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璃

飛花落酒中
古人好酒,像劉備、曹操青梅煮酒論英雄,李白的斗酒百篇……與酒相關的故事數不勝數。畢竟古時不像現在有名目繁多的奶茶、“肥宅快樂水”,那時一杯酒下肚,能消愁、能助興、能驅寒……是再劃算不過的飲品了。
就像現代人喝酒時會劃拳猜碼一樣,古時候人們的筵宴酒桌上也有花樣繁多的趣味小游戲,比如投壺、擊鼓傳花等等,其中最為大家熟知的應該是行酒令了。
當然,酒令中的門道規矩也并不少,相較于民間盛行的猜碼劃拳,在文人貴胄中更流行的是雅令,以詩詞歌賦和文章字句為制式,飛花令就是雅令的一種。
飛花令得名于唐德宗年間韓翃所作《寒食》-詩中的“春城無處不飛花”。韓翃本是好酒之人,又因此詩深得唐德宗賞識,一傳十十傳百,在酒席間以飛花酒令為樂便成了固定的玩法。
還記得《中國詩詞大會》上,選手們才情敏捷,唇槍舌劍間你來我往,接連對出了“中庭地白樹棲鴉,冷露無聲濕桂花”“白雪卻嫌春色晚,故穿庭樹作飛花”這樣的冷門絕句嗎?若是當場擺上酒桌,那也是沒有違和感的。
文人們的燒腦游戲
既然是在名士墨客中風靡,肚子里沒有一點墨水是玩不轉的。
飲酒時行飛花令有諸多玩法,其中最簡單的就是所對的詩句中必須含有“花”字。比如之前提到的《中國詩詞大會》就采用了這個玩法。
但是古人很顯然不會滿足于這樣的淺嘗輒止。他們所行的飛花令更復雜,對“花”字出現的位置以及詩文的格律都有嚴格要求。比如所言詩句一定得是五言詩或者七言詩,而且“花”字要按照吟詩之人在酒席上的次序來。
如果唐代的文豪們湊在一起飲酒時要行飛花令,那場景一定是這樣的。
一杯酒下肚,詩魔白居易一拍桌案,首先吟道:“花時同醉破春愁?!?/p>
沉郁的杜工部悶頭一飲,淡然道:“落花時節又逢君?!?/p>
輪到白樂天的好朋友元稹,他拿起酒杯,用指尖挑去落在杯中的明黃色細瓣,輕笑:“不是花中偏愛菊?!?/p>
文質彬彬的書生崔護淺嘗輒止,指著墻外催發的桃花念道:“人面桃花相映紅?!?/p>
蓄著美須的李太白昂首將瓊漿玉液灌入口中,含糊不清地嘀咕了一句:“云想衣裳花想容。”便直接倒頭閉眼醉入夢中。
岑參策馬而來,拿起掛在馬鞍旁的酒袋,對著武判官拜別道:“千樹萬樹梨花開。”
最后,便是韓翃立于春日的長安之中,看飛花鋪滿天門街,留下了“春城無處不飛花”。
“閑得發慌”的古人還把飛花令玩出了花樣。比如詩句中第幾個字為“花”,就按照順序由第幾個人喝酒,像巴金的《家》里提過:“淑英說一句‘落花時節又逢君’,又該下邊的淑華吃酒?!闭f的就是這種玩法。
這樣既需要才情,又需要有反應速度的燒腦游戲,如果不是文豪,肯定特別容易敗下陣來,醉得不知今夕是何夕。
大俗大雅為佐歡
那么,古人飲酒真的需要講這么多規矩嗎?這其實源于我國博大精深的酒文化。
從春秋戰國開始,大家喝酒宴飲的時候就有“當筵歌詩”“即席做歌”的習慣。后來由射禮演變而來的投壺游戲也加入酒令的行列中,形成的投壺令一直到明清時期都深受人們喜愛。
到了魏晉,文人們喜好飲酒作樂、游心翰墨,也開始在席間對詩連句,久而久之酒令就不再是一種懲罰的方式,而變成了酒席之間必備的游戲項目。
等到了唐宋時期,酒令的花樣就更多了,比如骰子令、手勢令等等,加上歌舞伴奏助興,整場筵宴更具氛圍感。
說到底,喝酒時有如此繁雜的名堂,一是為了讓人們在飲酒的時候遵循相關禮儀,保持耳目、頭腦清明,避免醉酒發狂惹出事端。其二,那當然是為了助興取樂。古時不像當代人際交流這么方便,人們的日常交際也有一定的限制,所以在一些大型的宴席酒會上,大家想要迅速熟絡起來,做一些熱場的游戲還是很有必要的。
不管是大俗的劃拳擲骰子,還是大雅的吟詩作賦,得意須盡歡的道理從古至今都是通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