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玲, 秦琳子, 楊煥煥
(1. 黃山學院,安徽 黃山 245021;2.中國能建安徽電建一公司,安徽 合肥 230088;3.華中師范大學,湖北 武漢 430079)
徽州儺舞,是一種戲劇現象或宗教祭祀活動,它體現了人與自然、人與未知世界(天、地、鬼、神)之間彼此呼應、相互往來;也體現出一種自古至今的動態文化現象,從孕育、形成、發展到流變等各階段,都以其獨特的方式存在。蘆溪儺舞是徽州儺的重要組成部分,且文化生態保存較好。本文以蘆溪儺舞為例,在調查其傳承現狀的基礎上,提出多元化、全方位的儺舞活態傳承對策,以期為徽州儺舞的保護和活態傳承提供有效路徑。
蘆溪儺舞目前沒有演出戲班,只有表演隊,表演時需組隊演出,儺舞表演隊約有十二、三人,表演時由八人佩戴面具進行表演,四人擊鼓敲鑼為伴奏,場面熱鬧。角色的分配和隊伍的組成較為固定,但儺舞表演者年齡老化,隊伍年齡結構偏大,演出人員均超過45歲,是目前蘆溪儺舞比較突出的現象。
具體到蘆溪儺舞傳承人,從國家級到省級、市級皆有獲批,具體情況如下:
1.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代表性傳承人
汪宣智(1932年-2015年),蘆溪鄉蘆溪村蘆村組人,2012年12月被評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代表性傳承人,主要飾將軍、牽獅、劉海、跳和合等角色,為蘆溪儺舞班第五代傳承人之一。1950年,18歲的汪宣智便開始在儺舞班學習儺舞表演,跟隨儺舞班各地巡演,從而對儺舞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并在傳承老一輩表演技藝的基礎上,融入了自己的想法,對儺舞加以創新。除表演外,1952年至1968年他學習裁縫并在平里縫紉社工作;1968年至1990年在蘆溪鄉綜合廠務工。
2.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代表性傳承人
汪順慶(1939年-),蘆溪鄉蘆溪村蘆村組人,2008年10月被評為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代表性傳承人,主要舞獅子、鼓樂伴奏等角色,現為蘆溪儺舞班第五代傳承人之一。他于1948年至1951年間跟隨父親學習舞獅(儺舞),1951年至1956年間在蘆溪小學讀書,1956年至1966年間,擔任過蘆溪鄉政府通信員、縣公安局民警、縣木材指揮部保委員、文書等職,1966年回家務農并傳承儺舞至今。汪順慶平時以務農為主,在七八十年代,當舞獅可作為一個單獨的演出項目時,他會在正月或農閑時在縣境范圍內沿村演出,以賺取一定表演收入補貼家用。
3.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代表性傳承人
汪尚東(1972年-),蘆溪鄉蘆溪村蘆村組人,于2013年10月被評為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代表性傳承人。汪尚東主要演將軍、引獅、劉海等角色,現為蘆溪儺舞班第六代傳承人之一。1985年至1994年間學習理發、駕駛技能,在外務工;1994年回鄉跟隨叔叔汪永昌學習儺舞,至今仍在傳習儺舞技藝。
近幾年來,隨著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的進一步深入,在鄉政府和縣文化主管部門的扶持和引導下,經過儺舞傳承人的不懈努力,蘆溪儺舞得以傳承發揚,蘆溪儺舞班演出活動逐漸活躍起來,多次參與市縣組織的重大節日慶典、民俗匯演等活動,并應邀到各地進行表演展示。
清代的儺舞由于宣揚封建迷信等舊思想,傳承就此中斷,且很多儺舞藝術文化失傳,如服飾面具劇本等。直到1989年,改革開放大時代,當地文化局又重新拾起這項埋藏多年的珍貴文化遺產。村里的老師傅們采用回憶的方式,盡量還原出了損壞面具的原貌及原始傳統儺舞的表現形式。
1.演出的常態化
蘆溪儺舞盛行于祁門縣蘆溪鄉的一部、二部、五部的聚族居的家族中,又稱平安舞、“鄉人儺”,通常在臘月、立春和端午演出,以祈驅邪扶正,保佑人口平安。
歷史上徽州地區貧富懸殊,大戶人家多是名門望族、富商,有世襲的佃仆。平安舞的承應者,以自耕農和佃仆為多,稱“小戶佬”。大戶人家子弟并不直接參與。宗族中有祠田,為平安舞提供必要的費用。所以祁門儺除在一定期限內為大戶服務外,也可以沿門行儺?;顒訒r間為每年正月初二至正月初六在本村表演,正月初七以后則可以逐村為許愿人家行儺,遠至江西。祁門儺的起源已不可考,但在清同治《祁門縣志》卷五“風俗”中有簡單記載:“歲,儺以驅疫。”蘆溪汪村的平安舞分儀式或儺舞兩部分。每年正月初二早上,在面具(當地稱“回回”)“坐堂”的村落請神。當年演出活動在哪里結束,面具即在哪里入箱、上龕供奉,稱為坐堂。
2.承習的多樣化
自2015年起,蘆溪中心學校便組織開展走近本地非物質文化遺產——“儺舞”學習活動。由非遺傳承人汪順慶逐個帶上四種不同的面具,進行儺舞四大主要劇目的表演,讓中學生走近儺戲,了解儺戲。每次表演過后,汪順慶都會在現場隨機挑選了幾位學生,進行了手把手教學,一招一式都不得馬虎。被挑選的學生會頭戴面具,學習儺戲表演,蘆溪儺舞以走進校園傳承的方式讓孩子們更好地了解當地民俗文化,也讓優秀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得以發揚光大。
3.影響的擴大化
儺舞走出徽州,蘆溪儺舞班也多次參加宣傳活動,如上海中美文化交流表演,市鬧元宵賞民俗儺舞演出,承辦了祁門縣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成果展,祁門紅茶節上的儺舞表演,蘆溪鄉新春特色民俗表演,另外中央電視臺也來蘆溪拍攝儺舞專題片,安徽電視臺《安徽人文地理》攝制組拍攝《蘆溪徽州儺舞》專題宣傳片,多元化的宣傳渠道讓蘆溪儺舞走出徽州,走向全國,甚至走向世界。
盡管表面看起來蘆溪鄉儺舞活動豐富,但依然存在很多實質性的問題,儺文化依然難以跳出盛衰相繼的歷史軌跡。目前,儺舞的傳承正經受著前所未有的沖擊和蕩滌,其嬗變與衰落的情勢已顯現。
儺文化在其實際的傳承與發展中同時具有穩定性和脆弱性的特征。其中,“穩定性”來自于穩定的社會文化環境及大眾普遍的文化傾向;“脆弱性”則來自不斷跟進的時代和日新月異的審美。隨著城鎮化的推進,傳統儺舞的“脆弱性”變得尤為突出。事實上,從歷史經驗就不難看出,作為一種傳統藝術,要想繼續發揚光大,就要處理好儺舞藝術帶來發展與傳承的契機和危機。在城鎮化的發展過程中,儺舞藝術變得越來越脆弱,城鄉流動導致了儺舞傳承的失衡與無序,城鄉生活方式的改變促進娛樂消費的取舍,城市文化建構中對傳統藝術的忽視和改變,這些因素都向傳統儺舞的發展與傳承提出了挑戰。從蘆溪儺舞來看,儺舞表演藝人年齡偏老、后繼乏人的問題十分突出。究其原因,既有新中國成立后政治運動的影響,認為儺舞表演是種迷信行為,應該打擊,儺面具被大量燒毀,藝人被迫害,導致許多人不敢從事這一職業;也有經濟原因,年輕一代認為跳儺舞微薄的經濟效益不能滿足他們對生活的需求,還不如外出務工掙錢;另外,蘆溪村大部分藝人只有小學文化水平,部分甚至是文盲,整個儺舞傳授過程靠師傅口傳,有文字記載的甚少(非遺傳承人汪順慶用口述的方式,讓旁人記錄儺舞表演的過程,這也是一種好的傳承方式,但根據記錄的文字可知舛誤頗多),加之年輕人受時尚文化的影響,傳承者甚少;傳承人年紀偏大,力不從心,比如汪順慶老人在年輕時主要負責舞獅子,鼓樂伴奏等角色,現今82歲,已經無法舞獅子,跳儺舞。
由于受地區經濟發展水平的影響,導致無法有足夠的經費支撐傳統儺舞的前行,可用于儺文化傳承、發展、研究的基礎設施也受到了限制。傳統儺舞從業人員生活待遇低、后繼人才匱乏,儺文化研究隊伍經費不足,民間傳統教育難以維持,老藝人待遇低,其藝術成就并沒有及時獲得整理和傳承。傳統儺舞的文化生態系統被打破,儺文化教育所具有的傳承意義難以彰顯。雖列入國家、省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名錄的遺產項目,因缺少專項經費支撐,難以實現全面的保護和正常的演出。對儺文化品牌缺少足夠的宣傳力度,傳統儺舞表現形式缺少足夠的保護意識,傳統儺舞藝術在當代文化格局中漸趨邊緣。從蘆溪儺舞來看,在儺舞傳承的過程中,時常出現經費困難等問題,演出收入為一人150元一天,只有獲批國家級、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代表性傳承人才有每年三千元至一萬元不等的補貼。而對于文化程度較低的儺舞藝人而言,申請補貼亦有一定難度。所以,收入低、經費不足成為儺舞傳承的又一大障礙。
在蘆溪儺舞的傳承過程中,儺舞技藝不能完整的被承習。原有劇目二十幾種,表演形式有獨舞、雙人舞和群舞。但目前蘆溪鄉文化站展廳留存的劇目有五場,分別是《盤古開天地》《將軍殺土地》《劉海戲金蟾》《跳和合》《獅子報平安》,而現在蘆溪儺舞表演只保存有四場。再則演出技藝也存在失傳現象,以汪順慶為例,他的父親在儺舞表演時技藝高超,能上刀山,下滾地,招式也是讓人眼花繚亂,汪順慶雖然繼承了父親的儺舞技藝,而真正開始重視儺舞時,汪順慶已有四十來歲,身體早不如從前,一些傳統動作對于汪順慶來說是非常難的。除了技藝大不如前,儺舞的表演時間也逐漸縮短,為了適應現代人的接受情況,很多節目單位對儺舞表演有著相當嚴格的時間限制,把最初兩個小時的儺舞表演硬生生縮短至二十分多鐘表演完成,三式簡化成一式等多處進行了簡化。有些表演單位并不重視儺舞藝術,認為儺舞表演無聲,表演形式毫無意思,甚至要求把表演時間壓縮到五分鐘,這就人為地導致了儺舞的表演失去了味道。
“保護為主,搶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強管理?!边@是我國政府制定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工作保護的指導方針。按照這一指導思想,縣文化局、鄉政府等相關部門應高度重視蘆溪儺舞這一非物質文化遺產,并出臺相應政策來保護這一珍貴民間文化資源。政府部門應加強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加大提供物質資助和理論技術支撐。給予非遺傳承人合適的資金補助和榮譽獎章,讓他們知道國家重視他們,他們是國家需要的人才,進而更加努力地為國家出自己的一份力;給予藝人一定的演出補助激發他們的演出熱情;大力支持非遺研究工作,加大對科研工作的資助力度,在保證珍貴文獻不被破壞的基礎上采取合適的方式保存相關文獻資料;政府鼓勵儺舞藝人到學校進行傳承宣傳活動,激勵青少年學習儺舞,組織專業學者開展祁門儺舞理論研究和考查,并和徽州其他地區的儺舞儺戲表演進行類比總結,形成徽州儺舞研究鏈,只有對儺舞知識了解透徹后,才能對其進行下一步的保護和開發工作;設立專門的徽州儺舞傳承人機構,不僅設立而且要落到實處并監督其做實事;加強對文本資料的整理工作,對每個時期的文獻進行詳細的注明,并列出索引目錄,以便研究者的借閱,也減少了文獻的損壞和缺失;為了保證徽州地區儺舞資料的完整性,政府應該鼓勵支持高校學子研究其他學者還沒有研究的地區,并保證資料的準確性;舉辦徽州儺舞藝術節或者文化節,邀請全國各地儺舞藝人來會演,邀請各地的研究學者進行學術交流,使徽州儺舞走出徽州,與外界接觸,進而形成中國儺舞研究鏈、演出鏈、旅游鏈。
文化遺產想要保留下去,關鍵是人去傳承,所以儺文化的傳承關鍵在于人。但蘆溪儺舞的傳承者大都對儺“文化”一片空白,理論素養方面較為欠缺,他們在傳授后人的過程中,主要著眼于技藝方面,卻忽略了儺文化的真正內涵。老一輩的傳承人在傳承絕技、儀式等方面十分有成效,而作為新一代的傳承人,更要注重“儺文化”這一理論素質的培養,包括儺舞的歷史與演變,關于儺文化的理論及相關評論,可以把儺舞和儺文化整理成書籍,形成系統化的理論知識,為儺文化的傳承與發展尋找新的出路,這對于儺舞的傳承與保護至關重要。儺舞傳承人還要有兼容并蓄的創新精神。儺文化傳承者要在縱向上將現代與傳統相結合,在橫向上包容多民族文化藝術,集精華其糟粕,光大自身文化。同樣還要有豐富的文化儲備,能夠找出與儺舞劇目對應的歷史文化淵源,能從理論層面來解釋不同的劇種,對儺舞的發展傳承要有一個清晰的文化定位。
歷史上,非物質文化遺產一般靠社會傳承,即父母、師傅等來進行傳承活動。而當代社會,人們大多進入學校學習知識,教育部可以借助當前已經普遍適行的“進校園”“進社區”“非遺日”等公益活動,把儺舞表演編入學校課程、組建校園儺舞表演隊、舉辦儺舞表演傳承人培訓班,聘請儺舞表演藝人進校園,重新拾起“儺舞傳習所”的存在價值。同時,可以將經典劇目進行排演、推廣,與社區文化建設建立聯系,用儺舞經典來夯實群眾文化生活,讓傳統儺舞擁有更廣泛的觀眾群體,推動儺文化的社會傳承和校園傳承并舉的保護措施。
1.儺戲與旅游開發結合,創新演出形式
過去以來,蘆溪儺舞表演參過各類表演,已經有了一定的影響力,下一步依然要在保護中發展,不僅僅在徽州,更要在全國甚至全球的文化交流會中增加展演場次,通過廣泛深入的展演與交流,擴大儺舞表演的傳播力。鼓勵民間組織對于民間儺舞經典的研修、傳習和搬演,借助地域文化的力量,將民間與地方文化生態結合起來,延續和推廣民間業余組織對傳統民間普及的重要經驗。發揮自己的優勢發展民俗旅游。發展民俗旅游要兼顧可持續發展,它應是商業化和民俗化相結合創新性的保護。隨著人們對于旅游服務需求的日益旺盛,人們對旅游的質量和娛樂的重視程度也越來越高,發展民俗旅游不僅可以滿足人們的旅游需求,還使儺文化可以繼續傳承下去。比如劇目可以納入體驗方式,采用兩種方式傳遞給游客,一是藝人表演,游客觀望;二是體驗式,藝人表演,游客加入。對于蘆溪這種沿村表演的儺舞來說,可以依靠村里特殊的景點來進行表演,在表演過程中可以把游客當成是一道風景,比如一棵樹、一個仙女等的設置,根據劇目的不同有所不同讓游客身臨其中,享受沉浸式旅游的樂趣。
2.儺戲與文化開發結合,創新儺戲衍生品
應該繼續研究挖掘和整理儺面具、劇目、道具以及其所蘊含的文化底蘊,把這些整理成冊以通俗易懂并幽默的方式傳遞給游客,例如,利用微信公眾號推送一些關于儺文化的有趣小故事,針對不同的受眾制作各種風格的儺文化宣傳手冊可以有漫畫風、文藝范、經典版、浪漫版等不同風格。比如,儺面具基本上是恐怖的面容,可以加工成符合時代潮流的逗比、可愛、高冷等風格的可供游客戴的簡易面具,但要保留面具原本獨特之處,例如犄角、獠牙、胡須等。儺面具也可以應用到文化旅游衍生品上,比如旅游產品的外包裝,當地特色餐飲的造型設計,這些都可以用儺面具的抽象變形來達到渾然天成的效果,并賦予其辟邪帶來好運的文化內涵?,F在儺面具旅游開發衍生品基本上是一些鑰匙扣、書包小掛件等,無論應用到哪里,其文化內涵是最重要的。
因此,我們更應該認識到儺文化傳承的重要性。當地政府、文化局、教育局應充分發揮民間力量的作用,重視儺文化的創建,提高社會各界的關注度與支持。推動儺文化這一文化瑰寶的傳承與保護,可以使儺文化的重要資料得到很好的保存,還能推動民族民間舞蹈以及蘆溪村先民歷史文化的科考研究,更是對人們道德精神層面的提升。積極發展中國傳統民間藝術文化,對于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具有重要的意義,這也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一項工程,我們要倍加珍惜和維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