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蕾
提到余光中,人們必然想到鄉愁;提到鄉愁,也必然想到余光中,這就是余光中先生《鄉愁》的魅力。在二十世紀中國新詩史上,余光中的《鄉愁》無疑是一首傳世之作,它的膾炙人口、廣受歡迎,在新詩作品中是罕見的。對于這一判斷,相信沒有人持異議。對于《鄉愁》一詩的解讀,有著多重視角,這些視角可以劃分為兩類:一類是個體的解讀與感悟,其所追求的是個人的認知,面向的是個體的精神世界;另一類是群體的解讀與感悟,其所追求的是一個解讀者帶著一群解讀者建構認知,面向的則是一個群體的精神世界。很顯然,教師屬于后者,但是教師又不僅屬于后者,因為當教師帶著學生解讀一部作品的時候,其必然是以個體解讀為基礎的。這也就意味著,對于像《鄉愁》這樣的經典作品而言,教師有著雙重角色,在體現著雙重角色的時候,要面向被帶領者即學生,去形成一個師生共存的解讀視角。于是,筆者嘗試從“鄉”“愁”“鄉愁”三個層面來解讀《鄉愁》。
一、鄉念
解讀鄉愁,一定要有“鄉”的概念。鄉是什么?是自己生長的地方或者祖籍,其是具有“根”的意蘊的。在甲骨文當中,“鄉”原本是指“二人對食”“共食一簋”的情形,這種情形更多地發生于一家人當中,因此說“鄉”具有“根”的意蘊,實際上就是其可以將一個人的思緒指向最初生長的地方或家庭。賀知章的“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孟浩然的“鄉淚客中盡,孤帆天際看”、李白的“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無不是在體現與“鄉”相關的離愁別緒,而這,其實就是“鄉念”。
在《鄉愁》里,一灣天然的海峽,一道人造的鴻溝,三十多年來鎖住了詩人同時也鎖住了臺灣回歸祖國懷抱的腳步。然而,這卻鎖不住海外游子們懷戀母親的心,和他們駕著云采飛來的望鄉的歌聲。[2]當讀到詩中郵票、船票、墳墓、海峽、大陸的時候,當讀到母親、新娘的時候,無論是人或者是地,所體現出來的首先是鄉念。
鄉念是對家鄉的念想,是一種樸實的情感。有鄉,才會有鄉念。對于今天的初中學生而言,鄉念可能不是一個特別明顯的感覺,甚至不少學生對郵票、船票都沒有清晰的認知,這個時候要想引導學生走入詩境,就需要教師創設良好的情境。譬如,讓學生回憶生活當中曾經體驗過的離別,讓學生感知親人對自己的關愛,類似于此的努力,可以將學生認知當中與鄉念相關的情感激活,而也只有在這一基礎之上,才能為學生真正讀懂鄉愁奠定基礎。
二、愁緒
鄉愁里透露出明顯的離愁別緒,對愁緒的感知,是讀懂鄉愁的另一個基礎。余光中先生自己曾經說:對我個人而言,鄉愁是一種家國情懷。家是個人的放大,國又是家的放大。“我”的鄉愁是“大我”所面對的民族的鄉愁。余光中先生本人生于南京,中學時代在四川度過,母親和妻子是江蘇常州武進人,父親是泉州人。那么到底哪里是他的故鄉呢?余光中先生的回答是“只能說是整個中國”。也正因為如此,所以余光中先生才常說他的生命在兩岸之間。很顯然,對于作者而言,生于斯長于斯的地方并不完全相同,其根在大陸,但枝蔓卻又延伸在臺灣,因為種種原因而無法回歸祖國的臺灣,阻斷了詩人的歸程,于是詩人就難免思鄉。
有一定生活經驗的人都知道,隨著年齡的增長,思鄉總歸會演變成離愁別緒,愁緒由什么來承載,不同的人有著不同的選擇。余光中作為詩人,其選擇的是文字,又正因為他是詩人,所以用來承載愁緒的文字并不在于多,而在于內涵的豐富、意象的豐滿。于是我們讀到了小時候、長大后、后來啊、而現在,短短四個詞勾勒出了詩人從出生到現在的時光;小時候的郵票連接著這頭的我和那頭的母親,長大后的船票連接著這頭的我和那頭的新娘,后來的墳墓連接著拜托的我和里頭的母親,現在的海峽連接著這頭的我和那頭的大陸。于是,面對著這樣一段文字,解讀者可以看到年少的我認為未經滄桑,而借助于郵票表達對母親的依戀;可以看到長大的我,最可以牽手白頭偕老的人既有著絲絲的溫馨,同時又有著淡淡的哀愁;而當后來的我看到那方矮矮的墳墓時,心里所涌現出來的只能是深深的哀愁;時光拉至當下,才發現所有的這頭和那頭的成因,原來是一彎淺淺的海峽。如此也就得到了余光中自己所說的“家是個人的放大,國又是家的放大”這句話的真諦——一灣淺淺的海峽,使得臺灣遙無歸期,也阻礙了無數像詩人這樣的人回家,這樣的情緒,又豈只是一個“愁”字了得!
如果將目光投向當下的初中生,應當發現今天的初中學生已經不是不識愁滋味的少年。相反,隨著信息來源的多元化,在今天初中學生的認知系統當中,可以有著多個可以激活愁緒的源頭。在這些源頭與《鄉愁》之間尋找銜接點,應當可以將對《鄉愁》的解讀推向新的高度。
三、鄉愁
鄉是地方,愁是情感,地方與情感的結合,永遠指向人內心最為柔弱的地方。此時,鄉念與愁緒的疊加,可得鄉愁。無論是普通人,還是詩人,都會用不同的方式將這種鄉愁表達出來。同時,鄉愁又不只是鄉念與愁緒的簡單疊加,當鄉愁獨立成詞的時候,其內涵遠超鄉念與愁緒。于是,在解讀者的心中,“鄉愁”便成為一個新的代詞。
其實,翻開古今中外的詩歌作品,我們不難發現,鄉愁一直以來都是詩歌創作中的一個永恒的主題。它包涵了無數游子思戀故園、思念親人的拳拳之心,眷眷之情。鄉愁凝聚了一個人最豐富的情感,同時又可以讓一群人獲得心理上的共鳴,可以說除了鄉愁之外,其它任何情感都難以達到這樣的效果,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在解讀《鄉愁》的時候,解讀者內心的情感總會隨著一段段文字的出現,而像浪涌一樣,一波接著一波。
這個時候,詩中那看似簡單的詞,卻有著無比豐富的內涵。比如說形容“小小的郵票”“窄窄的船票”“矮矮的墳墓”“淺淺的海峽”的,只是“一枚”“一張”“一方”“一彎”這樣的“一”。“一”多不多?不多!那么是不是說明鄉愁并不濃郁呢?事實當然并非如此,恰恰是這些“一”,才襯托出阻斷國與家、家與人的力量既大又小,既小又大。在這些“一”的具體事物背后,才讀到了郵票、船票的厚重,讀到了墳墓、海峽的沉重。
無論是厚重還是沉重,真實的承擔者都是像詩人這樣的一個個普通的人,當一個個普通的人在郵票當中感受著濃烈的母子恩情,在船票當中感受著熱烈的夫妻深情,在墳墓中感受著沉痛的生離死別,在海峽中感受著深沉的思鄉念國情時,毫無疑問,這是一種鄉愁。
隨著全詩的層層遞進,對鄉愁的感知也從淡淡的愁緒變成了沉重的、痛苦的、無奈的情感。這種情感要讓學生所感受到,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要為學生創設良好的情境,構建與詩意吻合的意境,要讓學生能真正走入《鄉愁》,體會“鄉愁”;要將學生內在的情感與詩人所表達的情感銜接起來,讓學生與《鄉愁》、詩人之間形成一種心理上的共鳴,在此過程中,教師應當有機的滲透自己的認識,將自己對《鄉愁》的感悟滲透在引領的過程中,這不是為了給學生鋪設捷徑,而是為了讓學生更好的走入詩境。解讀像《鄉愁》這樣的經典之詩的時候,詩境是一個至關重要的元素。很顯然,唯有詩之本身、詩人、教師、學生四者能夠形成共識的時候,詩境才能將四者融合其中,從而讓師生一起徜徉在從鄉念到愁緒再鄉愁的體悟之路上。
參考文獻:
[1]楊景龍.“母題”“原型”說《鄉愁》——余光中《鄉愁》的文本細讀[J].名作欣賞:鑒賞版,2004(11):105-111.
[2]李元洛.海外游子的戀影——讀余光中《鄉愁》與《鄉愁四韻》[J].名作欣賞,1982(6):6-9.
[3]李蕾.余光中:鄉愁是一種家國情懷[J].紀實,2010(10):68.
[4]金海燕.以詩歌意象解讀詩歌主題——賞析余光中《鄉愁》有感[J].中華少年:研究青少年教育,2011(12):213-213.
師蕾,北京市第十七中學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