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靖雯

一棵老無花果樹靜靜佇立在小路旁,那伸長的樹枝和綠而茂盛的手掌狀的樹葉挨挨擠擠,密得連陽光都透不下來。那粗壯的樹干,溝壑縱橫的樹皮仿佛訴說著它久遠的故事。
我出生時,它的故事就已經開始了。可能因為另一邊靠墻的緣故,它的枝干都朝著路邊伸展,濃密的葉子投下一片極大的陰涼。炎炎夏日,這里是人們乘涼的好去處,老奶奶搬著小竹凳在這里拉家常,老爺爺會隨地支開一張小棋盤,陶醉在無聲的較量中。年幼的我,則無憂無慮地坐在姥姥的一旁,享受著這段漫長的靜謐時光。
轉眼間,四五個春秋過去了。老樹還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里,我卻一刻也安靜不下來——與一群小伙伴在樹下玩捉迷藏,找蟬蛻。此時,老樹上結滿了無花果,二樓的鄰居奶奶便會隔著陽臺摘下熟透的果子,分給小伙伴每人一兩顆。我們吃著,鬧著,笑著。午后的陽光透過密密層層的樹葉空隙灑在地上,斑斑駁駁,一種歲月靜美的感覺在心底游走。
后來,城市老舊小區改造,我們小區樓下的青瓦紅磚的小屋,被統一刷成了白色,門口小路旁的各種雜物全部被清理,緊靠路旁的無花果樹竟也被移走了。地面也由原來的青磚地面改成了平整的水泥路。那片被樹蔭遮住的空地就這樣暴露在陽光的曝曬下,格外刺眼。我呆呆地站在老樹的位置,腦海中忽地閃出《城南舊事》中的一句:“爸爸的花謝了,而我不再是小孩子了。”是啊,老無花果樹沒了,我也該上初中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年復一年,樓下乘涼的竹凳少了,曾經老樹下的象棋盤也銷聲匿跡了,童年的小伙伴也難得再見。人非,物也非。
一日放學后,我沿著小路向家走去。稚嫩的童聲又一次灑滿了小路,幾個年齡相仿的小孩子滑著滑板,嘰嘰喳喳地與我擦肩而過……那明亮的眼眸,紅撲撲興奮的笑臉,讓我仿佛看見了童年的自己。
望著人來人往的小廣場和那干凈整潔的水泥路,我笑了,在歲月的流轉中,童年的故事還會繼續,但那將是一個嶄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