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開升
(中國銀聯山西分公司,山西 太原 030012)
新冠疫情發生以來,我國地方政府通過消費券助力消費回補、提振消費信心,已成為各地惠及民生的通行做法,政府消費券作為積極財政政策工具被廣泛應用,涉及資金規模大,惠及行業領域寬,覆蓋區域范圍廣,參與商家和消費者多,對消費券政策效應進行評估,有著較強的理論研究價值和實踐指導意義。2022年3月11日,李克強總理出席記者會時指出,消費券是宏觀支持政策的三項選擇之一,發放消費券,可能會直接刺激消費①。2020年5月8日,商務部統計顯示疫情發生以來有28個省份、170多個地市累計發放消費券達190多億元②。中國銀聯是政府消費券主要發放平臺之一,2021年9月18日披露云閃付App已在全國240余城助發超過1億張消費券③。
為框定研究范疇,本文認為當前研究背景下的數字消費券,是具有核券支付一體化功能并附帶限定使用條件(如核銷所需最低消費訂單金額、使用時間期限和核銷行業范圍等)的一種數字化支付憑證[1]。
2020年以來,山西在政府消費券方面舉措頻頻。2020年4月,省會太原投入財政資金6000萬元率先啟動“活力太原·樂購晉陽”消費暖心活動。2020年7月,山西省政府發布《關于印發加快促進服務業恢復穩定增長若干措施的通知》(晉政辦發電〔2020〕45號),在激發消費活動措施中明確部署發放5億元電子消費券。2020年9月山西“全省電子消費券發放新聞發布會”,宣布發放“晉情來消費”政府消費券,首開山西省級統籌政府消費券的先河。
2021年3月,山西省政府出臺《關于印發山西省推進服務業提質增效2021年行動計劃的通知》(晉政辦發〔2021〕1號),在推動生活性服務業提檔升級措施中,明確提出通過支付平臺發放4億元數字消費券。2021年7月,山西省商務廳正式啟動“禮享生活?晉情消費”省級消費券活動。較2020年省級統籌、市級發放的“晉情來消費”消費券不同,2021年山西省級消費券活動,其最大的特點是統籌機構和發放主體均上收至省級政府部門,是真正意義上的省級政府消費券,與本文定義的政府數字消費券完全相符,對研究政府消費券的政策效應更具有典型意義,因此本文選取2021年山西省級消費券的第一階段項目作為研究對象。
2021年山西省級數字消費券的第一階段項目的起止時間為2021年7月至9月,消費券投放對象為山西省常住人口及在晉工作學習、觀光旅游人員。發放券種為家電消費券和加油消費券,其中,家電消費券投入3000萬元,惠及家電零售領域。加油消費券投入3000萬元,惠及成品油零售領域④。
消費券政策效應E是消費券發放后所產生的積極效應和消極效應相互抵消后的結果,如下所示:

其中:消費券的積極效應Epositive,主要包括乘數效應、提振信心效應、民生保障效應等因素;消費券的消極效應Enegetive,主要包括替代效應、紊亂市場效應、分配不公效應等因素。
(1)消費乘數理論概述

(2)定量分析的基礎數據
本文研究對象為2021年山西省級消費券,因此定量分析數據相應地選取山西全省數據進行研究,鑒于數據的可得性和相關性,本分析的時間序列選定季度為時間頻率。2021年山西省級數字消費券第一階段投放時間為2021年7月至2021年9月,即集中于2021年第三季度,因此將2021年第三季度(2021Q3)視為2021年山西省級消費券發放期,以2021Q3為分水嶺將研究的周期(2020Q1-2022Q1)分兩階段,即2021Q3-2022Q1為山西省級數字消費券發放后,2020Q1-2021Q2為山西省級數字消費券發放前。
表1中,山西居民人均消費性支出、山西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均以國家統計局網站(http://www.stats.gov.cn/)公布的截至各季度的當年累計值為基礎逐季倒擠得出。山西季度CPI,基于國家統計局網站(http://www.stats.gov.cn/)公布的月度CPI數據,以2020年1月為基期,將每季度末月CPI值換算取得的環比值。

表1 山西省的相關統計數據
為剔除通貨膨脹因素影響,樣本數據中的山西居民人均消費性支出、山西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均除以同期居民消費價格指數(CPI),剔除通貨膨脹影響的樣本數據見表2。

表2 剔除通貨膨脹影響的樣本數據
(3)引入虛擬變量構建模型
作為數字化支付憑證的政府數字消費券,盡管有一定的兌付限制(如核銷所需最低消費訂單金額、使用時間期限和核銷行業范圍等),但對山西當地的消費者而言達成這些條件并無實際困難,因此山西省級數字消費券可認為是山西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積極變量。按照本文在“消費乘數理論概述”中的相關理論,消費是總支出視角下國民收入的重要組成部分,而消費與收入呈現線性關系,從宏觀維度審視政府數字消費券的政策效應,可著重測量政府數字消費券發放后能否促進消費,據此構建模型。引入虛擬變量Gt,建立虛擬變量的對數線性模型如下:

其中,β1、β2、β3為待估參數,ut為誤差項。RCt為t時期的山西居民人均消費性支出,RYt為t時期的山西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為消弭潛在的異方差問題,本分析采用了對數線性模型。樣本數據取2020年第一季度至2022年第一季度的9組數據,采用剔除通貨膨脹因素后的數據(即表2),RCt取“經CPI調整的山西居民人均消費性支出”列的數據,RYt取“經CPI調整的山西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列的數據。
(4)單位根檢驗
為確保量化分析結果的可靠性,對lnRCt和lnRYt進行單位根檢驗,采用ADF方法驗證序列的平穩性。對lnRCt和lnRYt的檢驗的單位根檢驗結果如表3所示。

表3 lnRCt和lnRYt的ADF檢驗結果
從表3的結果分析可知,山西居民人均消費性支出取對數后lnRCt與山西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取對數后lnRYt的序列均是平穩的,可開展后續的計量回歸。
(5)模型估計及分析
在因變量lnRCt和自變量lnRYt都已通過單位根檢驗的前提下,對模型進行回歸分析,借助EViews得到回歸結果在表4中呈現。

表4 回歸結果表



由于受傳統思想的影響,山西城鄉居民的儲蓄傾向顯著較強,山西城鄉居民收入水平低于全國,但結余購買力中的人均居民儲蓄存款卻大于全國,2012年全省城鄉居民人均儲蓄存款33705.6元,比全國高3276.6元,山西為全國的110.8%,高儲蓄影響消費能量的釋放⑤。因此,盡管山西發放省級消費券對當地邊際消費傾向的改變量不大,但對居民儲蓄意愿經常處于較低水平的山西而言,已經是令人欣喜的重要改變。朱克力的研究表明,平臺經濟下的數字消費券,不僅對當下促進消費回補和帶動經濟復蘇產生即期顯性效應,更發揮著引導新基建、聚合新要素、厚植新生態、培育新消費、助力新主體、協同新治理等遠期隱性效應[2]。
消費券的積極效應因素中,除乘數效應外,還有提振信心效應、民生保障效應等。消費券的消極效應因素中,主要包括替代效應、紊亂市場效應、分配不公效應等。此類因素較難通過定量方式分析,可借助社會調查方法收集典型情況,統計分析其主要規律。2022年3月,“銀聯山西”公眾號面向社會公眾,公開發放《關于政府數字消費券的調查問卷》并收回有效問卷1801份。山西11個地市中,收回問卷的地市分布不均衡,問卷收回數量與該地市消費券活動規模呈正相關的關系,其中回收問卷較多的地市為太原市、長治市、呂梁市等都為消費券資金規模大、發放周期長的地市,顯示出消費券政策實施與否,當地居民感受明顯不同。參與問卷調查人士中,女性占66%,男性34%,女性是關注和參與政府消費券主要群體。參與問卷調查人士的年齡呈橄欖形,18歲~25歲的人士占2%,50歲以上人士占5%,處于樣本分布橄欖形的兩端;樣本分布橄欖形的中部,占比最高的是30歲~40歲人士(47%),其次為40歲~50歲人士(28%),由此可以判斷消費券活動人群年齡主要分布在30歲~50歲人士,這部分人士與社會主流消費人群吻合度較高。
(1)提振信心效應
社會調查顯示,用過政府消費券的占比88%,顯示出政府消費券有較強的社會覆蓋能力,社會積極參與度較高。參與問卷調查的人士評價消費券發放效果的意見明確且集中,認為效果很好的占比為74%,認為效果一般的為19%,認為效果較差的為5%。認為消費券發放可以促進消費的占比為95%,其中,選擇“一定會”選項的占比為58%,選擇“很大程度上促進”選項的占比為28%,選擇“一般促進”選項的占比為9%。
(2)民生保障效應
社會調查顯示,每月可支配資金低于6000元的,占比為89%,其中1000元~3000元的占比為67%, 3000元~6000元的占比為22%,中低收入人群是消費券的主要受益群體,且政策紅利在每月可支配資金3000元以下群體集中釋放,彰顯較強的民生保障效應。在使用消費券后,認為“確實優惠、感覺很好”的占比為87%,領取和使用消費券是居民民心所向。
(3)替代效應
有學者認為發放消費券僅是財政補貼資金替代了居民自有資金,未實現消費流通領域資金凈增長,此類觀點是從微觀層面考量分析的,但實際存在的可能性極低。以2021年山西省級消費券項目為例,能領到任何一張消費券的居民已經非常幸運,占居民月可支配收入的占比很低,不會改變居民的支出計劃,替代效應就無從談起。李愛梅等(2007) 將收入賬戶劃分為“工作相關收入”和“額外收入”,其中“額外收入” 賬戶指的是靈活的非常規收入,居民得到消費券后,可能會將其視為意外之財,從而將其歸入“額外收入”賬戶。居民無法將其直接儲蓄,因此為了享受優惠政策可能會進行消費,從而可能會有較高的邊際消費傾向[3]。
(4)紊亂市場效應
有學者認為發放消費券會打破消費流通領域的固有韻律,產生政策性的紊亂市場現象,在局部市場造成供需失衡。這種觀點在邏輯上成立,在細分消費市場可能也存在,例如滿4000元減500元家電消費券在核銷使用中,局部形成對部分高端手機的較強需求,加之個別手機品牌同期采用“饑餓營銷”策略,致使短暫出現部分手機品牌個別特定型號或色款的短期內短缺。由于該現象偶發且市場上替代性產品充盈,對整體市場秩序影響甚微,在商品市場處于買方市場的時代,消費券紊亂市場的負面效應可以忽略不計。
(5)分配不公效應
由于消費券數量有限,搶券方式只能實現先到先得,卻無法保障人人有份。即便政府摒棄搶券方式,變為報名抽券、消費贈券等其他任何方式,仍無法解決消費券供不應求的僧多粥少窘境。2021年山西省級消費券的第一階段活動中,家電消費券投入3000萬元,加油消費券投入3000萬元,共計0.6億元,僅占2021年山西全省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7747.3億元的0.008%,比例不足萬分之一。因此,發放省級消費券不會干擾社會分配原則和方式,在整體大局上未造成分配不公問題。
消費券政策效應是積極效應因素和消極效應因素相互抵消后的結果,乘數效應明顯存在且定量可測、提振信心效應和民生保障效應在社會調查中呈現令人鼓舞的積極景象。在積極效應明顯,同時替代效應、紊亂市場效應以及分配不公效應可控的情況下,消費券政策效應可判定為正向的和積極的,符合政策出臺初衷和施政目標,是政府政策導向“信號彈”和促進消費“催化劑”。李天一指出,消費券從需求端補助居民,提高其支付意愿,從而帶動生產端的復活,并通過提高居民收入來進而發揮消費券刺激的乘數效應,實現從“補居民”到“補企業”再到“補居民”的循環帶動,力爭實現國內大循環[3]。
代表數字消費券相關方利益的三個核心指標撬動倍數、優惠折扣、覆蓋人數,共同構成了消費券方案的“不可能三角”,即在既定資金條件約束下,這三個指標不可能同時最大化。消費券方案制定者應著力優化消費者方案實現總體最優[1]。政府數字消費券的績效評價方法應以評價目標符合政策導向要求為牽引,以評價立場具有多元包容特征為出發點,以績效跟蹤與后續評價并重為導向,以評價機制嚴謹有序且保持可比性為保障,將評價指標定量為主定性為輔作為重點,以評價數據的客觀性和可獲得性為支撐,以評價結果應具備運用價值為主要目的[4]。
在不降低資金帶動倍數的前提下,努力豐富消費券使用渠道、場所和種類,積極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2022年3月《關于政府數字消費券的調查問卷》的統計結果顯示,受調查人士認為消費券需要改進位居前三甲的方面包括:增加線上發放量(占比53%)、擴大消費券的使用場所和消費種類(占比25%)和增加線下發放量(13%)。
為傾斜支持特定群體,政府可設置專用消費券,采用定向發放方式,實現特定政策目標,如杭州市“留杭消費券”。留杭消費券是杭州市為感謝外來務工人員對杭州經濟社會發展作出的貢獻,鼓勵留杭就地過年,對非浙江戶籍務工人員發放的電子消費券。
為提升政策實施量化效果,實現社會消費品零售額等關鍵指標盡快提高,各地政府消費券的常規做法是選擇需求彈性大的商品(如汽車、家電等)進行優惠補貼,并將核銷商戶局限于限額以上納統企業范圍。盡管需求彈性小的商品,核銷消費券帶動的社會消費品零售額相對較低,但此類商品往往是民生相關的剛需消費,居民需求更為旺盛。因此有必要在消費券方案中酌情予以統籌考慮,安排一定的資金預算用于非限額以上納統企業,服務民生所需。
全國多地開展消費券活動后,商家先提價后核券侵吞消費者權益、黃牛人員勾結商戶套利、采用違規程序不正當獲取消費券等媒體報道屢見不鮮。究其原因在于不當獲利人員違法違規成本過低。張夢霞等認為應完善政府監管和信用機制,對短期消費刺激政策的落實過程啟動征信系統進行信用考評,將征信系統植入到消費券的發放與使用全過程中[5]。建議政府的市場監督部門、公安部門、征信管理部門形成聯動防控機制,強化套利監管約束,確保消費券政策紅利能公開、公平、公正地惠及政策目標對象。
注釋:
①信息來源:中國政府網(http://www.gov.cn/premier/2022-03/11/content_5678618.htm#allContent)。
②信息來源:中國政府網(http://www.gov.cn/xinwen/2020-05/13/content_5511134.htm)。
③信息來源:中國銀聯網站(https://cn.unionpay.com/upowhtml/cn/templates/newInfo-nosub/7885004da382485e8bde5a0ba000f dd3/20210918105516.html)。
④信息來源:山西省商務廳網站(http://swt.shanxi.gov.cn/zxzx/gzdt_69837/202107/t20210707_2361198.shtml)。
⑤信息來源:山西省人民政府網(http://www.shanxi.gov.cn/sj/tjtb/201312/t20131206_126067.s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