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巖
(吉林師范大學 美術學院,吉林 四平 136000)
習近平總書記關于“思想政治工作從根本上說是做人的工作”的重要論述,指明了思想政治教育的本質和根本。[1]高校網絡思想政治教育作為思想政治工作網絡化和網絡化思想政治工作的結合體,必須高度關注“以人為中心”的網絡場域、網絡技術及網絡交互特點。網絡“圈層化”成為青年大學生網絡化生存的基本樣態,也代表著網絡社群發展的基本趨勢。一方面,“圈層化”因信息傳播的同質吸引、人際交互的同趣固化、個體存在的同緣分層約制了網絡思想政治工作的基本法則。另一方面,“圈層化”的閉合性、排他性等特點也會引發“信息窄化、情感極化、行動固化”等問題,從而影響青年大學生網絡思想政治教育本質內涵的理解與判斷。立足于接受主體的需要與滿足,探討高校網絡思想政治教育吸引人、服務人、引導人的特點和規律,揭示接受主體出于接受目的在信息理解、甄別、選擇、內化、外化等接受過程中體現的接受動力、接受障礙及接受效果。
本文將依序三個理路展開研究:第一,邏輯進路。正視網絡“圈層化”生成的現實,揭示其生成機制及表征表象。探索高校網絡思想政治教育在“圈層化”背景下的特征。第二,問題理路。聚焦大學生在網絡思想政治教育接受中的主體地位,分析“圈層化”挑戰背景下網絡思想政治教育存在的潛在風險,探索適切于社會要求和接受特點的信息加工、改造機制。第三,應策引路?;诮邮苣康暮徒邮苄ЧA期的評估,分析接受要素的有效性、接受過程的有效性、接受結果的有效性。
相對比而言,“圈層化”背景下高校網絡思想政治教育體現出新特征,即信息傳播的同質吸引、人際交互的同趣固化、個體存在的同緣分層。新現象催生出新特征。如何準確把握“圈層化”現象生成的技術邏輯、理論邏輯、現實邏輯,應對變量、凝聚共識,成為高校網絡思想政治教育應勢而動、順勢而為的必然選擇。
數字化拓展了人類實踐活動的全新領域,打破了原有的物理限制和時空觀念,使人類活動不局限于某時、某地。數字化時代“人的需求可劃分為生存、關系、發展三個層級,每一個層級的群體都有著自己的選擇共性”[2]。互聯網企業及時捕捉了共性層級背后的商機,借助大數據將“隨機性”的互聯網連接改為“指向性”,從而實現利益最大化。演變至今日,逐漸形成了網絡“圈層化”,新技術手段使圈層文化中原有的高度分隔性在互聯網中再次得到強化,不同圈層人群所接觸的互聯網信息可能完全不同,進而構筑起新的關系網絡。
“圈層文化并非是網絡時代的特有產物,自古以來圈層現象存在于歷史的各個角落、社會的各個領域?!盵3]早在20世紀初,費孝通在研究中提出,中國傳統社會中存在“圈子”這一特有的文化現象。顯然,網絡加速、加固了以社會樣態和網絡樣態相交織的“圈層化”現象生成,且融合了以“四緣”(血緣、地緣、學緣、業緣)為特征的傳統圈子和以“趣緣”為特征形成的新型網絡圈子。在圈層內部,因成員的“興趣共投、情感共融、審美共情”更具存在感、獲得感,圈層外部則很難“識圈”“融圈”,“壁壘”森嚴。
作為“網絡原住民”的青年大學生,每天需要面對大量網絡信息,如何高效率篩出有效信息、濾出無效信息成為觸網、用網日常,在篩和濾之間則形成了青年大學生對某種特定信息源的選擇偏好和路徑依賴。大數據會根據用戶日常需求和使用習慣及時、準確地鎖定選擇偏好,進而實行精準投放。作為網絡文化產品的供應者,通過數據化手段及市場化方式掌握“同好之人”成為必然選擇。久而久之,通過需求導向,達成了一種新的“供需”默契,便形成特定文化圈層。
厘清高校網絡思想政治教育“圈層化”的邏輯生成,把握“圈層化”同質吸引、同趣固化、同緣分層的特征,需進一步著眼基于接受主體需要與滿足的問題域,探討高校網絡思想政治教育接受動力問題、接受障礙問題、接受優化問題及接受效果評價問題。
借鑒劉劍霞的觀點,高校網絡思想政治教育的接受動力可以概括為接受主導的導向力、接受主體的內驅力、接受載體的傳播力以及接受環境的支持力。網絡圈層割裂了接受要素的有效聯接,使接受主體與其他接受要素之間的互動出現了新問題,這致使社會發展所提出的思想品德要求與人們思想品德水平實際之間的矛盾進一步加深。接受主導基于自身主體素質及主體意識職責要發揮教育功能,但被隔在圈層之外,很難識圈、融圈、破圈。接受主體囿于圈層內部的精神交往及精神享受,在虛擬世界找到了同層級的“對象性存在”,正如“滿足是接受的宿敵,不滿足則是接受的前提”[4]。所以媒介的技術手段越發達,圈層化程度會越強,這時可以加深對某個問題的認識,卻影響了對其他問題的感知度。社交媒體作為最能表征這個時代精神交流的文化載體,因為圈層后的選擇與固化,接受內容的豐富性受到了限制。
考察傳播學受眾理論,“傳播結果的好壞,受眾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遠比傳播媒介與傳播者要重要的多,對于傳播信息的接受與否直接取決于受眾的態度?!盵5]接受主體出于自身政治化、社會化及道德情感需要確定接受目的,主動自愿地選擇傳播媒介以及信息。但是,在“圈層化”背景下,出現了接受主體與接受主導提倡的社會要求及教育目標之間的不協調、不融合、不匹配,阻礙了高校網絡思想教育傳播活動及接受活動的雙向流動。處于同一認知層級的主體,渴望新知,但因受前期認知結構的影響,缺乏對教育內容的整體認知和系統化思維,主流聲音傳播受阻,容易被錯誤思潮所影響。處于“閉合”狀態下的接受主體,因為對科學理論缺乏情感認同,有時表現出對教育內容的逆反與排斥。而長期“排他”的圈內生活,容易使自己生活在單一的空間,陶醉于網絡虛擬中的自我滿足,表現出動力缺失、知行轉化困難,最后導致接受效果大打折扣。
以算法廣泛應用為主要特征的網絡傳播,直接導致了高校網絡思想政治教育傳播、接受過程的技術圈層。網絡以豐富性、海量性為受眾提供了大量的信息,但因接受主體的認知能力及接受水平幾乎無法全部應對網絡信息,只能有選擇地接受,有選擇地吸收,而選擇的標準也只能是個體的需要。以滿足受眾需要為目標的信息生產,在信息過載時代,會進一步造成低質內容泛濫。尤其是算法技術手段形成的信息供應機制,將接受主體感興趣、易吸收的內容不斷變換形式反復推送,使接受主體不間斷地接受認同的信息、瀏覽感興趣的內容,這樣就會忽視公共領域信息內容的多樣化,接觸信息時出現嚴重的窄化現象。美國學者桑斯坦將之定義為“信息繭房”,“用戶習慣性地將自己包裹在由興趣引導的信息領域,從而如同生活在繭房中”[6]。這種接受變窄、受限的情況,對個體社會化存在很多影響。
“對接受主體接受高校思想政治教育效果進行評估,是思想政治教育活動的最后環節,也是新一輪思想政治教育活動的起點。”[7]因此,建立科學有效的評價系統是對接受主體接受效果的客觀判斷,也是支撐教育活動循環開展的基本依據。在網絡思想政治教育過程中,接受過的信息,如果能夠用來評價網絡思想政治教育效果,就可以對網絡思想政治教育接受效果產生較強的預測作用。在接受效果的考察中,要注意兩點內容。一是從接受主導的角度,接受主體的接受效果表現為接受主導預設教育目標的實現程度。也就是說,接受主導預設的教育目標會通過一定的接受媒介、接受環境作用于接受主體,如果達到了預期,則說明接受主體接受了接受客體,實現了接受目的。如果沒有達到接受目的,則要用一定的方法檢測接受效果的實現程度。二是從接受主體的角度,接受主體接受效果的實現表現為兩個層次,即“知”和“行”的層次,前者表現為接受主體對馬克思主義理論的接受量的積累,后者表現為將接受的信息內化并踐行,并通過一定的語言及行為表現出來。采取必要的方法如問卷法、訪談法、情景模擬法對接受效果進行評定并得出合理的結論,對指導下一個環節的思想政治教育具有重要意義。
為實現“圈層化”背景下高校網絡思想政治教育接受效果的最大化,進而實現“識圈、融圈、破圈、擴圈”后育人實效的最優化,將通過研究高校網絡思想政治教育接受要素有效性、接受過程有效性及接受結果有效性來探索“圈層化”挑戰的應對策略。
1.接受主體的有效性
接受主體的內在需求是高校網絡思想政治教育接受的邏輯起點及展開動力,網絡思想政治教育信息與接受主體需要結合的越緊密、滿足接受主體的個性化程度越高,接受效果越好。為此,需要轉化傳統工作思路,重視接受主體的地位,從受眾的角度,有效激發接受主體的內生動力、內心訴求及發展潛力。
2.接受客體的有效性
需要以新技術、新手段對接受客體進行加工、改造,使接受客體既要以“形式之美”符合接受主體的感官體驗,也要以“內容之真”符合接受主體的發展需要。為此,要通過大數據抓取不同圈層接受主體年齡、學歷、地域等信息,也要通過比對、篩查接受主體在網絡信息互動時的興趣愛好,實施有效供給,以“融圈”。
3.接受主導的有效性
要以提升接受主導的網絡素養為突破,培養接受主導的素質和能力,使接受主導既要掌握網絡技術手段,也要精通網絡思想政治工作方式方法,更要具有網絡思維理念。只有接受主導有效捕捉用戶心態、把控用戶潛在需求,才能更好掌握受眾的接受習好及使用特點,從而提高網絡信息的加工能力,以“破圈”。
4.接受媒介的有效性
無論是接受主導和接受主體,選擇特定媒介都至關重要。一方面,接受主導需要對接受主體的接受能力做出預先的判斷與評估,以便形成正確的傳導、接受方向。另一方面,主體接受能力的形成需要接受主導在眾多傳播媒介中進行選擇,充分考慮到有效的接受是以身心愉悅為前提、以積極的情緒為中介的,這才能為“擴圈”做準備。
5.接受話語的有效性
接受話語是接受者在一定的環境中,借助于話語內容或者言外之意,進行自我教育及反省的過程。話語內容的選取要符合接受者的認知,有效吸收主流價值中的核心成分,要從學科化、學術化轉向大眾化、生活化,用適合的話語在接受主導和接受主體之間進行合理的話語建構。有效的接受話語有利于培養接受主體的政治素養和自主參與能力。
高校網絡思想政治教育接受過程,既包括接受主導的認識活動及實踐活動,也包括接受主體的情感活動及實踐活動。[8]接受過程中各子過程的充分展開為整個過程有效性的確立提供了可能。
1.接受主導認識活動的有效性
在接受活動中,接受主體以自有的本性及特點規范和制約著接受主導。接受主導把握接受主體特點、本質及規律是接受活動有效開展的前提。接受主導要保持積極的情感投入、執著的信念、奉獻的精神,要了解接受主體的習慣偏愛,要掌握接受主體的意志品質,要理解接受客體的理論背景、目標指向、內在結構。
2.接受主導實踐活動的有效性
以接受為主導的實踐活動是在認知活動的基礎上進行的。實踐活動的必然要求是建構和解決接受過程中的基本矛盾,這是探索接受過程有效性的必要環節。[9]在此,接受主導將推動接受過程基本矛盾由抽象到具體的轉化,并促進接受客體由外在于接受主體的存在形態向內在于接受主體存在形態的轉換,從而為以接受主體為中心的意識過程和實踐活動的發展提供必要條件。
3.接受主體情感活動的有效性
所謂接受主體的情感活動,是接受主體對接受主導和接受客體有相應的情感體驗的活動。[10]“沒有人的情感,就從來沒有也不可能有對于真理的追求”[11],研究表明,接受主體越是接近、尊重、信任接受主導,越是認同、贊許接受客體所表達的思想政治教育內容、目的,越能激活自身的接受欲望。這種情感活動為接受主體積極接納接受主導及其實踐活動營造了積極的和帶有催化性質的良好氛圍。
4.接受主體實踐活動的有效性
高校網絡思想政治教育接受主體情感活動的過程,是接受主體接近、注意、選擇接受客體的過程,而完整的接受過程并不止于接受主體對接受內容、目的的內化,還包括其在意識活動的基礎上進行的對接受目的、內容的實際踐履。即“把觀念轉化成生活,把想象的存在轉化成現實的存在”。作為接受過程的子過程,接受主體的實踐活動是在情感活動基礎上,對接受內容價值認同的外化,從而構成高校網絡思想政治教育接受活動反饋過程的新起點。
“高校網絡思想政治教育接受要素的有效性及接受過程的有效性,為思想政治教育活動有效性的確立提供了前提條件?!盵12]但是,要素和過程的有效性不能等同于結果的有效性。作為任何實踐活動的有效性,思想政治教育活動的有效性只能通過思想政治教育結果的有效性來體現。從某種意義上說,教育活動的基本功能是促進以社會為基礎解決個人與社會內部矛盾的實踐。但個人發展與社會發展之間存在著自然的辯證關系,也內在規定了網絡思想政治教育必須兼顧和滿足個人與社會的雙重需要,并解決其內在矛盾。
1.滿足接受主體個體的需要
首先,滿足接受主體的社會適應需要。作為一種社會動物,人類的生存和發展離不開社會。適應社會是個人發展的基本需要?!吧鐣m應需要的滿足只能通過個人掌握相應的社會規則和形成社會所需的素質來實現。”[13]
其次,滿足接受主體的精神享受需要。馬克思指出,“人不僅為生存而斗爭,而且為享受,為增加自己的享受而斗爭”[14]。這種享受不僅包括物質享受,還包括精神享受。精神享受表現為個體從相應的精神產品中獲得愉悅和滿足的精神體驗。
最后,滿足接受主體的發展需要。人類需求是一個不斷變化和疊加的過程,具有極大的靈活性和可變性。當某一層次的需求得到滿足時,另一個更高層次的需求就會出現。在網絡思想政治教育過程中,接受主體的社會適應需求和享受需求基本滿足后,必然會出現高層次的個人發展需求。
2.滿足社會的需要
教育活動的結果是否有效,必須包含對社會需求的滿足。網絡思想政治教育的使命是將社會所確立、認可和倡導的思想政治教育價值和規范傳遞給教育對象,通過這些價值和規范的個性化轉化,來尋求社會需求的滿足和自身使命的實現。
首先,實現對社會認同需要的滿足。所謂社會認同,是指人們對社會價值及規范的承認、接受及贊同,并自覺以之來約束、規制自身行為。提升青年學生的社會認同是思想政治教育的應然指向,是對受教育者主體地位的認同,在認識范疇中重構了教育者、教育對象、教育內容的關系,彰顯受教育者的主體性。分析高校網絡思想政治教育接受實效,必然離不開對社會認同價值維、目標維的考量,說到底,高校網絡思想政治教育的根本任務是做到“兩個鞏固”,廣泛凝聚青年學生的共識,引領青年學生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多重”認同。
其次,實現對社會動員需要的滿足。在實現“兩個百年”的歷史交匯期,有計劃、有組織地對社會成員施加影響,并引導青年學生的思想、認識、態度向社會預期發展,是高校網絡思想政治教育社會動員導向功能實現的基本要求。評判網絡思想政治接受是否有效的重要指標是要考察社會動員功能的實現程度。高校網絡思想政治教育要堅守陣地意識,守土擔責、守土有責,融合新技術手段,吸引、服務青年學生受眾,把控網絡思想政治教育傳播渠道,融合線上與線下信息兼容,提高網絡信息供給水平。
最后,實現對社會精神建構的滿足。在圈層背景下,青年學生受眾面對多元思潮的交融激蕩,通過網絡人際交往、網絡信息交流,在網絡熱點、沸點中實現了共知、共情,逐級實現了自己的精神需求和心理滿足,逐步形成了對社會生活的多元化認識。在眾多的價值判斷和選擇中,必然會生成出青年在精神愉悅、享受后的經驗積累和價值沉淀,并以之導引自身的生存與發展,只有當指引個人發展的精神動力與國家、社會的發展進步同頻共振時,只有當青年學生的個人夢與中國夢同心同向時,才能構筑起融合國家、社會、個人協同發展的精神基因和文化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