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瑋梅
中圖分類號:G4 文獻標識碼:A
孤獨是新衍生出的普遍城市病,社恐則是近幾年來頻繁跳出的熱詞,這些新詞是城市獨居者的眾生相。白日工作、生活中繁重事物給肉體帶來的疲憊,緊繃神經給心理帶來的“內耗”,讓部分社交成為生活額外的負擔,停止社交“宅著”是游走在城市的人日常迫切渴望獲得的,此時姑且將該狀態稱之為“休憩”,而進階版的“宅著”隨著社會多方面的推進開始出現并成為流行,那便是在獨居時圈養一只寵物,我們便將之稱之為——城市新型熱愛生活模式!
圈養一只寵物,能在“一人食”的獨居生活中很好地告別那些潛伏在房間四壁縫隙里的,時刻想找機會冒頭并鉆進你精神縫隙的那些負面消極情緒,諸如,孤獨、落寞、傷感……在一群“毛孩子”中,獨居人士的選擇傾向多是養狗或者養貓,而在狗與貓之間,狗又往往因為存在必須天天“遛”這一需要投入較大精力成本的客觀選項而比貓少一些“票數”。
近段時間,我常常發出感慨——“全世界的朋友都擁有了自己的小貓咪”,原因便在于朋友圈中,養貓人士日益增多,十條更新中有六條是“鏟屎官”與小貓咪日常生活不得不說的二三事,余下兩條是育兒心得、兩條是微商廣告。瞧瞧,曾經霸屏朋友圈的微商都得因為“貓主子”的存在而往邊上靠靠。
前幾日得幸受朋友邀請,前往她的家中“擼貓”,友人的“貓主子”是布偶,公貓,額頭上有明顯的山貓紋,因此得名“大山”。大山是一只養尊處優的貓,它絕對符合“貓主子”的代號。在友人盡心“伺候”下,它的毛發長得油光水滑,常常叉著后肢舔舐它蓬松的尾巴。悠哉游哉,時而優雅漫步,時而跳脫亂竄,套房的各個角落均擺放著它舒適的貓窩,只為以便它突發困意時可隨時落腳安眠。大山可以給友人帶來樂趣,那么它必然也有充分的理由可以在友人這里享受人類所能獲得的快樂——玩電子游戲,因此逗貓棒、毛線球、小鈴鐺已不值一提。
看著烘著暖氣拍著平板玩捉老鼠游戲的大山,我的思緒紛飛,又想起六年前在含笑園人行道上偶遇的那只貓——
那只貓很胖。縮著脖頸,蜷著腿,四肢折疊在碩大的軀干下,爪子緊緊貼在路邊站立的垃圾桶上,笨拙地往垃圾桶邊緣的空隙里探頭探腦,在垃圾堆里搜尋著飯食。那天路過時,也不知它正把自己的午餐進行到哪一步了。
我記得,那是一只棕黃色的貓,條紋,與原來宿舍樓下常見的瘦而敏捷的野貓相比,它真的是體積龐大,動作緩慢。
我盯著它看,它本該干凈亮麗的脊背沾著黏膩的污垢,也許是上一場,或是上上場覓食后留下的痕跡。我又多看了兩眼它嘴邊殘留的涎液,配合著它當時扒在垃圾箱上的狀態,我猜,它也剛到不久。也許在前幾站的垃圾箱里,它沒能收獲什么。
也許是平時人們丟棄在垃圾堆的吃食甚多,所以這只貓在這種拾撿的生活中也能養出那一身膘肉?不過,我猜更多或許是,它剛離開圈養的日子不久,那些優沃日子養成的體型還沒能來得及有太大改變,否則常年穿梭覓食的野貓,不至于把自己的外在搞得如此狼狽,畢竟貓是最喜清潔的動物,而它的狀態,顯然是習慣過養尊處優的供養,近期難以騰出收拾自己的時間與精力從而顯得格外邋遢,因此我定義它為——流浪貓。
那時,我駐足看它,它也在抬頭看我,但卻沒有畏縮也沒有太多警惕。當時我認為,因為那是它新標記的地盤,默認我不會沖上去同它爭奪些什么。我不是貓,也不可能突然成為一只可以變幻人型的貓,沖上去與它為了那好不容易搜尋出來的一小塊卷著火腿的面包而廝殺,所以它也就無需與我有什么對付。今天摸著溫順的大山,啟迪我,或許在它曾經被圈養的日子里,它已經習慣了人類的存在?那么,曾經也過那么一個人類,在它進食的時候,像駐足的我一樣,默默地看過它。
那天緩步路過它,我沒有聽到它發出任何叫喚,那只貓一定知道我不是可以讓它討巧的仁慈的主,也或許知道自己一身邋遢已經今時不同往日。在看“顏值”的世界里,臟兮兮的它,怎么敢大膽上前去企圖獲得陌生行人的關愛?與其等待未知,不如專注啃食面前的面包,飽餐一頓才是當下最重要的事。這是那只胖貓行動折射出來的自知之明心聲還是當時我胡亂揣測的認知,時間久遠,重新翻閱記錄,透過當時簡短的文字內容我也已經捉摸不透、難以完全憶清了。畢竟,那天短暫的路遇,我與那只貓再沒有重逢,我們沒有過多的交流,不論是眼神還是肢體動作。現在的我,摸摸大山的脊背,心中亦落得一片茫茫然。
但我記得,我曾想對那只貓感嘆:走吧,趁著還有時間!吃吧,趁著還能找到食物!是的,我曾想用這樣一種悲憫的嘆息和同情的凝視去可憐它的“被厭棄”。但當今日,在大山鉆出逃離我的手掌的時候,望著大山俊俏的、怡怡然獨立眺望樓下川流不息車群與遠處閃爍霓虹的背影的時候,我突然意識到,我這個人類真是太自以為是了!
啞然失笑,貓的性格與其它訓化動物完全不同,它們是獨特的,慵懶而不依賴于人。就像大山,其實它才是那個有選擇性的主動與友人生活在一起的“甲方”,比起大山,反倒是獨居的友人才更需要它的陪伴。所以與其讓我去同情那只貓被主人遺棄,不如說是那個人類被六年前的那只貓扔下了。也許在我拐過下個路口的時候,那只貓在飽餐后,已然尋一片鋪滿陽光的草地,慵懶蜷縮,清潔脊背的骯臟,然后撲蝶、嗅花,再在暖暖的花瓶慵懶地午休。然后它將始終是習性優雅的“貓主子”,或許驕傲地成為片區貓群的頭領,或許獨又邁著小步、搖著尾巴,踏過香樟樹影,在蟬鳴的時候,最早去欣賞含校園的一塘夏日荷花。
是的,今天我終于在記憶里放過了那只貓,收起我不值一提的同情,尊重它,在記憶里把它放歸回它的樂園,同樣的,也放過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