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國慶,徐溪瀅
(吉林師范大學 音樂學院,吉林 四平 136000)
滿族是個勤勞勇敢、拼搏進取的民族,并不囿于成見,以其卓越的建樹,豐富和發展了中華民族文化,不僅涌現了久負盛名、飲譽文壇的優秀文學作家;同時,那浩如煙海、燦若星漢的民間文學,更以其炫目光彩豐富了中華民族的文化寶庫。其中,民歌占有較突出的地位。下面筆者將從生態人類學的角度來探究滿族生境下民歌的生存與發展。
生境(habitat),意指生物的個體、種群或群落所在的具體地段環境。生境內包含生物所必需的生存條件以及其他的生態因素。滿族的“生境”包含自然生境與社會生境兩部分。滿族民歌是在滿族自然生境與社會生境下形成的藝術文化。
人類經過無數次的觀察與思考,提出了一個世人公認的哲學命題,即世界上一切可以觀察到的物質與能量都處在不斷的運動與轉化之中,物質與能量的各種集合形態,也處在不斷的變動之中。那么,物質與能量的集合與運動永遠具有不可逆性。民歌是勞動人民在社會實踐中口頭創作的歌曲。它一般是口頭流傳,并在流傳過程中不斷經過集體的加工,是勞動人民集體智慧的結晶。關于這一定義,國內多數學者是認可的。在上世紀八十年代也有部分學者提出,新的歷史條件下,民歌的定義應當補充修正。這是基于在新的時期,民歌的創作亦包括筆頭創作,且質量頗高、數量可觀。從滿族文化變遷中可知,自然生境與社會生境的變化都會引起滿族文化的變遷,最終導向滿族民歌的改變。站在新的歷史起點上,該如何去定義民歌?換言之,當代滿族民歌該作何定義?又將何去何從?
從自然科學體系中,我們發現“出于對實驗反復驗證的需要,必然要將特定時空域內的物質與能量集合狀態進行長期保持”。在民族生境中同樣需要找到其所處時代的“穩態”。穩態是指選定的觀察對象在其存在的時空域內始終保持可識別的特征,使學者們可以反復地觀察分析,界定該研究對象的屬性。基于上文所言,若要對當代滿族民歌進行相關研究,必須厘清現今滿族生境的穩定形態,從而探索滿族民歌發展的新路徑。
縱觀古今,滿族社會與文化發生的巨大變遷,肇始于二十世紀初。十一屆三中全會過后,中國社會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滿族的生境也呈現出日新月異的發展態勢。
經濟生活多元化體現為經濟環境多元與經濟結構多元。
經濟環境多元。改革開放以來,我國逐漸建立公有制為主,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的基本經濟制度。在這一背景下,東北地區城鄉人口中,便有一些滿族民眾率先選擇個體經濟生產,從事商業、飲食業、服務業、修理業、運輸業、手工業等,活躍社會經濟的同時,也讓人民生活更加便利,生活水平也得到了提高。2001 年我國加入WTO,在全球市場多元化的大趨勢下,滿族人民經濟環境的多元性不斷提高。
經濟結構多元。隨著舊有經濟模式的打破,各種經濟結構與產業結構不斷優化,出現了多元并存的局面。在農業上,打破原有“以糧為綱”的舊有模式,發展特色蔬菜、瓜果、糧食等具有經濟效益的種植業。如吉林省伊通滿族自治縣,當地政府明確“穩定發展糧食生產,積極發展畜牧業和多種經營,重點發展鄉鎮企業,全面繁榮農村經濟”的農村工作指導思想。20 世紀80 年代中期,沈陽市郊滿族鄉村年收入萬元以上的專業戶主要從事的經濟活動有糧食生產、果樹栽培、蔬菜種植、畜牧、養雞、漁業生產、糧谷加工、運輸、商貿、餐飲服務等等。
生境中經濟環境與經濟結構的改變必然導致滿族人民生活方式的多元,較之傳統社會的漁獵、采集、農耕,這是基于物質與能量新形態的必然結果。
伴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科學技術的發展,人類打破了時間與空間的局限,各地區人民都必將被多元文化所包圍。美國人類學家福斯特說:“不同社會間的接觸乃是決定文化變革的最重要的單一因素。”從滿族生境變遷中可以看出,這一論斷具有一定的合理性。
鑒于滿族文化環境牽扯面頗為廣泛,筆者擷取婚姻儀式、生育兩方面進行歸納對比(如表1),以遼寧省撫順市新賓滿族自治縣上夾河鎮腰站村為例。

表1
近年來,新賓滿族自治縣修訂新的縣志,以突出滿族的歷史與風俗文化,甚至新興的旅游業也完全以滿族文化為熱點和賣點。當代的滿族傳統,很多都是演繹出來的,廣大群眾既不大會去翻閱典籍,也不會嚴分滿漢之異同。就婚禮儀式而言,最經濟實用、最從眾的婚禮儀式,似乎更為合適。
現代化的沖擊,使得滿族民歌面臨著壓力、挑戰和新的選擇。縱觀滿族傳統文化的形成軌跡,足見總是在與異文化的沖突中繁榮昌盛起來的,并在兼收并蓄中形成自身獨特的文化類型。基于此,可以說是滿族族群所處生境的文化多樣性刺激了滿族文化的發展,也促進了滿族民歌的發展。在滿族文化向現代化轉型過程中,滿族民歌參與群體日漸減少,不少民歌都已失傳。滿族民歌的生存與發展問題已迫在眉睫。筆者將著眼于滿族民歌的生存困境,提出相應的對策,探究滿族民歌發展的新路徑。
滿族民歌,是滿族人民歷史、生活勞動的記錄;是宗教信仰、風俗習慣的寫照;也是思想感情、意志愿望的表達。在當代社會中,滿族民歌作為滿族人民日常生活的有機組成部分的重要作用慢慢地被消解,特有的勞動愛情、婚喪嫁娶、相夫教子、民族信仰等功能業已消亡,更多的是作為一種民族音樂的藝術形式來看待。總而言之,當代滿族民歌存在以下困境:
1.地理環境、生產和生活方式的改變,“原生態”的民族藝術土壤已經不復存在。
2.民族主體觀念的改變,以“進步”的名義拋棄傳統的生活方式。
3.現代人審美趣味的改變,尤其是年輕一代,當文化承擔者老去,民族文化必將逐漸走向衰落與消亡。
蘊含滿族人民生存智慧、生活知識、情感表達的民歌,當代社會應給予重新審視與評估,應深入挖掘滿族民歌中的優秀特質與合理內核,探索民族文化與當代文化共存、互補的發展之路。當代滿族民歌必須在當代滿族生境的基礎上進行保護、傳承、發展,做好滿族民歌的當代表達。
1.基于民族意識的保護
民族意識是滿族人民對客觀事物的主觀反映,是一種認知、情感、態度等心理過程的復合體。基于民族意識的民歌保護,首先,應對滿族社會中的基礎文化設施進行建設,對民族文化加強認識;其次,應對保留下來的民歌進行文本解讀,塑造滿族先民人物形象;最后,應建立相應的保護機制和管理機制。
2.增強民族認同感
民族認同感是滿族人民對自己民族的歸屬認知。在民族交往之間,通過對比確立自身的群體歸屬。費孝通先生將此看作“人己之別”的形成過程。當今時代是人類命運共同體、中華民族共同體的時代,滿族民歌的傳承,必須增強滿族人民對本民族的認同感。首先,加強對民俗活動的重視,提高滿族民歌藝人的地位,建立傳承機制;其次,將民歌融入日常生活中,使其成為生活的一部分;再次,地緣傳承,包括同地緣傳承、近地緣傳承、遠地緣傳承;最后,學校教育傳承(滿漢雙語沉浸式教學)。
3.立足時代的新發展
新時代、新樣態。在新的滿族生境下,滿族民歌的新發展必須去除其糟粕。內容上,滿族民歌需貼合當下的自然生境與社會生境;形式上,結合當代音樂元素,對滿族民歌進行再構,使其符合當代人的審美;功能上,在傳統的“勞動的手段和伴侶、階級斗爭的號角匕首、人生的教科書、愛情的婚姻媒介等功能”的基礎上,探索這些功能在當代的新表達。
在傳統文化中,民歌是與勞動人民關系最為緊密,表現人們生活與社會現實最為直接的一種藝術形式。當下,滿族民歌要尋求更大的發展與更多的機會,既不能囿于傳統,也不能全盤漢化。滿族民歌如何在文化趨同化和一種統一的模式中保持自身的獨特韻味?通過對滿族生境與民歌進行多維審視和深入探究,有利于找尋滿族民歌在新的時代背景下得以延續和發展的新路徑,為滿族民歌賦予新的內涵,實現滿族民歌的活態傳承。
注釋:
①楊庭碩等.生態人類學導論[M].北京:民族出版社,2007,5,第16 頁.
②李自然.生態文化與人:滿族傳統飲食文化研究[M].北京:民族出版社,2003,3,第205 頁.
③沈陽市民委民族志編纂辦公室編《沈陽滿族志》,遼寧民族出版社,1991,第221-224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