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卓一
(江蘇省常州高級中學 江蘇·常州 213000)
《雷雨》是中國現當代文學史上的一部經典作品,也是曹禺最具代表性的作品,長期以來在高中語文教學中擁有一席之地。
接受美學理論認為讀者與文學作品之間的關系是動態的,作品的教育或娛樂功能要在讀者閱讀過程中實現。因而只有從美學的角度切入,才能有效把握作者、作品和讀者之間的動態交互過程,在審美鑒賞中加深對作品的理解,從而提高學生的審美素養,發揮語文課程的育人功能。
在現當代文學的四大文體中,小說、散文、詩歌無疑占據重要地位,也是高中語文閱讀教學的重點,但戲劇卻未受到應有的重視。不僅選入教材的篇目少,而且各類考試中也鮮有考查,這就導致了教師在戲劇教學方面投入較少的時間,甚至重視戲劇表演的實踐性而忽略了文本細讀的深入性。這樣的教法既沒有充分利用教材所提供的學習資源,也有悖于新課程的理念。因而有必要重新審視高中語文戲劇教學的模式,結合新課程的理念,堅持立德樹人的根本目標,將培養學生核心素養作為語文教學的追求,使學生在語文學習中獲得審美意識與鑒賞能力。
對《雷雨》原著的品讀尤為重要,只有在文本細讀中才能厘清其中復雜的人性糾葛和愛恨情仇。若將原著看作是文學文本,它就是作者在完成作品后所產生的一種自然狀態,是固定且不以讀者的意志為轉移的文字符號載體,并不涉及讀者的解讀和轉化。但若將原著看作是文學作品,則是融合了讀者的個人經驗、閱讀感受、審美體驗的審美對象,即審美客體,不同的讀者有不同的解讀。在這一過程中,讀者成了審美主體,《雷雨》這部作品成了審美客體。
接受美學的奠基人姚斯認為:“期待視野是指讀者原先各種經驗、趣味、素養、理想等綜合形成的對文學作品的一種欣賞要求和欣賞水平,在閱讀環節中,表現為一種潛在的審美期待。”[1]讀者在閱讀文學作品時,總會帶有先前的閱讀經驗,每一次閱讀后會產生新的閱讀經驗和認知結構,形成個人閱讀圖式。由于讀者的個人體驗、認知結構不同,對文本產生的期待視野也不同。有些讀者在閱讀過程中能夠達成自己的期待視野,有些讀者已有的閱讀經驗會和文本產生矛盾或沖突,這就迫使讀者在碰撞中反思自己的認知結構,將原有的閱讀視野與文本相融合,在創新中更新認知結構。
召喚結構主要研究的是文本在何種條件下對讀者產生吸引和意義。伊瑟爾認為:“文學文本只是一個不確定性的‘召喚結構’,里面包含著某些否定和空白,只有讀者閱讀才能填充這些空白和否定。”[2]所謂空白,即作者在文本中未明確表達出來的內容,需要讀者結合閱讀經驗,通過期待視野建構起個人閱讀圖式,并對文本中的空白部分作出個性化的解讀,從而使得符號載體的文學文本轉變為情感載體的文學作品。所謂否定,是讀者推翻原有的期待視野,從而構建起新的期待視野。這一過程恰恰使得讀者與作品之間持續不斷地產生互動,從而使作者、作品、讀者之間構成了穩定的雙向互動關系。
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學生存在個別差異,其中對學習活動起關鍵作用的是認知差異,包括認知能力差異和認知方式差異。這就導致學生在面對同一個審美客體時,所產生的審美體驗是各不相同的。
在閱讀《雷雨》這部作品時,周樸園的人物形象需要深入討論和分析。有同學看到他殘酷狠毒、自私偽善的一面,也有同學看到他念舊懷舊的一面,還有同學能夠結合其在特定立場和特定環境中的不同身份,分析其復雜性格的由來,從而構建出一個多面而又立體的人物形象。在討論過程中,有的同學偏向于在獨立思考后發表觀點,并能用充分的理由說服大家,有些同學則顯得較為沉默,偏向于被動接受其他人的觀點。這并非否定學生的學習能力,而是說明不同學生的認知能力是存在客觀差異的。
此外,在教學《雷雨》之前,有同學已經閱讀過《雷雨》原著,有同學可能在網上觀看過電影版或話劇版《雷雨》,甚至有同學在劇院親臨現場觀看過話劇,獲得了更為直接的審美體驗,這就是認知方式的差異。因此,在開展教學活動之前,學生已經擁有了不同的學習起點,這就要求教師要因材施教,使學生在最近發展區的基礎上盡快達到下一個發展階段。
無論何種文學文本,都存在一定的空白和不確定性,也就是召喚結構對讀者所起到的積極作用,它會引起讀者與文本之間的互動,增強讀者與文本之間的黏性,這恰恰是教學過程中的關鍵。從細微之處著眼,挖掘文本的深層意蘊,能夠起到以小見大的效果。但是這些空白在閱讀時容易被忽略,這就要求教師在備課時細讀文本,課上引導學生發現文本的細微之處,通過字里行間蛛絲馬跡的線索來填補文本的空白。在戲劇作品中,戲劇語言的“潛臺詞”十分關鍵,不僅是把握人物情緒的關鍵之處,更是體現人物性格特點的隱含之處。
文學文本之所以能夠成為文學作品,是因為讀者的個性化閱讀賦予其一定的意義。讀者也許會與作品產生共鳴,也許能從作品中收獲人生哲理。隨著閱讀的深入、閱讀遍數的增多以及讀者閱歷的增加,讀者會產生不同的感悟,也就是文學作品能使人感到“常讀常新”。因此,審美活動是持續不斷地發生的,讀者與作品之間的互動就像波浪一樣連續向前翻滾,讀者對作品的解讀越來越深刻,兩者之間的關系也越來越密切。
在讀完《雷雨》后,學生會被魯侍萍的堅強隱忍、善良大度所感動,從而產生一定的思考。在深入分析文本后,學生能夠理解周樸園性格的復雜和多面性,進而反思自己的人生,到底應該確立何種人生目標,用何種方式來實現自己的人生理想才是正確的路徑。這也符合新課程標準“立德樹人”的根本任務,在教授知識的同時,也要充分發揮語文課程的育人功能。在閱讀過程中,在讀者期待視野和文本召喚結構的作用下,讀者與文本之間的交互性越來越強,審美活動已經悄然發生。
接受美學理論與其他文藝理論最重要的區別,在于強調讀者在閱讀文學作品時的參與度。因而教學過程中應將學生置于主體地位,發揮學生的創造性和能動性,在期待視野的碰撞下,形成豐富而又多樣的思考。
教師在課前可布置預習作業,了解學生已經掌握的知識結構,基于學生不同的期待視野,明確教學重難點,及時調整教學方向。課堂上,可借助互聯網開展信息化背景下的教學或者跨媒介教學,拓寬學生視野,推動學生思考。也可著眼于文本的細微之處,通過以小見大的方式,幫助學生實現期待視野的躍升。課后,教師可布置拓展類的作業,以擴展學生的期待視野。例如,推薦學生閱讀曹禺的其他作品或者曹禺自傳,深入研究其創作風格,以及生平經歷對其創作的影響。還可推薦學生閱讀古今中外其他著名劇作家的作品,獲得多樣的審美體驗。
文本中的空白和否定吸引著讀者在原有閱讀經驗的基礎上,持續與文本產生互動。教師應利用文本的召喚結構,進行文本細讀,促進深度學習的發生。
周樸園向魯侍萍打聽當年無錫的事,他說:“三十年前,在無錫有一件很出名的事情——”這里的停頓即文本中的空白,它吸引著讀者思考作者這樣安排的用意。周樸園想向魯侍萍打聽近況,但又害怕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表現出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樣子。在一個相對封閉的空間里,相隔三十年未見的老友,因為不確定對方的身份所以小心翼翼地試探,而這恰恰是人物最真實的反應。周樸園一步步地試探,情緒也越來越緊張,這才有相認時的震驚、害怕、不知所措。
文本中否定的出現使得讀者突破原有的期待視野,構建起新的認知。例如,魯侍萍看到周萍打自己的弟弟魯大海,生氣而又憤慨地說:“你是萍……憑——憑什么打我的兒子?”周萍問她是誰。她又回答:“我是你的——你打的這個人的媽。”讀者原以為魯侍萍會公開自己的真實身份,但沒料到兩次都被她很好地掩飾了。作者否定了讀者的閱讀期待,促使讀者思考其中的緣由。侍萍暫時無法向眾人道明其中原委,她只好獨自忍受痛苦。讀者從中體會到了魯侍萍對兩個兒子復雜而又深沉的愛。因此,教師要善于挖掘文本中的“否定”,帶領學生走進文本深處。
接受美學理論強調了讀者的重要地位,將作者、作品和讀者相互聯系在一起。以接受美學理論為視角,能夠為高中語文戲劇教學提供全新的思路,確立學生主體地位,提高學生參與意識,從而促進深度學習,培養語文核心素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