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永霞
你總是抱著苦澀站在廢棄的樓里
生活需要,可以成為任何人,甚至
融進水泥、齒輪、一瓶酒
和諸神站在對角線兩端
離婚破產,你的嘆息粘在巨額賬單上
你用極簡省略自我,好像沒有你
那些文字也能活
你是雪消之后裸露的凍土
手握冰塊來寫作,留下面容烏青的紙
噴涌著你夢想的女人房子車子
你的路上,只剩狂歡后被遺忘的篝火
我和烏鴉睡著了,兩朵黑云,幾片薄霧
路和你睡著了,小說和詩,兩面旗幟
我想醒來,坐在樓頂
喊回地核中的失魂之人
夢想家
附著在世上的刻度,已有二十年
帶著夢的飛行軌跡醒來
英國的羊、沒有水的河、埃塞俄比亞無人的街道……
我有點無法接受和現實的曖昧
對鏡子里的身體感到陌生
在兒時我的輪廓模糊,和萬物糾纏不清
甚至夢都是模糊的,而后大叫著醒來
面對這個世界束手無策
我想騎一匹烈馬去追逐夢中的熱氣球
或者成為一個老煙槍,看著自己和煙霧的影子
虛構成一枝睡著的海棠花
鄉間物事(外一首)
丁西周
這次回來,苞米已攀過頭頂
南瓜葉臨摹出一頂頂綠傘
巴茅染著紅發,喊出內心的燥熱
布谷的歡鳴一如往昔
風聲仍拒絕出場
云朵裹挾厚重的秘密
預謀在這夏日的晚間
掀起呼天搶地的鬧騰
我與姑父談起遠去的往事
一旁的電扇沒有停的意思
石子小路就在院外休憩
以二十年前蜿蜒的姿勢
秋意斑斕的日子
這個季節鐘情內斂的質感
云朵同故鄉再一次言和
蒼穹無需分心,肆意鋪陳蔚藍
田野用自己的語言迎來收獲
谷倉不空,天下安瀾
我在秋風里找尋故人
白晶菊笑意盈盈。她體恤我的勞碌
水葫蘆將喇叭拱出塘面
把紫色的秘密朝我傾吐
我蹲在岸邊,只聽見
俗世的生活正被她們反復談論
姑父于滿園秋實里度過生辰
汗水是他告慰土地的厚禮
深邃的眼中藏有淳樸的句子
一如皖河不息的流水
當我匆匆啟程離去
“慢點,慢點”仍回蕩在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