角度,將這些無數個體數據大體分為三大類。
第一類是基于個人與企業。主要有以提供“免費信息”服務吸引互聯網用戶瀏覽、點贊、評論等方式的數字足跡;以數字平臺為基礎,為獲取數字平臺的相關服務,用戶通過數字平臺的相關認證,反映部分個人信息等用戶行為數據被企業所獲??;以智能化產品為依托,通過使用智能穿戴、智能家居、智能汽車等智能化產品相關服務,衍生出的相關數據被企業所采集。這一類別的海量數據,從生產資料所有者看,理應屬于用戶;從構成過程看,并非出自用戶有目的的買與賣活動;從市場配置看,需要企業參與市場競爭,以吸引用戶使用企業產品或服務。因此,在這一階段和類別中,對用戶而言,應當根據不同場景和行業創新所有權實現形式,通過過渡使用權獲取企業一定的報酬,通過強化個人數據刪除權等處置權加強個人信息保護等;對企業而言,不僅獲取了海量數據,還有相當可觀的廣告營收,由于海量數據價值的低密度性,應當創新共享紅利方式,以用戶使用平臺時間或完成平臺登錄等操作為基準,采取累計積分換購、發放商品折扣劵、增設用戶等級享受免費增值服務等形式,對用戶海量數據生產的貢獻進行支付。同時,企業還應當保留用戶數據使用知情權、銷毀權、匿名權,允許用戶對個人數據的處置,以及設置用戶維權通道等;對政府而言,應當通過向企業征收初始數據信息稅、產品增值稅等進行二次分配,用于普及數字知識、開展數字教育、維護公共服務等,特別是要通過規范企業數據采集、加強數據保護、設置訴訟通道等做好市場監管工作。
此外,還應當注意的是這一階段的另一類別,數字企業延伸的線下勞動者和線上勞動者。數字企業的線下勞動者,比如外賣小哥、滴滴司機、物流快遞等,他們通過有目的的活動,在完成服務的同時也生產了數據,他們是數字企業的一線勞動者,在完成服務性勞動的同時也生產了數據流。目前,相關一線勞動者創造的價值僅獲取按件計酬的一部分分配,企業則獲取按件計酬的另一部分分配,而一線勞動者與此同時生產的數據流幾乎沒有得到企業的相關報酬?;诖?,企業應當合理設置工資構成框架,并采取獎勵工資、津貼等形式給予勞動補償,比如,最低工資標準+工資津貼+補償性津貼+提成獎勵等,適當提高相關一線勞動者薪酬,同時還應當對相關一線勞動者開展免費培訓教育等服務;政府應當監督企業保障相關一線勞動者醫療保險、失業保險等合法權益。數字企業的線上勞動者,比如直播帶貨者、線上教育者等相關一線勞動者,因提供知識、技術等復雜勞動,給數字企業或平臺帶來一定的海量數據,且比無序、無目的的一般海量數據有用性更大一些。企業或平臺應當根據競爭機制、供求機制等市場評價,采取一次性獎勵、利潤提成等方式,對相關一線勞動者給予報酬;在達到一定收益或流量的平臺或相關一線勞動者,政府應當區別情況,通過向其征收原始數據附加稅、數據收益所得稅、產品增值稅等方式進行二次分配,用來開展市場監管、維護市場秩序等,特別是要對虛假宣傳等違反國家法律規定、違背公序良俗的行為依法予以處罰,對造成重大惡劣影響的要依法予以重罰。
第二類是基于個人與政府。大體上可以分為兩個類別:一是政府根據建設發展需要和相關規定,向不同個體征收結構化或非結構化數據,這類數據的提供屬于公民應盡的責任與義務。需要注意的是,各級政府、政府與政府之間要力求打通數據鏈條,即用統一化、規范化、格式化的方式促進相關數據的收集、流通與使用,為下一步政府有序開放公共數據奠定一定基礎,而且還能對規范引導企業收集、使用、流通數據起到一定的積極促進作用。二是由政府開發或負責的相關數字平臺,在初次分配中可以參照上述企業創新共享紅利的方式,采取累計積分換購、發放商品折扣劵、增設用戶等級享受免費增值服務等形式,對用戶海量數據生產的貢獻進行支付,允許用戶保留個人數據使用知情權、銷毀權等,比如由中共中央宣傳部負責開發的“學習強國”學習平臺,通過用戶有效學習行為累計積分,并以“點點通”作為使用“學習強國”學習的額外獎勵,采取禮品兌換、參與活動等方式兌換平臺“強國城”板塊的各種產品,如兌換與“學習強國”平臺功能相關的“讀書”“助農”“文創”“流量包”等產品,特別是兌換“助農”產品,實現了與農業工作的良性互動。而另一部分,應當轉化為政府的財政性收入,用以維護和改善平臺功能的支出等。有所不同的是,由政府負責開發使用的數字平臺相較于一般企業數字平臺,因其具有相對而言的號召力(由公民對政府的信任決定)、固定性(比如個別政府組織公務員、事業單位人員等使用“學習強國”軟件開展學習排名,具有固定性群體)和普及性(比如上海市的“隨申碼”),在某種程度上具有價值密度性高、使用范圍廣等比較優勢,因此,在再分配領域中,政府在發揮引導作用、規范使用秩序等方面理應作出更多努力,為相關企業行業提供執業參考和標準。
第三類是政府。這一類別的數據,基于內容,可以區分為政務數據、教育數據、交通數據、天氣數據、水質數據等;基于類型,可以區分為公共類數據、準公共類數據、安全數據等。政府數據的形成,本身是國家和各級政府在國民收入再分配的基礎上開展各項事業而形成的,按照“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原則,理應將相關數據反饋至社會共享,如上海市公共數據開放平臺,截至2020年6月,已有3654個公共數據庫向社會開放①楊濤主編.數據要素:領導干部公開課[M].北京:人民日報出版社,2020:28-29.。但政府有關數據的密級程度較高,筆者認為,可以將國家或各級政府相關數據按照綠色數據、黃色數據、紅色數據進行分類。綠色數據是可以向公眾開放類數據,此類數據不涉及公民隱私,也不涉及國家或各級政府機密,比如氣候數據、交通數據等,是國家或各級政府數據開放的主要方面,對引導企業開放數據、加強市場數據流動具有重大意義;黃色數據是可以經過處理,根據企業資質有序向公眾開放類數據,是經過處理的有限類開放數據,或者開放有限類數據;紅色數據是涉及公民隱私和國家或政府秘密,一旦泄露將造成重大影響。綠色數據、黃色數據、紅色數據可以根據其內容分別下設等級,比如黃色數據經過處理后,可以下設為一類黃色數據、二類黃色數據、三類黃色數據的等級,根據企業資質和安全評估情況,分別向不同企業開放一類黃色數據、二類黃色數據、三類黃色數據等。對政府數據進行科學分類,目的是推動政府數據有序開放,實質是數據作為生產要素參與分配的再分配領域。但由于數據的強動態性特點,此類數據的分類并不是固定不變的,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特別是數字技術的發展,高等級的數據也可以下降至低等級的數據。
這一階段對海量數據的收集處理,是直接生成數據生產要素投入下一階段的社會再生產,還是以數據商品的形態進入市場流通和交換領域后間接投入社會再生產(相對于最終消費品而言依然屬于數據生產要素范疇),在一定程度上取決于數字技術水平、生成數據生產要素的狀態和作用以及企業的生產規模、社會分工程度和市場場景的需要等。數據作為生產要素作用于數字經濟,以此形成新的專業領域、新的社會分工、新的生產方式、新的行業業態,在這一階段產生了“分水嶺”。一方面,可以直接形成數據生產要素在企業內部加工流轉,通過數據技術者不同層面的分析,用以提升企業管理水平、改善企業服務水平、增強產品體驗、提高產品質量等;另一方面,可以在符合法律規定的基礎上,在不同階段成為數據商品進入市場進行出售,進入下一階段的社會再生產。根據資本總公式,我們可以用下列(1)(2)(3)(n)所示。
G—W0—G’(1);
G—W0—W’—G’’(2);
G—W0—W’—W’’—G’’’(3);
……
G—W0—W’ —W’’ … Wm—Gn(n),m=n-1(n)。
其中,G代表企業資本,W0代表海量數據或初始數據商品,Wm代表對海量數據的加工處理m次后形成的數據生產要素或數據商品,主要由數字勞動Am和數據生產資料Pm組成,Gn代表企業通過生產經營所獲取的報酬,相當于G+△G0+△G1+…+△G n-1。若Wm到Gn的環節聯通,則Wm實現了市場的交換,Wm即為數據生產要素的商品形態。若Wm到Gn的環節未聯通,Wm處于企業內部流轉狀態,需要通過數字勞動者不斷加工處理(W0—W’—W’’… Wm),則Wm以數據生產要素形態存在。
為了簡化分析,在這一階段,我們考察海量數據生成數據生產要素的單一初始生產階段,即由海量數據生成的數據生產要素尚未進入市場流通領域和交換領域。用戶作為海量數據的提供者,在海量數據生成中已做分析;數字企業作為數據控制者,在生成海量數據、生成數據生產要素、數據生產要素生產經營的基礎力量,在提供設備平臺、平臺推廣營銷等前期方面,投入大量資本,以及后期將生成的數據生產要素產品出售,或用于企業內部決策,或改善企業產品服務水平等,即生成的數據生產要素后期價值實現方面,也需要投入大量資本進行經營,另外,生成數據生產要素的主要力量——數字勞動者的勞動力,需要企業購買。因此,在我國社會主義初級階段以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條件下,生成數據生產要素的所有權應當歸企業所有,但如果生成數據生產要素的所有權完全歸企業所有,則屬于生產資料與勞動者相剝離的狀態,不利于保障數字勞動者利益,也不利于保障用戶利益,不利于激發相關勞動者積極性。數字勞動者作為數據處理者,一方面,因提供復雜勞動,應當采取固定工資、協議工資、工作津貼補助、特殊人才津貼等形式獲取一定報酬;另一方面,在現代企業中,要素所有權的收益體現在按股權多少分配收益上,應當將數字勞動者貢獻折算成資本份額參與企業股份,可參照技術要素參與分配實現方式,對以數據生產要素成果形式展現的,可采取技術成果入股、一次性獎勵、科技項目承包、利潤提成、技術成果轉讓等形式獲取一定報酬,對具有重大創新的,可采取技術入股、科技人才持股、期股期權制等形式獲取一定報酬。在再分配中,政府根據市場建設和數據使用情況,向數字企業和數字勞動者征收數據收益所得稅、數據收益附加稅等,用以開展新型基礎建設、構建數據交易公共平臺、加強市場監管等,或者通過轉移支付和社會保障的形式為社會所共有,同時對惡意刷單、流量造假等擾亂市場秩序的行為予以處罰。
在這個階段,數據完成了從一般數據到海量數據的進階,轉變為數據資源;完成了數據生產要素的進階,作為企業的共同資產而存在。
數據生產要素不同于其他傳統生產要素作用于社會生產過程的一個顯著特點是,數據生產要素不僅可以沿著生產過程單向流動,而且可以呈現單向流動、環內流動等多向流動的特點,并形成流動的閉環。在這一階段,主要對以經營為中心的數據管理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而數據管理者或數據決策者需要具備的才能和掌握的知識程度與數據生產要素的加工度、飽滿度、鮮活度等成反比,即數據生產要素加工程度越深、反映用戶或市場或產品的海量數據越飽滿、數據生產要素越鮮活,數據管理者或數據決策者的貢獻越??;反之,則需要數據管理者或數據決策者的貢獻越大。此時,數據管理者或數據決策者,相當于人力資本,可以采取年薪制、股票期權制、管理要素入股等方式參與分配。社會再生產過程的主要力量——數字勞動者,可參照第二階段分配方式進行分配。在再分配中,政府應當根據所獲得收入情況,向相關人員征收數據增值稅、數據收益所得稅等,用以加強市場監管等。
隨著全球數字經濟不斷發展,有人把數據比作“新的石油”,還有人把數據比作“陽光”,這些都從側面反映出數據在當前社會生產生活中的地位和作用。雖然我國理論界對相關方面的理論依據、實現形式等尚未形成統一共識,但是通過各利益方獲取正當合理的數據報酬,以此取得社會生產生活的正向激勵,已成為學界的普遍共識。在數據作為生產要素參與分配的理論依據、實現形式和對策措施上存在的差異,需要在進一步研究中形成共識。一是在我國正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國情下,既不能因過分注重個人數據權利阻礙數字經濟發展,也不能因忽視個人數據權利侵犯相關人員或企業利益,背離為最廣大人民謀福利的政治立場,必須結合我國現有國情,對數據產權作出科學合理的說明。二是我國數據要素市場尚未完善,要加快推進我國數據要素市場化配置,建立統一規范的數據交易規范體系和數據交易平臺。以政府數據開放為重要抓手,引領企業和行業組織開放數據,推進數據共享共治。三是在沒有相關法律出臺和數據市場完善之前,在數據生產要素創造收益分配時,要注重為社會絕大多數人謀利益的原則,注重報酬向一線勞動者傾斜,必須兼顧用戶個人、數字勞動者和企業三方利益。國家和各級政府應當進一步完善數據生產要素再分配調節機制和開展第三次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