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部俊樹

陳征

日本前首相海部俊樹于2022年1月9日在東京去世，享年91歲。海部俊樹曾于1989年至1991年間擔任日本首相，是上世紀90年代當政時間最長的首相之一。海部俊樹系自民黨內小派系河本派的領袖，早年因才華橫溢與宇野宗佑、竹下登被并稱為自民黨“青年三杰”。

海部俊樹是日本政壇“學而優則仕”的典型代表，學生時代就表現出非凡的辯論才能。1947年，年僅16歲的海部在全國辯論大會上奪得第一名。1952年，在中央大學法律系讀書時再次贏得全國辯論會冠軍，榮獲文部大臣親自頒發的獎狀和錦旗。轉學至早稻田大學之后，他參加了該校著名學生組織“雄辯會”，因此與早大前輩竹下登等政治家結緣。

1956年，海部邁出步入政壇的關鍵一步，專職擔任愛知縣議員河野金升的秘書。河野金升猝死后，海部以秘書身份繼承其家族政治資源，參加眾議院選舉，并一舉成為全日本最年輕的眾議員。

此后，海部俊樹連續11次當選為眾議員，歷任自民黨青年局長、國會對策委員長、自民黨副干事長、內閣官房副長官、文部大臣等職。他是前首相三木武夫的得意門生，兩人皆出身寒門，都來自自民黨內部小派系。海部將“干凈的政治”“通俗易懂的政治”作為其政治信條。

1988年，日本政壇曝出“利庫路特賄賂案”，包括首相竹下登、副首相宮澤喜一、前首相中曾根康弘等均牽涉其中。案發后竹下登被迫下臺，另有十余名涉嫌政客也相繼辭職。

自民黨內部危機重重之際，四大名門派系（竹下派、安倍派、宮澤派和中曾根派）無法推舉出合適的黨總裁候選人。最后，竹下派選擇了形象清廉，出身于小派系、沒有強大政治靠山的海部。后者不久后當選為自民黨總裁。

日本政壇有一種獨特的“二元權力結構”，首相所在派系如果在議院中掌控席位有限，則需要與黨內的大派系達成妥協。因此，做過首相的自民黨內最大派系的大佬，卸任后仍發揮重要作用，被稱為“造王者”。海部雖然貴為首相，實權卻掌握在竹下派干事長小澤一郎、前首相竹下登等人手中。據石原信雄回憶，“海部先生在決定重大法案時總是仰仗金丸信、竹下登兩人的判斷。”

海部主政的兩年適逢冷戰末期，其政府積極參與了東北亞地區和世界秩序的重建。他曾四次出訪美國，緩和日美經濟摩擦，致力于鞏固美日安保同盟。1991年日本向參與海灣戰爭的多國部隊提供了130億美元的戰爭經費，并向波斯灣派遣海上自衛隊，這是自衛隊創建以來首次執行海外實戰任務。此舉在日本國內引發爭議，被右派批評“似是而非的國際貢獻”和“一國和平主義”，被左派批評“對美國言聽計從，交了冤枉錢”。

為了布局“后冷戰”時代，提升日本的國際地位，海部一方面堅持“亞洲國家的事情，應該由亞洲國家做主”，以亞太為立足點，頻頻出訪東盟十國以及韓國;另一方面積極改善中日關系。1991年海部俊樹訪華時向人民英雄紀念碑敬獻花圈，他是第一個這樣做的日本首相。

海部時期日本泡沫經濟達到了巔峰，股市和地產開始崩盤。為了刺激經濟，他先后對消費稅、農產品進口政策作出調整，并竭力平抑地價。他希望推動“對話與改革”，革除政治積弊，但作為黨內“少數派”，卻難以撼動日本政壇長久積累的沉疴。政治改革立法未能獲得國會通過后，他有意解散眾議院，但此舉在黨內引發強烈反對。1991年11月，海部俊樹解散眾議院失敗，被迫辭去首相職務。

海部俊樹一貫主張為了亞太地區的和平穩定繁榮，中日兩國有責任維持和發展友好合作關系。他在卸任首相后多次到訪中國，并公開表示“日本歷史上對南京人民犯下不可原諒的錯誤，我作為一名政治家，要向南京人民表示深深的道歉。”

2008年，以東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為首的右翼人士抵制北京奧運會時，海部俊樹不但明確反對，還擔任了日本“支持北京奧運會國會議員之會”顧問，為當時中日關系回暖作出貢獻。

同為早稻田大學法學部校友的岸田文雄首相對海部俊樹的一生作出高度評價，贊揚其致力于政治改革，在冷戰終結、海灣戰爭爆發等國際局勢劇烈變化的時代中為構筑新的國際秩序作出了重要貢獻。

（作者為北京外國語大學區域與全球治理高等研究院講師、太和智庫研究員;北京外國語大學日研中心博士生黃嗦咪對此文亦有貢獻;編輯：臧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