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彥儒
(陜西省社會科學院寶雞分院 ,陜西 寶雞 721000)
在中華文明的開創和發展中,不能沒有女性的參與;女性和男性一樣,為中華文化、中華文明、中華民族的產生、形成和發展作出了重要貢獻。從母系社會進入父系社會后,由于世系是以男性計算的,男性處于社會和權力的中心地位,女性地位相應地降低了,失去了政治上的支配權,因此,人們在追溯始祖時,往往只追溯至男性始祖,在傳世文獻中,我們看到的更多是記載男性在經濟、社會中的功績和作用,如將農業的發明記載在炎帝神農氏等人物的名下,將衣食住行的發明記載在黃帝軒轅氏的名下,等等。不過,在一些文獻傳說和民間傳說中,我們還是能夠看到一些杰出女始祖的“名字”,如華胥氏、女媧、嫘祖、姜嫄等等。與男性記載比較起來,盡管有關這些女性的史料很少,但從這些有限的史料里,我們可以窺見其事跡“素地”。
本文主要研究中華女始祖女登與女登文化。筆者希望通過對女登和女登文化從文獻、傳說、民俗以及考古學文化等方面的考察,一是還原女登的本來面目,即她是一位傳說性歷史人物,而不是神話人物。二是發掘和闡釋女登文化的內涵及精神、意義。三是通過對女登與女登文化的考察,進而認識中華原始女性在中華文化、中華文明的初創時期,在中華民族的早期孕育、形成中的作用和地位。四是證明女登與女登文化是對炎帝與炎帝文化研究的補充和豐富。文獻傳說炎帝“以姜水成”“崩葬長沙”,在這些地方留下了大量的傳說性炎帝遺跡和炎帝文化,所以研究炎帝與炎帝文化也離不開對女登與女登文化的研究。五是通過創造性發展和創新性轉化,開發和利用女登文化中于今天有用的資源,古為今用,以優秀傳統文化提高人民群眾精神文明素質,促進和振興當地經濟、文化,尤其是旅游文化的開發、建設和發展。
女登是一位新石器時代中期傳說性的女性歷史人物,屬于有蟜氏族。民間傳說她生活于寶雞秦嶺北麓一帶,以養蜂為業,為中華養蜂第一人,被譽為中華“蜂業之祖”。
關于傳說人物與神話人物的區別,著名作家茅盾先生說:
傳說(legend)也常被混為神話。實則神話自神話,傳說自傳說,二者絕非一物。神話所敘者,是神或半神的超人所行之事;傳說所敘述者,則為以民族的古代英雄(往往即為此一民族的祖先或最古的帝王)所行的事。原始人對于自然現象如風雷晝暝之類,又驚異,又畏懼,以為冥冥之中必有人(神)為之主宰,于是就造作了一段故事(神話)以為解釋;所以其性質頗像宗教記載。但傳說則不然。傳說內的民族英雄,自然也是編造出來的,同神話里的神一樣,可是在原始人的眼中,這些英雄是他們的祖宗,或開國帝皇,而不是主宰自然現象的神。所以傳說的性質頗像史傳。這便是神話與傳說的區別[1]。
著名哲學家張岱年先生說:
首先要明確傳說與神話的區別。疑古派把三皇五帝都看作神話,認為堯舜禹都是神話人物,認為堯舜禹本來都是天神,后來轉化為人王,炎帝黃帝就更是天神的稱號了。事實上,這種看法不過是想當然耳。傳說與神話是有區別的。神話是有意編造的,傳說則是遠古以來口耳相傳的歷史故事。例如“女媧補天”、“盤古開天”,都是神話。而炎黃、堯舜禹的故事,則是傳說。傳說可能把傳說人物過分夸大了,但仍然是人而不是神[2]。
神與人有一個重要區別,神是不死的,人是有死的。傳說中的堯舜禹以及炎帝黃帝都是有死的,都是人而非神,這應該是比較明確的[3]。
著名秦史專家林劍鳴先生說:
神農氏,作為古代傳說幾乎是家喻戶曉的。但是,正如赫胥黎所說的:“古代的傳說如用現代嚴密的科學方法去檢驗,大都像夢一樣平凡地消逝了,但奇怪的是,這種像夢一樣的往往是一個半醒半睡的夢,預示著真實。”(《類人猿的自然史》)所以,像神農氏這樣久遠、古老的傳說背后,一定隱蔽、孕蘊著遠古時代大量的、真實的歷史[4]。
除上面所引用外,王國維、錢穆、張蔭麟、李學勤等著名學者也都有過這方面的論述。王國維先生說:上古“傳說之中往往有史實為之素地”[5]。李學勤先生說:“炎黃二帝及其后裔的種種傳說都不是虛無縹緲的東西。”[6]又說:“世界上任何古代民族,其古史總是富于神話色彩,甚至人神不分的。平心而論,中國傳說的神秘意味是最淡薄的了。”[7]
從這些論述看,傳說人物(故事)和神話人物(故事)有著很大的區別,前者是“史傳”“史實為之素地”“口耳相傳的歷史故事”“預示著真實”,后者是“有意編造”“所敘者,是神或半神的超人所行之事”。歸結到一點,用俗話說,傳說人物有生有死;神話人物無生,也是永遠不死的。
我們依此理論說女登是一位傳說性歷史人物,而非神話人物,原因有三:
其一,從文獻記載看。《國語·晉語四》說:“昔少典娶于有蟜氏,生黃帝、炎帝。” 這句話表明,炎帝的父族為少典氏,母族為有蟜氏。炎帝當時所處時代是母系氏族社會的后期,是以氏族為單位,還沒有完全進入以家庭為單位,實行的是對偶婚,即走婚制。就是說一個男子既有主妻,也不排除還與其他女性發生關系;反之,女子也是一樣。所以,生下的孩子是生長在舅舅家,“只知其母,不知其父”。在上引的話里,未說明炎帝之母是誰。
《竹書記年》前編“炎帝神農氏”:“少典之君,娶于有蟜氏之女,曰安登,生神農。”《史記·五帝本紀·正義》引《帝王世紀》云:“神農氏,姜姓也。母曰任姒(《冊府元龜》作“任巳”),有蟜氏女,登為少典妃。游于華陽,有神龍首感生炎帝。人身牛首,長于姜水。有圣德,以火德王,故號炎帝。” 皇甫謐在《帝王世紀》里又說:“炎帝神農,母曰任姒,有蟜氏女,有女登,少典妃。游華陽,有龍首感之,生神農于裳(常)羊山。”
上面三段文字中,前者說炎帝之母是“安登”;后兩段中,一說是女“登”,一說是“任姒”。對此,已有學者認為這三個名字實指一個人,即“女登”。何為女登?“登”,《說文》曰“上車也。從、豆,像登車形。” 段玉裁注:“引伸之,凡上升曰登。” 為此,可以引伸為攀登、攀援之意。說明這個名叫女“登” 的炎帝之母,是個善于攀登的女子,這也符合當時生民主要以采摘果實為生的情景,因為要采摘果實,必然要經常攀登樹木。從這三段話和女登名字的含義看,并不含有神話色彩,是一種客觀狀況的描述,“預示著真實”。至于其中提到的“感生”,這是當時人們對女性孕育生產不能科學認識的一種反映。這種“感生”說也表現在其他原始人物身上,可以說是當時一種普遍的認識現象。如黃帝的誕生,《竹書記年》(卷上)記載:“黃帝軒轅氏,母曰附寶,見大電光繞北斗樞星,光照郊野,感而孕,二十五月而生帝于壽丘。”商人始祖契的誕生,據《史記·殷本紀》記載:“殷契,母曰簡狄,有娀氏之女,為帝嚳次妃。三人行浴,見玄鳥墮其卵,簡狄取吞之,因孕生契。” 秦人先祖的誕生,也與此相類似:“女修織,玄鳥隕卵,女修吞之,生子大業。”(《史記·秦本紀》)。又如,周人先祖后稷(棄)的誕生,是“其母有邰氏女……姜原初野,見巨人跡,心忻然說,欲踐之,踐之而身動如孕者”。(《史記·周本紀》)。這種“感生” 說,正是母系氏族社會“只知其母、不知其父”情形的真實寫照,是與“女媧摶土造人”完全不一樣的說法。當然,也有以炫耀出生之奇異、顯赫的,如劉邦的出生,《史記·高祖本紀》說,其母“夢與神遇”,“蛟龍于其上。已而有身,遂產高祖”。
其二,從民間傳說中的女登事跡看。關于女登的事跡,在古代文獻里,僅有“感生”炎帝這一點,其他的事跡在文獻中沒有記載。實際上,古代的文獻記載也是從傳說得來的,只不過經過了當時學者們的篩選、加工而已。在寶雞鳳翔一帶的民間傳說中,關于女登事跡的傳說很多,如發明養蜂、草鞋、圍裙、接生、游藝以及改制婚姻、撫養炎帝等。女登這些發明創造與炎帝發明的耒耜、五谷、陶器、醫藥、衣裳、音樂一樣,都是當時先民日常生活所需要的東西,看不出是“有意編造” 的,“是神或半神的超人所行之事”。很明顯,這是一代又一代人口耳相傳的歷史記憶。
其三,從“已知” 推“未知”。目前,學術界大多數人認為炎帝、黃帝一類人物是歷史人物,即傳說時代的歷史人物,是“真有其事其人”。當然,這個具體的“人”,不同于今天我們所說的具體的人。他具有多重含義,他既是一個具體人(首領)的名號,也是他所在氏族或部落的名號,還具有時代、文化等象征的意義。既然我們承認炎帝為傳說性歷史人物,真有其人,那么,作為炎帝之母,自然也就是傳說性的歷史人物,不可能是神,也就不是什么神話人物。因而,上面所引《竹書紀年》《帝王世紀》所說的女登“感生”炎帝是有歷史的“素地”,而不是“有意編造” 或荒誕不經之事。
另外,從少典氏、有蟜氏這種稱呼,也可推知女登是人而非神。文獻傳說,炎帝的父族是少典氏。少典是古代中原古老氏族的首領,世代沿襲此號。這個氏族以“熊” 為圖騰,故稱有熊氏。傳說其氏族興起于前仰韶文化時期,是三皇之一的太昊伏羲氏、女媧氏夫婦之子建立的。天水《伏羲廟殘碑》有“東遷少典君于顓頊,以奉伏羲之祀”的記載。《國語·晉語四》說,以前少典氏族中的一位男子娶有蟜氏族的一位女子(妊姒)為妻,生下了黃帝和炎帝。《史記·五帝本紀》及《集解》《索隱》《正義》中也都說到黃帝是有熊國君,為少典國君之子,其號曰有熊氏。其氏族部落處在伏羲、女媧時期或稍后,部落中心活動區域在今河南洛陽至開封之間。在今鄭州市區一帶,人口較為密集。少典氏又寫作“小典氏”,說明其前必有大典氏或太典氏,因事跡不多而失載了。有學者研究后認為,從“典” 字看,它與冊字形象相似。“典” 似乎是以竹冊、木櫝串在一起的簡片,置于祭臺上,供祭祀的酋長們查看本氏族人員情況和記載祭神過程,所以有人說少典氏可能是最早發明文字的人。倉頡發明文字,是刻在陶器或者崖壁上,而少典氏發明文字則是刻在竹片或木片上,用藤葛串連起來保存,時間上比蒼頡更早。河南舞陽縣賈湖裴李崗文化遺址中,發現距今8000 年左右(也有人認為是距今7800 至9000 年間)的一批契刻符號。當時的符號刻在龜甲、骨器和石器上,有的契刻符號與商代殷墟甲骨文的某些字形相似,可見,少典氏族應與創造發明最早的“文字” 有關系[8]50。
關于有蟜氏,有研究者認為,有蟜氏是以蜜蜂幼蟲為圖騰(一說為野蠶或蛇)的氏族部落,故被稱為有蟜氏。其居住在伊洛河(今河南洛陽)至華山(今陜西華陰)一帶 (另有一說:“有蟜氏應屬東夷族,居于山東境內無疑。”[9]),善于養蜂采蜜。其氏族中有一支西遷,進入今陜西寶雞渭河流域,先后與遷入上邽(今甘肅天水)的少典氏族部落通婚,繁衍出了炎帝、黃帝部落。有文獻說,有蟜氏女安登,在“華陽” 游歷,于常羊感神龍首而懷孕,生下神子——炎帝。炎帝“人面龍顏”,善于耕種,所以,人們稱他為神農。(皇甫謐《帝王世紀》)有蟜氏的一支又曾遷入北洛水(今陜北沮河流域),遂將居處的山脈稱為喬(橋)山。后來,活動在橋山的黃帝部落的一支西遷或東遷時,又將橋山之名帶到各地,這樣,西海( 今青海省青海湖) 有“橋山”之名(今稱“日月山”),涿鹿(一說在今河北懷來縣,一說在涿鹿縣)也有“橋山之名”。
有蟜氏屬于前仰韶文化時期,其后裔延續了二三千年,遷居地廣泛,文化遺存較多。河南西部的洛陽、孟津、澠池、嵩縣、盧氏等地距今8000年的裴李崗類型遺址,其延續的文化應是有蟜和少典部落的文化遺存;陜西渭水流域的老官臺類型遺址,如渭南北劉、臨潼白家、華縣老官臺等距今7300 至8000 年的遺址,以及寶雞關桃園(距今8000 年)、北首嶺下層(距今7100 年)遺址等,則可能與有蟜和西遷的少典支族有一定的關系(包含華胥、燧人、女媧等裔支族)。老官臺文化主要分布在關中渭河流域及其支流,在秦嶺以南的漢水上游(今陜西漢中和安康一帶)亦有分布。
有蟜氏部落沿渭水流域西遷及北徙,使北洛水的喬(橋)山,即渭河中上游有了其裔族的分布。在這個區域內自然還有少典族及華胥氏等裔族。渭水流域的今寶雞市區在前仰韶文化階段為何氏族居住呢?通過對北首嶺遺址下層(屬于老官臺文化類型,距今7000 至7300 年)的分析,其文化遺存的主人,應是早于炎帝氏族的有蟜氏部落裔支族[8]52。
既然少典、有蟜為歷史存在之氏族或部落,那么,作為有蟜氏之女——女登,也就不是什么神話人物了。
有學者認為女登是九天玄女[10],實際上,這是一種誤解。我們知道,九天玄女也叫“元女”“玄女”,或“九天娘娘”,她是道教所信奉的至高女神之一,被民間視為女性的高尚典范,視為感應神通的女性天神。關于她的故事,目前所知最早述及玄女的文獻是漢代緯書《龍魚河圖》。其書載:黃帝時,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獸身人語,食砂石子,造立兵仗和刀戟大弩,威振天下,誅殺無道,不仁慈。萬民欲令黃帝行天子事,黃帝仁義,不能禁止蚩尤。于是,黃帝仰天而嘆。天遣玄女下凡,授黃帝六壬、遁甲、圖策、印、劍等兵信神符,制伏蚩尤。此處玄女是上天之神。《詩經·商頌·玄鳥》載:“天命玄鳥,降而生商。” 將玄女視為商人始祖。因而,在《云笈七簽·九天玄女傳》中,玄女的形象被描繪成“人頭鳥身”。九天玄女這一形象,還大量出現在《三遂平妖傳》《水滸傳》《女仙外史》等古典小說中,這些作品將九天玄女描寫成“雍容華貴,兵法絕倫” 的女神,其既能扶危濟弱、鏟奸除惡,又能往來于天上與人間。
兩相比較,女登與九天玄女完全是兩種不同的形象。一個是無所不能、上天入地的具有神性的神話人物,一個是有發明創造、有生有死的具有人性的傳說歷史人物。二者風馬牛不相及。之所以有人將二者等同起來,其主要原因是記載女登這位女始祖的材料太少,為了豐富其形象,人們便將神話人物九天玄女附會于女登。當然,可能還有一種原因,那就是一般人既不了解九天玄女,也不了解女登,所以將二者混同在一起。其實,不僅在民間,即使在一些傳世文獻中,也有人都將二者相混淆。
關于女登所處的時代,在文獻中沒有記載,我們只能依據少典、有蟜等氏族和炎帝所處時代情況進行推斷。
從前文我們知道,女登是有蟜氏族的女兒,是炎帝之母。炎帝的生活時代,現在雖有多種說法,但多數學者認為,炎黃時代與考古學文化中的仰韶文化時代相對應,大約距今5000 至7000 年。炎帝略早于黃帝,炎帝時代大約相當于仰韶文化的中早期,距今約5500 至7000 年。黃帝時期為仰韶文化的中晚期,大約距今5000 至6500 年。那么,炎帝之母女登所在氏族有蟜氏時代就可能與炎帝生活的時代基本相同或略早于炎帝時代,大約距今7000 年,其屬于前仰韶文化或仰韶文化的早期。這里可以寶雞北首嶺下層文化(前仰韶文化)和寶雞關桃園遺址文化與之相對應。有學者認為:寶雞北首嶺是有“代表性的‘炎帝祖先學’”[11]研究對象,這就是說,寶雞北首嶺下層遺址文化的主人有可能是炎帝的祖先族有蟜氏部落。當然,這不是說寶雞北首嶺下層遺址就屬于有蟜氏部落,但女登有可能就生活在此期間。
寶雞北首嶺遺址分為上中下三層,時限距今為5700 至7100 年,大概延續了1400 多年。上中兩層遺址屬仰韶文化時期,下層遺址屬前仰韶文化時期。從出土文物看,豐富的生產、生活工具,反映了這一時期農耕文化的先進狀況,表明這里的人們開始過上了定居生活。從社會形態來說,此一時期正處在母系氏族社會的繁榮期,并開始向父系氏族社會過渡。而這個時期,正好與民間傳說的女登時期相近,我國的蜂業也出現于農耕時期。其他傳說如女登所發明的圍裙、蓑衣等,從寶雞北首嶺出土的陶紡輪、陶器上的席紋推測,也是有可能存在的。
女登文化在古代文獻里很少涉及,但在民間卻有比較多的流傳,這些傳說故事多集中在今陜西寶雞鳳翔槐原、陳倉區橋鎮一帶。
傳說女登去世后,葬在了橋鎮。當地群眾在這里建有安登(女登)亭、安登廟,每年農歷三月三舉辦廟會,以祭祀女登。將女登傳說歸納起來,其主要事跡有發明養蜂、草鞋、“遮腰”(圍裙)、接生、游藝以及改制婚俗、孝道等。筆者主要就其發明養蜂、草鞋,改制婚俗、孝道進行考察。
發明養蜂。傳說,女登所在有蟜氏族原生活于渭河南岸、秦嶺北麓一帶,每年春季利用秦嶺山上的花草養蜂。炎帝發明了刀耕火種,在秦嶺北麓一帶燒荒耕種。這不僅毀壞了花草,也燒死了蜜蜂。于是,女登渡過渭河,將蜜蜂趕到今鳳翔槐原一帶。槐原地處塬上,氣候溫和,而且有生長茂密的槐樹。每到農歷六七月,槐花盛開,正是蜜蜂采蜜的季節。于是,女登便在這里居住下來養蜂,所以民間稱其為“中華蜂業之祖”“中華養蜂第一人”。盡管女登養蜂只是一個傳說,但這種傳說正好與有蟜氏族以“蟜” 為圖騰相吻合。今人研究,蟜,是指一種蜜蜂的幼蟲,這也說明有蟜氏族是一個以養蜂為業的族群,女登就是其代表人物。這則故事的后面,隱藏著中華蜂業起源的線索。
中國的人工養蜂,根據文獻記載最早出現于2000 多年前。《詩經·周頌·小毖》說,“莫予荓蜂”;其后的《山海經·中山經·中次六經》始有“蜂蜜” 雙音詞,一直沿用至今。但如果要追溯養蜂的最早起源,則可追溯至人工采集天然蜂窩時代。原始社會時期,蜜蜂處于天然狀態,巖穴、樹洞是天然蜂窩。人類以采集天然植物和漁獵為生,自然野生蜂巢也就成為采集對象。最初,先民以搗毀蜂窩、火燒成蜂的方式掠食蜂蜜、蜂子。其后人們逐漸改變了“既毀我室,又取我子”的原始掠奪式的采集方法,而有意識地利用蜂群的再生產能力,采取用煙驅蜂、保留蜂窩的方式,索取蜂蠟、蜂子。這樣,采集蜂蜜開始由天然采集過渡到了人工養蜂階段[12]。前面所說的女登養蜂時期,可能就是處在天然的采集蜂蜜階段。
發明草鞋、“遮腰(圍裙)” 和“蓑衣”。原始時期,先民沒有衣裳,只能用獸皮、樹葉遮風御寒。傳說有一天,女登同族民一塊兒上山采果覓食,一不小心,腳被樹枝劃傷了,流血不止。女登隨手扯了把藤條纏在受傷處,血止住了。女登受此啟發,就按照腳的大小,用藤條編了雙草鞋,穿在腳上,這樣走起路來舒服多了。一傳十,十傳百,族民們在她的教導下,也都穿起了草鞋。女登又用馬蓮草,編了一件草“蓑衣”,圍在腰間,既遮丑又護腰,還可披在身上,遮風擋雨。據說,今天,廚師做飯胸前的圍裙就是由此演變而來的。
無獨有偶,類似于女登發明草鞋的故事還有另一種傳說。古時候有個老漢叫張果老,以打柴為生。由于赤腳上山,雙腳經常被樹枝、石子扎得鮮血淋淋。他日思夜想,終于想出了一個辦法,用稻草做鞋。開始,他用一束稻草裹腳,但散亂的稻草容易斷,走起路來也很不方便;后來他把稻草搓成筷子般粗細的繩子,一根一根地纏在腳上。這樣雖好一些,但纏腳和脫掉都很費時間。后來他又想出一個辦法,把稻草編成有底有面的草鞋[13]12。
這兩則故事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兩人的草鞋都是在生產勞動中受到啟發而創造出來的,這符合事物發生發展的規律,這兩則故事的內核具有其真實性。
根據有關專家研究,中國人的鞋子最初是原始的“裹腳皮”,即用獸皮裹腳。大概距今7000 年前后,產生了草鞋。考古發現浙江河姆渡遺址中出土了距今7000 年的葦編席子。以此推測,先民自此開始用植物的根莖為原料編織穿戴用品。從用獸皮裹足發展為草編鞋,這是鞋發展史上的一次飛躍[13]12。當然,從目前研究來看,關于鞋的產生還有不同的觀點。有說北方是由跣足發展為獸皮裹足,南方是從跣足發展為植物編鞋,但不論說法如何,有一點可以肯定,“獸皮裹足要比草編鞋履早得多。這是由社會生產力的發展所決定的,因為用來裹足的獸皮只需石器就能完成簡單的切割,而編織草鞋則需要具備一定的技藝和更復雜的工具。”[13]12隨著葛麻的出現,麻鞋代替了草鞋,麻衣代替了獸皮、樹葉。文獻記載,炎帝時代,織麻為布,產生了衣裳 。《淮南子·汜訓論》云:“緂麻索縷,手經指掛,其成猶網羅。” 聯系女登發明草鞋的故事,女登所處時代正好是距今7000 年前后,所以,民間傳說女登發明草鞋的故事是有其歷史依據的,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改制婚俗。傳說女登所處時代之前是群婚,大家不分男女,不分年齡和族別、輩分,任意婚配,以致生出了許多不健全的人。女登被族民推選為有蟜氏首領后,提倡與外族婚配,按年齡找配偶,禁止上下輩和兄妹姐弟之間結合。為了相互尋找方便,外族男子到有蟜氏族來找對象時,手拿一根火柴頭。男方在前面走,女方選擇到適合自己年齡的男性,就自愿跟隨他走。男方見有女子跟來,稱心者,就選擇婚配地點,但互不說話。這種婚配方式,俗稱“野合”。這種遺俗一直延續到新中國建立前后。當然后來的 “野合”,已不是原始意義上的婚配形式。
文獻記載伏羲發明了族外婚,產生了男娶女嫁的制度。實際上,伏羲處于漁獵時代,是母系氏族社會的中早期,當時婚姻制度還是一種群婚制。這種婚姻關系與之前的雜婚不同,已排除了上下輩的婚姻關系,但不排除同輩即兄弟姐妹之間的婚姻關系,伏羲、女媧兄妹結合的傳說就是一例。所以在那個時代,還不可能有男婚女嫁的情況出現。只有到了新石器時代的中晚期,婚姻形式才從群婚過渡到對偶婚,并逐漸演變為后來的嫁娶婚姻,即男娶女嫁。黃帝時代處在新石器時代的中期稍晚時期,即仰韶文化的中晚期,其社會形態已進入了母系氏族社會向父系氏族社會的轉化時期或父系氏族社會的初期。也就是說,有些氏族部落可能已進入了父系社會,有些氏族部落還正處于轉變階段。反映在婚姻制度上,其可能處在對偶婚向一夫一妻制的轉變或已部分地出現了一夫一妻制現象時期。對偶婚,就是說“一個男子在許多妻子中有一個主妻(還不能稱為愛妻),而他對于這個女子來說也是她的許多丈夫中的一個丈夫”[14]。在這種婚姻關系或一夫一妻制下,才有可能產生嫁娶制婚姻。《史記·五帝本紀》載:“黃帝居軒轅之丘,而娶于西陵之女,是為嫘祖。嫘祖是黃帝正妃。” 這條記載反映了黃帝時代男娶女嫁的婚姻狀況。女登時代雖稍早予黃帝時代,但二者都處在新石器時代的中晚期,所以,傳說女登改制婚俗也是有一定歷史根據的。
炎帝“尋母”“抬母” 的傳說。女登隨著蜂群遷徙鳳翔槐原以后,炎帝尋找了很長時間,都沒有找到母親下落。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他看到一群一群的蜜蜂向渭河對岸的塬上飛去。因每到農歷六七月,秦嶺山區的花期已過,而北塬上槐原一帶槐花盛開,正是蜜蜂采蜜的時節。于是,炎帝就跟隨蜂群來到槐原,找到了母親。炎帝讓母親跟隨他回到渭河南的原住處,以便侍奉她,但母親考慮若離開這里,蜜蜂就會無人放養,便婉言謝絕了兒子的好意。從此以后,炎帝便于每年的農歷正月二十六日,帶上族民來到鳳翔槐原村看望母親。為了讓母親高興,炎帝做了副形似轎子的擔架,讓母親坐上去,抬上母親在村子周圍轉幾圈,游一游,讓母親高興高興,算盡了孝心。歲月流逝,這種轎子便慢慢演變成為今天的山社火。村民為了紀念這位發明養蜂的女始祖,便在村里修了座女登廟,于每年的農歷正月二十六日舉行廟會,這種習俗傳承至今。每到廟會期間,村民都要自發地去游演山社火,唱大戲,緬懷炎帝之母女登。
上面所述幾則故事,反映了女登具有創造、利民、厚德等多種精神品格。這些精神品格,不僅是女登其人的精神,也是女登所在氏族即有蟜氏族的精神。這些精神不僅構成了中華民族精神的重要內容,也是中華民族精神的重要來源。本來,民族精神就是眾多個體、族群、集團的精神經過長期積淀、升華的結果。
女登祭祀在鳳翔槐原村流傳悠久,其主要形式是每年一次的廟會。何時建女登廟,地方志書和文獻都沒有記載。1995 年在廟內出土的一塊清嘉慶二十一年(1816 年)石碑,其碑文中記載了重修九天圣母廟的情況。碑文說:“一則立廟唐時,一則著跡宋代,具非無稽者。此舊廟漸舊駁損,嘉慶十三年,闔村共議重修,于是……煥然一新。”[15]從這段文字可以看出,女登廟有可能修建于唐代,但碑文中將此廟說成是九天玄女廟不確。這說明當時的人們已將九天玄女與女登混淆起來。彼時,九天玄女被尊奉為道教至高女神,而女登被遮蔽了。
在女登祭祀活動中,除傳統節日和廟會期間善男信女們燒香化紙跪拜外,流傳至今的主要有三大民俗祭祀活動:唱大戲、游演山社火和挑排燈。這里主要介紹后兩種:游演山社火和挑牌燈。
山社火的起源,傳說與炎帝“抬母” 巡游有關。經過不斷的演變,游演山社火至今已成為一種祭祀炎帝、女登的盛大游藝活動。每當女登廟會正會那一天,都要游演山社火。所謂山社火,其形狀像“大山” 一樣,高兩丈有余,分三層,每層由大車輪做支架,便于轉動,并用各種色布圍攏;每層站立十多人,妝扮成各種角色。因山社火形體龐大,游演起來需要成百上千人參與,所以,此活動顯得特別的熱鬧。因山社火制作復雜,參與人員多,所以,這種活動只在特別節日和年份演出[16]。
排燈會的起源,傳說也與炎帝和女登有關。對于鳳翔槐原人來說,春節過后,臨近廟會期間,家家戶戶就忙起來了,尤其是婦女,她們要開始制作排燈了。所謂排燈,是在一米長短的木干頂端,裝一個方形木制盒子,四周糊上窗花,里面點上一根蠟燭。挑上排成一行,就成為排燈。到了廟會正會(農歷正月二十六日)的前一晚,晚上6 點過后,從各家各戶,陸續走出挑著排燈的男女老少,由點到線,沿著鄉間小路,漸漸地自覺匯聚成多條“火龍”,蜿蜒行進,向坐落在村子的女登廟走來。隨著夜幕降臨,只見條條“火龍”蠕動,不見挑燈人身影,煞是好看。放在舊時,各路“火龍” 為了爭搶燒頭香,往往你擁我擠,甚至相互動手打斗。現在有廟會會首組織,大家先來后到,有序向女登塑像祭拜,上布施、放鞭炮、獻供品、上香燒紙、叩頭作揖,活動延續到深夜十一二點,蠟盡燈滅,方才散去。
排燈會既是一種文化娛樂活動,也是一種祭祀禮儀形式。為什么要用排燈這種祭祀形式,據說與火有關。火又與炎帝有關,炎帝“因火師而火名”。炎帝與女登是母子關系,所以挑排燈就從古至今流傳下來,并成為祭祀炎帝、女登的一種重要祭祀禮儀形式。再說,在挑排燈的行進過程中形成的數條形似“火龍” 的長陣,也與炎帝有關。炎帝因其母感“神龍首”(《帝王世紀》)而生,自然為“龍子”,為有橋氏的后裔,是龍的傳人。所以,挑排燈這種民俗文化也就成為女登文化、姜炎文化的組成部分。排燈隊伍匯集女登廟,以排燈敬奉、祭拜女登,這反映出人們對女登這位中華民族女始祖的崇敬。
挑排燈這種民俗活動的內涵和特點,表現在五個方面:
一是惟一性。這種以挑燈成排的活動形式,除了鳳翔槐原村有這一民俗事象外,陜西乃至全國各地絕無僅有。正因為它的唯一性,才每年吸引周邊縣區數萬人前來觀看。彼時,游客們將鳳翔槐原這座偌大的村莊圍得水泄不通。
二是群眾性。這種民俗文化活動的群眾性表現在各家各戶、男女老少齊上陣。他們既是排燈的制作者,又是表演者,還是觀賞者。
三是自發性。各家參與挑排燈活動,不需要組織、攤派,村民自覺自愿參與,大家以能參與這一活動而感到光榮、自豪。
四是悠久性。正因為這一活動的群眾性、自發性,其才有悠久的生命力。即使是遇到天災人禍的年頭,這項活動也沒有斷絕過。在“文化大革命”中,這項活動被當作所謂“四舊” 被破除,停止了一段時間,但“文化大革命” 一結束,這一古老的民俗文化活動便“死灰復燃”,煥發出新的活力。
五是游藝性。這一民俗事象,看起來古樸而簡單,但在這看似簡單的活動里,“游”“藝”“動”“靜”完美、有機地結合起來了。燈盒四周糊的窗花或繪畫,既有人物,又有花鳥;既有神話傳說,也有歷史故事。在這林林總總、內容豐富的窗花和繪畫里,蘊涵著莊稼人對幸福生活的憧憬和希冀,正是這種憧憬和希冀支撐著他們將這一民俗世世代代地傳承下來。
文化不僅是城市的靈魂,也是鄉村的靈魂,正如2018 年1 月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的《關于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意見》(以下簡稱《意見》)中所指出的那樣:“鄉村振興,鄉風文明是保障。必須堅持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一起抓,提升農民精神風貌,培育文明鄉風、良好家風、淳樸民風,不斷提高鄉村社會文明程度。”
鄉村文化的建設,必須立足于本地本村文化。每個鄉村在長期的歷史發展過程中,都積淀和形成了自己的文化特色、文化氛圍和文化環境。生活于這種氛圍和環境中的村民,既是本鄉本村文化、文明的創造者,也是本鄉本村文化、文明的受益者。他們之間具有天然的文脈、文緣關系。這種文脈、文緣就成為剪不斷的鄉愁。當然,這不是說不需要吸收城市文明及外來優秀文化成果。所以,我們要立足本鄉本村文化,“深入挖掘農耕文化蘊含的優秀思想觀念、人文精神、道德規范,才能充分發揮其在凝聚人心、教化群眾、淳化民風中的重要作用。”[17]
女登是炎帝之母,中華民族的偉大始祖。鳳翔槐原是女登故里,是女登文化的發祥地。民間傳說,女登是中國養蜂第一人,發明了原始蜂業,創造了原始蜂業文化;發明了草鞋、蓑衣和“遮腰”,解決了族民的穿鞋、避雨等問題;養育了中華民族偉大始祖——炎帝。女登所創造的女登文化,是中華文化的祖根文化、源頭文化,是中華文明的“根” 和“魂”。它不僅是姜炎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亦是炎黃文化、中華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在女登身上所體現出的創新、利民、厚德精神,至今還有其借鑒和啟示意義。
盡管自20 世紀90 年代以來,在當地熱心鄉賢的積極努力和推動下,成立了“女登文化研究會”,相繼召開了幾次小型研討會、座談會,舉辦了幾次祭祀女登活動,也出版了二三本介紹、研究女登和女登文化的書籍,但總的看來,女登和女登文化的研究、祭祀等活動,還未引起政府的足夠重視和參與,還處在“自生自滅”“半死不活”的尷尬境地。
為了充分挖掘這一優秀文化遺產,充分利用這一優秀文化傳統來提升農民精神風貌,培育文明鄉風、良好家風、淳樸民風,不斷提高鄉村社會文明程度,筆者提出以下五個方面的建議:
(1)恢復女登祠,還女登祠以原本用途。自古以來,廟宇、祠堂是鄉村政治、文化中心。鄉村中各種活動,尤其是傳統節日活動,大都是在當地的廟宇、祠堂進行的。每年一度的廟會,更是鄉村各種文化展示的平臺。據方志記載,舊時的鄉村,幾乎村村都建有自己的廟宇、祠堂。據碑文記載,風翔槐原女登祠建于唐代,距今已有上千年的歷史,一直作為槐原村及周圍村民敬奉女登的場所而存在,在鳳翔當地享有崇高的地位。其每年農歷正月二十六日作為女登祠廟會日,吸引了眾多周邊民眾前來燒香祭拜,女登祠廟會成為每年一次的盛大集會。女登祠廟會何以能夠千年傳承,是因為它具有多方面的功能:感恩還原、娛神娛人、祈福祛邪、求子求財、健身健心、教化傳承、敦親睦鄰、交際交流等[18]。但從目前的女登祠看,一是挪作他用,成為一處“道觀”,敬奉的是九天玄女;二是因年久失修,祠院狹小,殿宇簡陋,與女登的崇高地位極不相稱,嚴重影響了女登形象和女登祠的聲譽。建議有關方面根據廣大民眾的信仰意愿,還女登祠以本來用途和功能,使其成為當地群眾真正意義上祭拜始祖女登、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場所和平臺。
(2)大力保護、開發女登文化,發展鄉村特色旅游。悠久的歷史,積淀了深厚的鳳翔槐原女登文化。這不僅反映在流傳至今的女登故事上,而且體現在與女登有關的排燈、山社火等民俗文化方面。這些頗具特色的民俗文化,不僅在當地有很大影響,而且在日本等周邊國家也有一定的影響。據說20 世紀80 年代,日本國民從報紙上看到排燈會報道后,專程來到鳳翔槐原,觀賞、研究、了解這一民俗文化。為此,建議槐原村委會重視保護、開發女登文化和排燈民俗文化,創造性發展,創新性轉化,發掘其中蘊藏的新的意義和價值,使其為鄉村文明建設服務,為培育農民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服務。同時,建議有關政府部門,高度重視女登文化的保護、開發和利用,加大投資力度,在完善女登祠現有設施的同時,恢復女登祠原有的廟院,修建女登文化廣場,塑造女登像,大力開發女登廟會文化和排燈、山社火等民俗文化,發展鄉村特色旅游。
(3)廣種槐樹,以槐樹為“村樹”,建設生態槐原新農村。槐樹別名“國槐”,俗名“土槐”“老槐”,是中國土生土長的一種樹木,距今已有上萬年的歷史,在《周禮》《本草綱目》等古籍中多有記載。槐樹具有經濟、藥用、人文等多種價值,《春秋·元命苞》云:“槐之言歸也。古者樹槐,聽訟其下,使情歸實也。” 在古人看來槐樹是決斷訟獄、公開公正之象征,飽含“懷念家國” 之寓意。我國古時農村多有在村口或門前栽種槐樹的習俗,以預示游子“魂歸故里” 之意。槐原村以“槐” 取名,具有豐富而深刻的文化內涵。槐原村不僅傳說是女登創始中國蜂業的始發之地,而且是槐文化的象征之地。為此,建議街區巷院,廣植槐樹。廣植槐樹,一是美化村容村貌,凈化居住環境,提高村民生活質量;二是增加特色旅游項目。在百花凋謝的夏季,正是槐花盛開之時,通過舉辦“槐花節”,可以吸引四方游客來此觀樹賞花。另外,還要大力發展蜂業,以增加農民收入。
(4)弘揚孝德文化,提高村民精神文明素質。古人云:“百善孝為先。” 孝德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弘揚孝德文化,已經成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重要內容之一。在女登的傳說故事里,有一則炎帝每年于母親女登誕辰日——農歷正月二十六日,從秦嶺山腳下來到槐原“制轎抬母游”的故事。這則故事雖簡單、質樸,但在簡單質樸中卻含有深刻寓意,反映了炎帝的孝德精神,體現了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我們應該通過弘揚炎帝孝德精神,以文化人,以德育人,提高農民的精神文明素質。
(5)加強研究、宣傳、普及女登文化,打造槐原文化名片。受到主客觀因素影響,女登文化研究會雖已成立了20 多年,但其在女登文化研究方面還未取得突破性成果,也未引起學術界的廣泛關注。研究是基礎,建議當地政府有關部門,與槐原村村委會和女登文化研究會通力合作,以舉辦研討會、編制課題等形式,組織有關方面的專家學者開展女登文化以及與女登文化有關的炎黃文化、民俗文化、鄉賢文化等研究,編輯出版論文集、故事集。在當地專家學者研究的基礎上,在適當的時機,召開較大規模的學術研討會。在大力開展學術研究的同時,通過網絡、電視、廣播、報紙等多種媒體,廣泛宣傳女登文化和排燈、山社火等民俗文化;通過出版圖書畫冊,拍攝影視,建立村史館;通過舉辦講座、女登廟會、女登藝術節等多種形式,向群眾普及女登文化和女登精神。在當地學校,可以女登文化為內容,編寫鄉土教材,向中小學生普及女登文化、女登精神和民俗文化的有關知識。通過以上系列活動,將女登文化打造成為鳳翔槐原一張文化名片,并將這張文化名片逐步推向全縣、全省、全國及海外。
另外,建議當地政府部門在已將《女登的故事》列入縣、市級“非遺” 名錄的基礎上,繼續將女登祭祀和排燈會申報為省級和國家級“非遺”項目。
通過考察,筆者認為,女登是位傳說性歷史人物。她大約生活于前仰韶文化或仰韶文化的早期;她是有蟜氏之女,與少典族通婚。傳說女登感“神龍首” 而生炎帝,她是中華民族的女始祖,也是中華蜂業之祖、中華養蜂第一人。她先生活于寶雞秦嶺北麓,后因養蜂而遷徙于今寶雞鳳翔槐原村一帶,傳說去世后葬于今陳倉橋鎮。據文獻記載和民間傳說,其“子” 炎帝去世后,葬于“茶鄉之尾”,即今湖南炎陵縣洣水河之畔的白鹿原。女登所創造的女登文化,內涵豐富。傳說她不僅發明了蜂蜜、草鞋、蓑衣、圍裙,還改進了原始婚俗,使原始婚俗由群婚進入對偶婚,為后來的一夫一妻制婚姻打下了基礎。傳說中炎帝“尋母”“抬母”的故事,體現了炎帝的原始孝道精神,為中華孝道文化的產生奠定了基礎。女登祭祀是女登文化的重要內容。碑文記載,槐原自唐代始建女登祠以來,以排燈會、抬山社火等民俗禮儀形式祭祀女登,至今綿延不絕。這種排燈會具有唯一性、群眾性、自發性、悠久性、游藝性等特點。隨著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應保護、開發和利用女登文化這一獨特文化資源,打造具有特色的鄉村旅游文化。筆者認為,加強研究、宣傳、普及女登文化,擴建女登祠,舉辦女登祭祀典禮和女登文化藝術節,發展尋根祭祖旅游,對提升農民精神風貌,培育文明鄉風、良好家風、淳樸民風,提高鄉村社會文明水平,都具有深遠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