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浩 劉佩鑫


摘? ?要:中國是大宗商品的進口大國和消費大國,但長期以來,中國對大宗商品進口價格缺乏定價權,進口議價能力相對較低。2020年第二季度以來,中國大宗商品進口價格過快上漲,凸顯了提升中國對大宗商品價格影響力的緊迫性。中國部分大宗商品對外依存度較高、進口企業的產業集中度較低、大宗商品期貨市場發展滯后、人民幣國際化程度較低是中國對大宗商品進口價格缺乏議價能力的長期原因,而大宗商品需求端延續復蘇態勢、大宗商品供給端復蘇受到制約、全球流動性持續寬松、全球海上運輸不暢通則是本輪大宗商品進口價格過快上漲的短期原因。大宗商品進口價格的過快上漲可能會加劇國內宏觀經濟波動、推高國內物價、不利于金融穩定、增大企業經營壓力。為此,政府、行業協會和企業應從長期和短期兩個方面共同積極應對。
關鍵詞:大宗商品;進口價格;進口大國;議價能力
中圖分類號:F71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7543(2021)12-0081-13
中國是大宗商品的進口大國和消費大國。但是,與大宗商品進口大國的地位不相稱的是,中國對于大宗商品的進口價格缺乏話語權,進口議價能力相對較低。進口產品的相對價格是評判一國綜合貿易競爭力強弱的重要指標之一,較低的進口價格意味著進口國能以較低的成本利用國際資源。從2004年開始,中國加權平均進口價格相對世界平均進口價格呈現快速上升的趨勢,且于2007年超過世界平均水平;雖然從2008年開始,中國相對進口價格經歷了先大幅下降、后顯著上升的變化過程,但在2007—2016年,除2014年外,中國加權平均進口價格始終高于世界平均水平,這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中國進口競爭力的提升[1]。在國際大宗商品市場上,經常出現“中國買什么,國際市場就漲什么”的怪現象,而中國往往只能被動接受國際市場大宗商品價格的不合理上漲。
大宗商品進口價格的不合理上漲,造成了中國企業巨額利潤的流失,不利于中國經濟的持續穩定發展。2020年第二季度以來,國際大宗商品價格迅猛攀升。2021年9月,反映國際大宗商品價格的美國商品調查局(CRB)指數①比2020年4月上漲56.1%,這給中國帶來了輸入性的上漲壓力,同期,反映國內大宗商品價格的中國大宗商品價格指數(CCPI)①上漲53.1%②。大宗商品進口議價能力不足、缺乏價格影響力以及由此產生的相關問題,已經受到中央的高度關注。基于此,本文聚焦大宗商品進口價格相關問題進行系統分析。
一、中國大宗商品進口價格的變化情況
2001—2020年,中國和世界的大宗商品價格運行并不平穩,整體上呈現先大幅上升、后震蕩下行的態勢。從具體產品來看,天然橡膠、鐵礦砂和銅礦砂是中國進口價格波動幅度較大的大宗商品。
(一)2001—2020年CCPI指數和CRB指數的變化趨勢
這里對2001—2020年反映中國大宗商品整體價格變化的中國大宗商品價格指數(CCPI)和反映世界大宗商品整體價格變化的美國商品調查局(CRB)指數進行分析。從CCPI指數和CRB指數的變化趨勢來看,2001—2020年,兩類指數在總體上經歷了先大幅上升、后震蕩下行的變化過程。如圖1所示,在2011年之前,CCPI指數和CRB指數基本處于上行周期。雖然在2009年受到全球金融危機的影響,兩類指數都經歷了大幅度的回調,但2010年又恢復了上漲態勢,進入快速上升通道,并在2011年達到本文觀察期間內的最高點:153.34點和538.65點,分別比2006年和2001年上漲53.8%、139.3%。這一時期大宗商品價格的上漲,一方面是由新興市場國家經濟快速發展所帶來的強勁需求所拉動,另一方面是受到了金融危機后各國積極的財政政策和寬松貨幣政策的刺激。
從2012年開始,CCPI指數和CRB指數進入下行周期。2012—2015年,CCPI指數和CRB指數均持續下跌,并分別于2015年、2016年觸底,跌至98.99點、405.27點,較2011年的高點分別下降了35.2%和24.8%。這一階段大宗商品價格下跌的原因主要包括:一是美元的不斷走強對用美元進行計價的大宗商品價格形成打壓;二是全球各主要經濟體去杠桿以及新興市場經濟增長放緩所造成的需求疲軟;三是美國的頁巖油、頁巖氣革命對世界能源價格產生了抑制作用[2]。2016年之后,受市場流動性增加、美元走弱和原油限產等因素影響,CCPI指數和CRB指數出現不同程度的反彈,并在2018年后再次進入下行階段。
(二)2001—2020年中國主要大宗商品①進口價格波動情況
大宗商品價格指數反映了大宗商品價格變化的整體情況,但是,不同大宗商品的價格走勢并不完全相同,而且,中國對不同大宗商品的進口量存在巨大差異,不同大宗商品進口價格的變化對中國的影響也大不相同。因此,有必要對加入WTO以來中國進口量較大、對外依賴程度較高的大宗商品的進口價格變化情況進行具體分析。本文將主要的進口大宗商品劃分為能源產品、礦產品、金屬產品和農產品四類②,計算結果表明:2001—2020年,中國主要大宗商品的進口價格并不平穩,長期處于劇烈波動震蕩中。其中,中國天然橡膠進口價格的波動幅度③最大,達到了635.8%;進口價格波動幅度較大的大宗商品還有鐵礦砂、銅礦砂,分別高達560.5%和513.2%;進口價格波動幅度最小的小麥也達到了99.5%④。
二、2020年4月以來中國大宗商品進口價格的變化情況
總的來看,2020年4月至2021年9月,在大宗商品國際市場價格上漲的同時,中國部分大宗商品的進口價格也表現為不同程度的上漲,且上漲幅度普遍較大。截至2021年9月,保持上漲態勢的產品仍占大多數。
(一)2020年4月以來大宗商品價格變化的整體情況
2020年第二季度以來,國際大宗商品價格開啟了新一輪的上漲行情。2020年4月至2021年9月,COMEX銅期貨的月平均價格從2.30美元/磅上漲至4.27美元/磅,漲幅達到85.6%;WTI原油現貨的月平均價格從16.70美元/桶上漲至71.42美元/桶,漲幅達到327.7%⑤。從整體來看,2020年4月至2021年9月,CRB指數持續上升,其月平均值從355.01點上升至554.25點,漲幅達到56.1%。
在國際市場行情的帶動下,中國的大宗商品價格指數呈現震蕩上升的走勢。如圖2(下頁)所示,從2020年4月的低點到2021年9月的高點,CCPI指數的月平均值從115.57點上升到176.91點,漲幅為53.1%,在該指數涵蓋的九大商品類別中,上漲幅度最大的為能源類,達到109.9%。進口是大宗商品的國際市場價格向國內傳遞的重要渠道,2021年9月,中國進口價格指數同比上漲16.4%,其中,谷物的進口價格指數同比上漲20.0%,礦砂、礦渣及礦灰同比上漲37.7%,礦物燃料、礦物油及其蒸餾產品同比上漲53.1%,鋼鐵同比上漲37.2%,銅及其制品上漲33.5%,鋁及其制品上漲34.4%。
(二)2020年4月以來中國不同大宗商品進口價格變化情況
2020年4月至2021年9月,根據中國海關統計數據,多數重點大宗商品的進口價格均有不同程度的上漲,其中能源類大宗商品的進口價格漲幅普遍較大。第一,中國能源產品的進口價格均大幅上漲。2021年9月,原油、煤和天然氣的平均進口價格分別為523.71美元/噸、119.00美元/噸和488.58美元/噸,較2020年4月分別上漲94.9%、64.4%和30.2%。第二,中國礦產品的進口價格同樣呈現上漲趨勢,但漲幅差異明顯。2021年9月,鐵礦砂、銅礦砂的平均進口價格分別為177.43美元/噸和2 458.92美元/噸,較2020年4月分別上漲98.0%和74.5%;同期鋁礦砂的平均進口價格則從47.87美元/噸上漲至50.15美元/噸,漲幅僅為4.8%,上漲幅度相對較小。第三,中國金屬產品的進口價格漲跌不一。2021年9月,鋼材、銅材的進口價格分別為1 246.83美元/噸、9762.77美元/噸,較2020年4月分別上漲12.4%和69.1%;鋁材的平均進口價格為3 155.21美元/噸,較2020年4月微跌1.1%。第四,中國農產品的進口價格震蕩上行,且走勢同樣出現了一定程度的分化。2021年9月,天然橡膠的平均進口價格為1 574.26美元/噸,較2020年4月上漲31.8%,相對2021年5月的價格高點已經呈現一定的回落態勢;大豆、玉米和小麥2021年9月的平均進口價格分別為600.63美元/噸、301.04美元/噸和326.48美元/噸,較2020年4月分別上漲53.8%、40.6%和16.4%,且仍然保持著上漲趨勢①。
三、中國大宗商品進口價格上漲的長期原因
中國大宗商品進口價格上漲是由多重因素疊加造成的。中國大宗商品對外依存度較高、進口企業的產業集中度較低、期貨市場發展滯后、人民幣國際化程度較低等是主要的長期因素。
(一)中國部分大宗商品對外依存度較高
中國對大宗商品的需求持續增加,一方面,進入21世紀后,中國經濟持續高速增長,工業化、城鎮化顯著提速,對各類大宗商品產生了持續的巨大需求;另一方面,自2001年中國加入WTO后,加工貿易在中國的出口中長期占據主導地位,帶動了中國出口的快速擴張,與此同時,也顯著拉動了對原材料、能源等大宗商品的巨大需求。由于受國內資源能源條件的限制,中國部分能源、礦產資源和農產品難以完全自給自足,需依賴進口來滿足相應需求。2001—2020年,中國鐵礦石進口量增加了11.7倍,原油進口量增加了8.0倍,大豆進口量增加了6.2倍①;2020年,中國石油進口依存度超過70%,鐵礦石進口依存度超過80%,大豆進口依存度超過80%。較高的進口依存度和較大的進口規模,使中國在面對少數賣家特別是賣家聯盟時,缺乏議價能力。
(二)中國進口企業的產業集中度較低
雖然中國大宗商品的進口量普遍較大,但對于部分大宗商品而言,進口行業的集中度較低,行業內進口企業的數量較多,平均進口規模較小,進口企業之間缺乏有效的溝通機制,形成了眾多企業分散甚至互相惡意競爭進口的局面,難以建立有效的采購聯盟。與此同時,國外出口企業的行業集中度往往高度集中,而且部分出口企業之間還形成了很強的價格聯盟,在面對中國買家時,通常擁有很強的議價能力。
以鐵礦石為例,2010年以前,國際鐵礦石價格主要采用長協定價機制,由全球主要礦產企業和鋼鐵企業一年一度進行談判協商厘定全年的鐵礦石供應價。2003年,中國參與的第一次國際鐵礦石價格談判以接受新日鐵談定的18%漲幅而告終;2005年,中國再次參與國際鐵礦石價格談判更是以75%的漲價要求而結束。這表明,在進口議價談判中,鋼鐵產業集中程度較低的中國進口企業,在面對高度壟斷的出口方時,力量薄弱,缺乏話語權。2010年,中國與澳大利亞第三大鐵礦石供應商FMG達成價格略低的協議,拒絕了日韓鋼廠與三大鐵礦石企業協定的年度基準價格,長協談判就此破裂,使得國際鐵礦石定價逐漸轉向現貨指數定價模式。而作為定價基準的普氏指數,其形成過程是分析師對礦商、鋼廠等市場參與者進行詢價,從而得出報價信息。事實上,這一信息采集的過程并不透明,同樣會造成壟斷礦商操縱市場的情況[3]。
(三)中國大宗商品期貨市場發展滯后
當前,就大部分大宗商品而言,能輻射全球且被普遍認可和接受的期貨價格是現貨貿易的定價基準。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后,以農產品、有色金屬和原油為代表的大部分大宗商品的價格形成機制逐漸由壟斷廠商定價、供需關系形成的市場化定價轉變為以期貨價格為基準的定價模式。在此過程中,英國和美國憑借其龐大的經濟體量、堅實的產業支撐、開放的經濟環境、發達的現貨市場與成熟的期貨市場,形成了包括芝加哥期貨交易所(CBOT)、紐約商品交易所(NYMEX)和倫敦金屬交易所(LME)等一系列大宗商品全球定價中心[4],從而掌握了國際定價規則的制定權,也在國際大宗商品價格形成的過程中擁有了相當程度的話語權。
以原油為例,在原油貿易中長期存在著“亞洲溢價”,即中東銷往北美、歐洲和亞洲市場的原油價格并不相同,銷往以中日韓為代表的亞洲市場的價格往往高于北美和歐洲市場。這是因為,中東銷往北美的原油以美國西德克薩斯的輕質原油(West Texas Intermediate,WTI)作為定價基準,銷往歐洲的以布倫特原油作為定價基準,而銷往亞洲的則以迪拜和安曼原油作為定價基準。WTI和布倫特原油有著發達的期貨市場,其價格形成經過了充分的市場交易,而迪拜和安曼原油價格形成以場外現貨交易為主,流動性較差,容易被炒作而抬高價格。缺乏成熟完善的期貨市場和權威統一的定價基準,使得以中日韓為代表的亞洲國家在進口原油時不得不支付更高的價格。
雖然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的期貨市場取得了長足的發展,如上海原油期貨成為世界第三大原油期貨、大連成為世界第二大玉米期貨交易市場[5],但是,與英美的期貨交易所相比,中國的四大期貨交易所起步晚、成交額小、交易品種少且較為封閉。從市場開放的角度來看,外資難以直接投資中國的期貨市場,也就難以形成全球交易者共同參與、共同認可、具有廣泛代表性的期貨價格。
(四)人民幣國際化程度較低
進口國對大宗商品進口價格的定價能力與該國貨幣的國際化程度存在很強的互動關系。一般來說,進口國貨幣的國際化程度越高,采用該國貨幣對大宗商品進行定價的能力就越強。采用進口國貨幣對大宗商品進行定價和計價能顯著促進該國貨幣國際化程度的提升,從而形成一種互動增強的正反饋關系。從中國的實際情況來看,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以來,中國不斷發展的對外貿易和投資、高額的外匯儲備以及本幣持續的升值壓力,促使人民幣的國際化進程走上快車道。中國銀行跨境人民幣指數從2011年第四季度的100上升到2020年12月的317;跨境貿易人民幣業務結算金額則從2012年1月的1 284億元增加到2021年1月的6 021億元,增長了3.69倍①。但是,在世界各主要貨幣中,人民幣的國際化程度依然較低。2019年,在全球場外外匯交易中,人民幣交易額占比僅為4%,排名世界第八,而排名第一的美元交易額占比高達88%②。2021年9月,人民幣在國際支付中的占比僅為2.19%,低于美元(39.45%)、歐元(37.90%)、英鎊(6.06%)和日元(2.84%);同期,人民幣在國際貿易結算中的占比為1.73%,低于美元(87.68%)和歐元(5.99%)③。較低的人民幣國際化水平使得中國難以參與到對大宗商品的定價和計價中來,大宗商品定價權的缺失又反過來對人民幣的國際化進程形成了阻礙。
四、近期中國大宗商品進口價格上漲的短期原因
新冠肺炎疫情暴發以來,國際大宗商品價格的漲勢主要由全球階段性供求錯配、流動性持續寬松、海上運輸不暢通等短期因素推動。
(一)大宗商品需求端延續復蘇態勢
一方面,中國對大宗商品的需求增加。新冠肺炎疫情暴發后,中國率先控制住疫情,在堅持做好疫情常態化防控的同時,經濟運行恢復勢頭穩中向好。2020年下半年以來,中國經濟持續穩定恢復,并且穩中加固、穩中向好,從而拉動了對大宗商品的需求持續回升。從投資來看,2021年上半年中國固定資產投資同比增長12.6%,固定資產投資持續穩定恢復。從消費來看,2021年上半年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同比增長23%④,消費市場不斷復蘇。
另一方面,全球其他主要經濟體對大宗商品的需求增加。全球其他主要經濟體在2020年下半年也開始逐步推進復工復產,經濟持續復蘇。2021年第二季度,美國國內生產總值同比增長12.2%,歐盟同比增長13.8%⑤,恢復勢頭不斷加快。此外,2020年3月,美國出臺總額約2萬億美元的財政刺激計劃,以防止美國在新冠肺炎疫情的沖擊下陷入深度衰退;2020年12月,歐盟國家領導人批準了總額達1.8萬億歐元的預算與刺激計劃;2021年3月,美國總統拜登簽署了1.9萬億美元的經濟救助計劃。主要經濟體政府持續出臺大規模的經濟刺激方案,使得市場普遍預期總需求將趨于旺盛。
(二)大宗商品供給端復蘇受到制約
發達國家一輪接一輪的刺激方案為居民提供了大量補貼,降低了人們的勞動參與意愿。美國2020年3月出臺的財政刺激計劃向年收入低于一定數額的個人、家庭發放數額不等的美元補貼,并向每個孩子發放500美元;2021年3月出臺的刺激計劃則為大多數美國人提供最高達到每人1 400美元的刺激支票,并向失業人群額外提供每周300美元的失業救助等。大量的補貼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助長了“道德風險”,盡管疫情后的經濟復蘇提供了大量的空缺崗位,但人們的勞動供給意愿不高。較低的勞動供給意愿推高了勞動力成本,對生產供給恢復形成了阻礙。這造成美國等發達國家對中國產品需求的增加,從而導致中國為生產出口產品的進口特別是大宗產品進口增加。此外,巴西、秘魯、俄羅斯等大宗商品主要出口國仍處于新冠肺炎疫情沖擊后的復蘇階段,鐵礦石、銅礦石、石油等重要工業原料的開采和運輸仍受到限制,生產供應恢復緩慢。中國對大宗商品的進口需求旺盛,而大宗商品主要生產國的出口供應受限,這在很大程度上推動了中國大宗商品進口價格的不斷上漲。
(三)全球流動性持續寬松
自新冠肺炎疫情暴發以來,除中國以外的主要經濟體的央行均開始實施或繼續延續超寬松的貨幣政策。2020年3月,美聯儲宣布將聯邦基金利率目標區間下調1個百分點至0%~0.25%,并宣布繼續購買美國國債和抵押貸款支持證券,不設額度上限。這意味著美國重啟了“零利率+量化寬松”這一非常規貨幣政策工具,這會增加巨額的基礎貨幣供給,為市場注入天量流動性[6]。此外,歐元區再融資利率2016年就已下調至0,早早進入零利率時代。日本的政策目標利率同樣早在2016年就已下調至-0.1%,甚至已經進入負利率時代。極寬松的貨幣政策所帶來的流動性泛濫成為大宗商品價格上漲的重要推手。同時,美聯儲的量化寬松政策也造成美元大幅貶值,廣義美元指數從2020年3月約126的高點下滑至2021年1月的約110①,美元貶值時,以美元標價的大宗商品價格自然上漲。
(四)全球海上運輸不暢通
裝載容量大、運輸成本低的優勢使海上運輸成為大宗商品貿易最主要的運輸方式。新冠肺炎疫情暴發以來,海運的不暢通以及相應運價的上漲在一定程度上推高了中國大宗商品的進口成本。反映鋼材、礦砂、谷物等散裝物料海上運費行情變化的波羅的海干散貨指數(BDI)從2020年12月24日的1 366點上漲至2021年9月30日的5 167點,漲幅為278.3%。以鐵礦石運輸為例,巴西圖巴朗到中國青島的運價從2020年12月24日的16.09美元/噸上漲至2021年9月30日的45.40美元/噸,漲幅達182.2%;同期澳大利亞西澳到中國青島的運價從8.13美元/噸上漲至21.47美元/噸,漲幅達164.1%②。運費上漲的原因主要包括:一是在疫情發生前全球新船訂單不足,開工量下降。2019年,世界造船業新接訂單量為6 440萬載重噸,較2018年下降16.2%;其中,中國新接訂單量為2 813萬載重噸,較2018年下降6.2%③。二是疫情暴發以來各國的防控政策和財政補貼推高了用工成本,使港口等物流環節勞動力供應不足。三是歐美等經濟體存在港口設備老舊、裝卸效率低下等問題,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到了全球航運的暢通。
五、大宗商品進口價格過快上漲對中國的影響
大宗商品進口價格上漲對經濟的影響可以分為兩個方面:從宏觀的角度來看,大宗商品進口價格上漲會影響經濟、金融穩定以及物價水平;從微觀的角度來看,大宗商品進口價格上漲會影響企業的生產經營。
(一)加劇國內宏觀經濟波動
中國是世界第一制造大國,工業在國民經濟中占據著重要地位。2020年,中國第二產業增加值為38.43萬億元,占國內生產總值的37.8%;第二產業就業人數為2.15億人,占全部就業人數的28.7%,而支撐起世界第一制造業規模的是中國巨大的基礎工業品產量。2019年,中國生產汽油1.41億噸、柴油1.66億噸、焦炭4.71億噸、生鐵8.08億噸、粗鋼9.95億噸、精煉銅978.42萬噸、電解鋁3 513.00萬噸①。基礎工業品的生產、加工行業在中國工業結構中占據著重要地位,是關乎國計民生的支柱型行業,其平穩運行對中國經濟的穩定增長有著重要的作用。2016年,石化、有色、冶金等基礎工業品生產和加工行業的增加值占中國全部工業增加值的比重為23.5%,如果再加上電力、建筑等對基礎工業品消耗較大的行業,這一占比達到了42.6%[7],這些行業的生產活動需要消耗大量以大宗商品為代表的原材料。
以大宗商品為代表的基礎原材料的價格上漲,將會對中國工業特別是基礎工業品的生產、加工行業的經濟效益產生較大沖擊,對行業內企業的生產經營狀況造成不利影響。2009—2011年,多種大宗商品的進口價格經歷了迅猛的上漲,其中,原油的進口價格上漲超過70%,天然氣進口價格上漲了1倍,鐵礦砂的進口價格更是上漲了超過1倍②。大宗商品進口價格大幅上升拉動了下游冶煉加工行業的成本迅速上漲。2011年,石油加工和煉焦及核燃料加工業、黑色金屬冶煉和壓延加工業、有色金屬冶煉和壓延加工業規模以上工業企業的主營業務成本分別同比上漲34.9%、21.0%和26.2%。生產成本的上漲造成了行業內企業經營狀況的惡化。2011年,石油加工和煉焦及核燃料加工業規模以上工業企業虧損總額達到752.09億元,同比上升492.8%;而黑色金屬冶煉和壓延加工業、有色金屬冶煉和壓延加工業規模以上工業企業虧損總額分別同比上升55.1%和63.4%。2012年,石油加工和煉焦及核燃料加工業、黑色金屬冶煉和壓延加工業、有色金屬冶煉和壓延加工業虧損的企業數量分別達到502家、2 064家、1 216家,分別同比上漲29.0%、82.5%和37.4%③。受到大宗商品進口價格上漲的影響,石化、鋼鐵等國民經濟支柱行業中的企業出現大規模虧損,生產陷入困境,這不利于就業、投資和產業鏈穩定,更不利于中國經濟的持續穩定發展。
(二)推高國內物價水平
自2001年加入WTO以來,中國與世界經濟的聯系日益緊密,隨著大宗商品進口量的不斷攀升,國際大宗商品價格通過進口貿易渠道對中國國內物價水平產生了顯著的影響。但是,由于勞動力市場摩擦的存在,國際大宗商品價格沖擊對中國居民消費價格CPI和工業出廠價格PPI的影響存在差異,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中國CPI與PPI走勢的長期背離[8]。2008年金融危機以后,國際大宗商品價格沖擊對中國PPI的影響程度和作用時間都遠大于CPI,對CPI的累計影響甚至不足PPI的1/4[9]。因此,在分析國際大宗商品價格上漲對中國物價水平的影響時,有必要對PPI與CPI分別進行分析。
從工業生產價格來看,大宗商品進口價格上漲會帶動工業生產者購進價格指數上升,而投入成本的上升將直接推高工業品的出廠價格。以本輪大宗商品價格上漲為例,2020年6月至2021年9月,中國工業生產者購進價格指數的環比增速連續16個月為正。2021年9月,中國工業生產者購進價格指數同比上漲14.3%,其中,燃料、動力類購進價格指數同比上漲30.3%,黑色金屬材料類購進價格指數同比上漲23.3%,有色金屬材料和電線類購進價格指數同比上漲22.6%。在購進價格指數的推動作用下,中國工業生產者出廠價格指數呈現相同的漲勢。2020年6月至2021年9月,PPI的環比增速同樣連續16個月為正。2021年9月PPI同比上漲10.7%,分行業來看,煤炭開采和洗選業、石油和天然氣開采業以及石油、煤炭及其他燃料加工業PPI的同比漲幅最大,分別為74.9%、43.6%和40.5%④。
從居民消費價格來看,大宗商品進口價格上漲對消費者物價指數的沖擊較為有限。這是因為:一方面,食品在中國CPI中的占比較高,而中國糧食產量高、供應穩,對外依賴程度小,受進口價格上漲的影響較小;另一方面,大宗商品價格向終端消費品價格的傳導較為間接,中國的工業體系門類齊全、產業鏈長,且工業消費品市場競爭激烈,上游成本向下游的傳導效應會逐步減弱。2021年9月,中國生產資料的出廠價格指數同比上漲14.2%,而生活資料的出廠價格指數僅同比上漲0.4%,生產資料價格向生活資料價格的傳導有限。綜上所述,大宗商品進口價格上漲對居民消費價格的影響相對較小。2021年9月,中國居民消費價格指數僅同比上漲0.7%①,物價運行較為平穩。
(三)不利于金融穩定
一方面,大宗商品進口價格的上漲會使得庫存原材料占用大量的企業流動資金,給企業的現金流帶來巨大壓力。與此同時,原材料成本上升會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企業的利潤率,減少企業內部融資,使企業不得不尋求成本更高的外部融資,而這會進一步加劇企業的財務壓力和資金約束。2021年上半年,中國私營工業企業財務費用累計增長10.7%,而國有工業企業財務費用累計增長4.1%,雖然兩類企業的融資成本都呈現上升趨勢,但私營企業的上升幅度遠遠高于國有企業。特別地,作為大宗商品采購大戶的有色金屬冶煉和壓延加工業企業、金屬制品業企業,其2021年上半年的財務費用分別累計增長13.3%和19.5%②,這從側面說明了大宗商品價格上漲顯著增加了企業的融資成本。如果大宗商品價格持續快速上漲,就會給企業的生產經營和資金周轉不斷施加壓力,可能會造成部分產業鏈內企業的信用風險集中爆發,對銀行信貸資產質量造成沖擊。
另一方面,大宗商品的價格不斷上漲也會使大宗商品市場投機氛圍加重,并產生過度的投機炒作。近年來,國際大宗商品金融化特征明顯,投機交易活躍,其價格的過快上漲不僅會增大企業套期保值的需求,而且會引誘大量投機資金流入市場,炒作漲價預期,形成價格泡沫。這種熱錢的流動以及相應的過度炒作會加劇金融市場風險,不利于金融市場的穩定。
(四)增大企業經營壓力
大宗商品進口價格上漲帶動企業原材料成本明顯上行。由于不同企業的規模不同、在產業鏈中所占據的位置也不同,因而企業的議價能力不同,生產成本和利潤空間受到的影響也存在差異。上游行業壟斷性較強,而終端消費需求又較為疲軟,這使得利潤從以私營企業為主的中下游加工制造行業向以國有企業為主的上游資源型行業轉移。2021年9月,中國私營工業企業營業成本累計增長21.8%,國有工業企業營業成本累計增長17.5%;同期,私營工業企業利潤總額累計增長30.7%,國有工業企業利潤總額累計增長41.1%③。私營工業企業成本上升快于國有工業企業,但利潤漲幅低于國有企業。
原材料成本上升對中小企業生產經營空間的擠壓更為明顯。2021年9月,大、中、小型企業采購經理指數PMI分別為50.4%、49.7%、47.5%。2020年10月至2021年9月,小型企業PMI有9個月低于50%的榮枯線,且2021年5—9月小型企業PMI已連續五個月低于榮枯線。2021年9月,中國中小企業成本指數為115.0,雖然較2020年4月的高點121.1已大幅下降,但仍遠高于2019年12月的101.3④。大宗商品價格上漲對中小企業的成本沖擊明顯,其受到的經營壓力尤其顯著。
六、中國應對大宗商品進口價格過快上漲的策略
為了在短期內應對大宗商品進口價格過快上漲以及緩解由此導致的不利影響,并在長期內逐步提升中國對大宗商品進口價格的議價能力和定價權,有必要從政府、行業和企業三個層面采取相應的策略。
(一)在短期內應對大宗商品進口價格過快上漲的舉措
從短期來看,政府需要加強市場監管,對大宗商品的供求進行雙向調節,并利用好減稅降費手段和直達貨幣政策工具來幫助企業應對原材料價格上漲造成的經營困難;行業協會需要在政府和企業之間做好聯絡工作,進一步加強行業自律管理和相關信息的監測研判;企業則需要積極參與期貨市場,利用期貨來對沖原材料價格波動所帶來的風險。
1.政府要引導市場形成合理預期,保護好市場主體
第一,政府要加強市場監管,穩定市場預期。針對大宗商品價格大幅上漲的狀況,2021年上半年以來,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和國務院常務會議作出相關部署,體現了國家做好大宗商品保供穩價工作的決心和信心,有效引導了市場預期。今后,在進行市場預期管理時,不僅要加強對大宗商品價格的監測、預警和分析,及時有效地發布和解讀相關信息,而且要采取適當措施排查異常交易和惡意炒作,依法嚴厲打擊哄抬價格、囤積居奇、散播虛假消息等違法行為。
第二,政府要持續對主要大宗商品從供應和需求兩端進行雙向調節。一方面,要利用好進出口關稅。通過降低大宗商品的進口關稅乃至實行零進口暫定稅率,降低大宗商品的進口成本,增加國內市場供給;通過提高對原材料消耗量較大的初級加工品的出口關稅,取消相關的出口退稅政策,來抑制國內對大宗商品的不合理需求。另一方面,要加大儲備市場的調節力度,并督促上游生產企業增產增供。國家戰略儲備具有穩定市場的功能,從2021年7月起,國家糧食和物資儲備局已經連續投放三批有色金屬及煤炭的國家儲備,但投放量相對市場需求仍然較小。因此,在加大儲備投放力度的同時,又要促使國內原材料生產企業提高產能利用率,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增產增供。
第三,政府要進一步加大減稅降費的力度,并持續推動相關政策落到實處。在減稅方面,繼續減少小微企業需要繳納的企業所得稅和增值稅,延長支持企業復工復產的稅收優惠政策執行期限,擴大納入先進制造業企業增值稅留抵退稅政策的企業范圍。在降費方面,鼓勵金融機構減免中小企業的提現、轉賬等手續費,持續減少企業的用網、用電和物流費用,延長實施階段性降低失業保險、工傷保險費率政策,清理不合理的涉企收費。
第四,政府要積極用好直達貨幣政策工具,幫助中小企業等市場主體積極應對沖擊。針對大宗商品價格上漲給部分國內企業,特別是中小企業帶來的原材料采購周期變長、采購成本上升、經營壓力變大等問題,政府要繼續加強“穩企業”“保市場主體”的工作。針對中小企業融資困難的問題,要用好貨幣直達工具,深入落實普惠金融服務和定向降準政策,加大再貼現、再貸款支持力度。具體而言,政府要鼓勵銀行信用貸款向中小企業傾斜,推動銀行發放更多普惠小微信用貸款;對受大宗商品價格上漲沖擊較為嚴重的行業實施貸款貼息和獎補政策;發行專項金融債,提高對中小企業的再貸款額度;支持和引導金融機構開展票據貼現和融資;實施國家融資擔保基金風險補償,支持擔保機構為缺乏抵押物和信用記錄的小微企業提供擔保。
2.行業協會要發揮橋梁作用,做好雙向服務
針對本輪大宗商品價格快速上漲的狀況,政府出臺了一系列保供穩價的政策措施。作為企業和政府之間的聯絡紐帶,行業協會不僅要及時地向企業傳達政府的政策意圖和相關文件精神,使企業的生產經營活動符合國家經濟發展大局,而且要深入了解行業內企業在生產經營中所面臨的問題和困難,及時向政府部門反映,從而推動政府部門制定出更加切實有效的政策措施。行業自律工作也是行業協會的一項重要職責,行業協會要引導行業內企業依法合規有序經營,不囤積居奇、哄抬價格,主動維護大宗商品市場的價格秩序,并配合相關部門的監管活動。面對大宗商品價格的異常變化,行業協會要加強對行業產銷存情況、價格、下游需求等多個方面的監測、分析和研究,并及時將相關信息反饋給行業內企業和相關政府部門。
3.企業要利用期貨工具,對沖價格風險
期貨市場具有對沖價格波動帶來的商業風險、鎖定物料成本、穩定經營利潤的作用,但是,中國企業參與期貨市場的比例較低。2021年上半年,發布了套期保值公告的A股上市公司共有556家[10],這一數量雖然已經超過2020年的水平,但在整個A股超過4 400家上市企業中所占的比例仍然偏低。鼓勵企業積極參與期貨市場,不僅可以通過期貨市場建立虛擬庫存,而且可以對實際現貨儲備進行套期保值,鎖定采購成本和銷售利潤,對沖原材料價格的波動風險。
(二)在長期內提升中國對大宗商品進口價格定價權的策略
從長期來看,政府要著力降低大宗商品的對外依賴程度,加快建設國際化的期貨市場,持續推動人民幣的國際化進程,不斷拓寬大宗商品的進口來源渠道;行業協會要牽頭建立采購聯盟,積極推動行業內企業的兼并重組;企業要不斷加強自身的供應鏈管理和研發創新。
1.政府要提升大宗商品供應的穩定性,推動國內期貨市場國際化和人民幣國際化
第一,多措并舉,降低大宗商品尤其是戰略性礦產資源的對外依賴程度。在供給側方面,要增大國內對于大宗商品的有效供給。大宗商品價格上漲是對基礎原材料行業的重大利好,應當利用好這一契機,加大對國內戰略性礦產資源的勘探和開發力度,新增一批優質大宗商品供應項目。在需求側方面,要控制對資源和能源類產品無節制的消費,嚴格落實“雙控”政策,建設資源能源節約型社會。這就要求中國經濟的增長模式由高度依賴物質投入和能源消耗向創新驅動、綠色發展持續轉型。轉變經濟發展方式,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必須調整優化產業結構,收緊對于高能耗、低效率生產項目的建設審批。在風險防范方面,要強化對大宗商品的戰略儲備,特別是對于對外依存度較高、來源較為單一、供應可能被“卡脖子”的戰略性大宗商品,應建立健全國家戰略儲備、政府調控儲備和商業儲備有機結合的儲備體系。
第二,不斷提高中國大宗商品期貨市場的國際化水平,推動中國期貨價格成為國際大宗商品貿易的定價基準。加快建設和完善大宗商品期貨市場,不斷提升其國際化水平,從而建立以人民幣進行計價和結算的國際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力推動中國期貨價格成為國際大宗商品貿易的定價基準。在具體實踐中,不僅要充分發揮和拓展現有的鐵礦石、焦炭、銅、大豆等期貨品種的作用,而且要立足于中國實際,從國內市場需求強烈、國際化程度較高、發展相對成熟的商品入手,上市新的交易品種。與此同時,要加快引入境外交易者,積極研究境外交易者外匯賬戶的開戶、交易、結算和資金存管模式,并完善相關的法律法規。推動期貨交易所國際化,是提升期貨市場國際化水平的重要途徑。要積極探索國內期貨交易所境外注冊,并在結算價授權等業務上不斷加強與境外交易所的互聯互通。
第三,持續推進人民幣國際化,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實現大宗商品的人民幣結算和計價。“一帶一路”倡議的提出,為人民幣的國際化進程提供了絕佳的歷史機遇。其中,“貿易暢通”是“一帶一路”倡議的一項重要內容。截至2019年,中國已成為“一帶一線”25個沿線國家最大的貿易伙伴[11]。中國可以不斷擴大與沿線國家進行本幣互換的規模,在雙邊貿易中不斷推廣人民幣結算,逐步實現人民幣由結算貨幣向計價貨幣的轉變,最終在沿線國家建立大宗商品人民幣價格體系。“資金融通”是“一帶一路”倡議的另一項重要內容,作為“一帶一路”建設的主要資金提供方,中國能有效拓寬人民幣的海外投融資渠道,擴大人民幣的使用范圍,持續推動人民幣的國際化進程,進而提升人民幣對于大宗商品的計價能力。
第四,拓寬大宗商品的國際供應渠道,增強大宗商品供應鏈的韌性。一方面,要繼續實施大宗商品進口來源多元化戰略,千方百計地降低對某一特定大宗商品出口國或出口企業的過度依賴,不斷開拓新的進口渠道,擴大進口來源。既可以讓不同的大宗商品出口國或出口廠商之間形成競爭,從而提升處于生產下游環節的中國進口企業對于大宗商品價格的話語權,增強其在進口中的議價能力,又可以利用市場多元化的風險分散機制,緩解某一進口來源特定沖擊的影響,進而保障大宗商品的供應穩定。另一方面,要積極鼓勵企業“走出去”,投資參股或者收購海外礦業企業,加大勘探開發海外礦產和油氣資源的力度,建立起長期穩定的大宗原材料供應來源。
2.行業協會要積極整合行業內力量,加速構建行業新格局
行業協會應當牽頭建立聯合采購聯盟。對外用一個聲音說話,統一進行價格談判,提升議價能力;對內協調行業內企業進口的數量、渠道和價格,杜絕國內企業競相抬價的現象。行業協會要積極推進行業內企業的兼并重組,提升行業集中度。由行業內規模較大、實力較強、效率較高的企業兼并行業內規模較小、實力較弱、效率較低的企業,不僅可以有效解決行業小、散、亂和過度競爭的問題,優化行業格局;而且可以通過統籌規劃、協同發展,避免重復建設,淘汰落后產能,進一步提升行業的整體效率,降低資源能源消耗。要盡力提升行業內大企業與海外原材料供應商進行價格談判時的話語權,維護供應鏈安全,提升國家戰略資源的保障能力。
3.企業要不斷提升供應鏈管理水平,實現創新發展
一方面,企業需要加強供應鏈管理。密切關注原材料的市場價格走勢,提前規劃采購備貨,持續開拓發展更加廣泛的供應網絡,并通過年度協議、長單合同等方式鎖定原材料的供應價格。另一方面,企業要深入推進轉型升級,實現創新發展。隨著中國進入新發展階段,企業片面追求規模擴張的粗放式發展已經難以為繼,需要轉向追求質量和效益的新發展模式。這就要求企業加大科研投入,持續進行技術和管理創新,不斷改善工藝、提升效率、升級產品。這樣既可以減少原材料消耗、降低成本,又可以通過更好地滿足客戶需求,增強客戶黏性,在一定程度上與客戶共擔原材料的價格波動風險。 [Refo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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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auses, Effects and Countermeasures of the Excessive Rising of
China's Commodity Import Prices
WEI Hao? ?LIU Pei-xin
Abstract: China is a major importer and consumer of bulk commodities. However, for a long time, China has lacked pricing power over the import prices of bulk commodities, and China's import bargaining power has been relatively low. Since the second quarter of 2020, the rapid rise of China's bulk commodity import prices has highlighted the urgency of increasing the China's influence over important bulk commodity prices. Some bulk commodities' high degree of foreign dependence, the low industrial concentration of importing companies, the lagging development of the bulk commodity futures market, and the low degree of RMB internationalization are the long-term reasons for China's lack of bargaining power over commodity import prices. The continued recovery on the demand side and the constrained recovery on the supply side of bulk commodities, continued easing of global liquidity, and blocked global marine transport are the short-term reasons for the current round of rapid increase in bulk commodity import prices. The excessively rapid increase in import prices of bulk commodities may lead to some adverse effects such as intensifying domestic macroeconomic fluctuations, pushing up domestic prices, going against financial stability, and increasing corporate operating pressures. Therefore, the government, industry associations and enterprises should actively respond together in both the long-term and the short-term.
Key words: bulk commodities; import prices; major importer; bargaining pow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