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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鋼筋

2022-03-01 06:21:44弦河
延河·綠色文學 2022年1期

弦河

滿子盯著那根有點銹跡的斷鋼筋,朱紅色的銹跡像進了爐子快燒紅的時候拿出來的,正與空氣接觸發生化學反應,冒著熱氣。滿子盯著它,像一截剛從活生生的身體剝離出來的經脈,血淋淋地躺在那里,抽動著。其實他根本不知道人的經脈是什么樣子,只看到過斬豬腳時,豬腳上的那根橡皮膠似的豬腳筋。他感覺,那是一根剛剛被拉斷的橡皮筋,自然地收縮著,猶如受了寒,不停地抖擻。這節斷了的鋼筋里還存在著主體的生命意識。

他相信萬物皆有生命。這是詩人告訴他的,詩人還說這是佛說的,眾生平等,萬物皆有靈性。詩人說靈性就是真正的生命。他看著那根鋼筋,仿佛看到自己正在成為這個世界、這個萬物有靈性的眾生之一。

滿子看見那截斷筋在地上痛苦地掙扎,還沒有斷氣。仿佛就要跳起來,跳回鋼筋的另一部分,欲重新長到一起。掙扎的動靜越來越大,越來越明顯。隨后就看見它站起來了,像個獨腳的人左右扭動著身子,跳動起來,裂開嘴巴,吐出黃黃的齙牙,盡情地撕笑,那張嘴臉穿過他的身子,穿過他的靈魂,仿佛在嘲笑他。

仿佛此刻知道滿子心里想著什么,它離開那一截鋼筋的主體已經很遠了。他就算站起來了又能去哪兒找到呢?也許那一節鋼筋已經斷成了無數節,它們分散在各個混凝土中,構建在無數棟高樓大廈里。他不能幫一截斷了的鋼筋找回主體部分。

他看見很多人朝他走來。

“救救我,救救我。”

他聽見似乎有人在喊,聲音很熟。他很想去救,可是怎么也動不了,不知道為什么,他感覺被那根斷筋纏住了一樣,渾身使不出力氣,只能任由那根斷筋在眼前跳動,越來越明顯。先是在他的眼里,后來他覺得那根斷鋼筋不是在他面前掙扎,而是在他的身上,活生生地纏著他,越來越緊。再后來,他感覺到應該不完全是在他的身上,而是已經進入了他的身體,進入他的骨髓,并慢慢地試圖控制他。

他看見了。

那不是斷筋,是一顆心臟。滿子看著它一起一合的跳動,血淋淋的,像快要爆炸的太陽。他用盡了全身力氣舉起手,想要把那顆快要爆炸的太陽捏住,但是無論他怎么努力,那顆太陽還在膨脹,卻始終沒有爆炸。他咬著牙,臉腮上出現三根肉筋的輪廓,眼睛里憋著淚水,淚水里憋著絕望和不甘。

誰也看不見,誰也摸不著。那可怕的太陽還在擠著他的心臟。慢慢的,他疲倦地閉上了眼,消失在黑暗中。

他看不見了,黑漆漆的一片。但他感覺那顆太陽還在膨脹,越來越大地擠著他的胸脯。這時,他感到呼吸困難,感到自己心中膨脹的太陽正在慢慢變成一根鋼筋。

一根折斷的鋼筋。對,是一根鋼筋。一根穿過腦袋的鋼筋……

夕陽的余暉折射出一條細長、延綿的影子,逐漸消失于視野,進入模糊的黑夜。他感覺那個影子那么熟悉,好像是從他身體里跑出來的,它要拋棄自己,逃離自己。

他看見了,躺在地上的自己,如此陌生。他聽見影子對他說,我要回去了。

滿子伸出手想抓住影子,就在感覺接觸到影子的一端時,世界突然全部黑了。

回去吧。落葉歸根。

他的意識還在。

他看見影子回到了家鄉。那里沒有一個人認識他,他對坐在壩子里抽著卷煙的父親喊了很久。父親一點也沒搭理他。在他喊的過程中,父親起身翻了一遍壩子上曬的谷子。

這時候滿子感受到父親的動作那么優美,那么慈愛。壩子里的谷子如同他的孩子一般享受著父親的愛,沒有一絲掙扎和叛逆。他感受到父親很享受這種勞動,這就是父親的生活。父親愛這些谷子,他親手耕種的谷子,靜靜地陪著父親。此刻滿子感受到壩子里的谷子對父親的愛,勝過了兒子對父親的愛。父親翻了谷子又回到板凳上抽起了他的煙,吐出一團一團的大煙霧。

被翻身的谷子在陽光的照射下閃爍著若有若無的星光。星光蕩漾,綿延無盡,飽滿成熟的谷子慢慢跳動起來,揮舞著身上的星光。星光遮蔽了谷子本身,在父親身邊旋轉起來。滿子看見父親臉上微微笑著,仿佛看見了滿子正看著他一般,這種笑容他看見過。那是第一年外出打工回去后,滿子大口大口吃著母親做的飯菜,父親還親手做了酸菜魚火鍋,那天在他吃飯的不經意間,看見了父親臉上的笑容。

那若有若無的笑容像一片厚實的黃土地經歷了雨水的滋潤,顯得有些飽滿。雖然經歷了歲月的滄桑,卻遮蔽不了黃與黑包裹的血色。后來這影像漸漸模糊,逐漸地消融在山脈里,像一個信奉久遠的神靈顯身,默認了一個虔誠叩拜的信徒的懺悔。在滿子最后的目光里,呈現的是無盡的山脈,因為在山的那邊就是他的故鄉。

從前是拼了命地想走出大山,此刻滿子卻想拼了命地跑回山的那邊。

從前是山那邊的故事,現在應該是山這邊的故事。

坪地場,東可看見源頭,西可望到盡頭。南山和北山只在轉身間。在這片土地上生活久了的人們已經分不清楚哪一方是它的源頭,哪一方是它的盡頭。

坪地場,位于貴州一個偏僻的縣城邊沿,一個偏僻的鄉村,與印江、江口相鄰。在青山蓬煤廠下有一條不大不小的河,坪地場的人們習慣叫它河溝。滿子童年的大部分記憶就誕生在這里。

坪地場其實是一個美麗的地方,因為缺水,所以這里貧困落后。更是因為缺少開發和外面的投資。

也許在這偏僻而美麗的村莊不是因為缺水,而是缺人—缺屬于坪地場的人。

有段時間,滿子突發奇想,追問父親,究竟坪地場的哪一方是源頭,哪一方是盡頭。父親狠狠瞪了他兩眼說:“老天爺好,那就是坪地場的源頭,老天爺不好,那就是坪地場的盡頭!老子找得到錢就是你的源頭,老子找不到錢就是你的盡頭。”

當時,滿子并沒有聽懂父親說的什么。他覺得他問這個問題本來就是不需要答案的,作為一個孩子,他只不過就突發奇想了一回。滿子上初二時,想起這件事,然后這樣跟自己說。

但,此時,他一個人走在路上。越想越覺得父親這話說得在理!

小時候,坪地場還沒有修那么好的公路,一條橫穿坪地場的泥濘爛路引領坪地場的人向東或是向西。有好幾年坪地場都漲了洪水,整個坪地場低處人家都處在水中,壩子上是最寬的莊稼地,被洪水淹沒。村民不得不提前特殊收獲—種植物收動物!因為漲洪水,水田里放的魚都跳了出去,這段時間很多人都出去撿魚。滿子六歲那年漲洪水就撿到一條2斤重的魚,他老爸直夸他。也有好幾年,坪地場干旱得連人喝的水都成了問題,要到很遠的地方去挑水喝,還得排隊等。他記得有家辦酒席,負責挑水的雜工實在等不到水了,廚房的人又急著要,就在水牛滾水的地方挑了回來。不干不凈吃了沒病!那么多人喝了,后來也沒見生什么病。這句話,滿子在以后不時聽到,他自己還延伸想到了非常時期就會有非常的選擇。

現在,腳下是正在修筑的水泥馬路,抬眼便可看見家在何方,從坪地場的西就可看見坪地場的東。只是今天,滿子覺得那路好遠。父親說得對,老子找得到錢就是你的源頭,老子找不到錢就是你的盡頭!

坪地場的傍晚很安詳。站在她的邊沿尋望,整個村莊平靜地呼吸著,偶爾竄起一縷輕煙,盤旋著另一端山脈的輪廓。仿佛在這綿延不盡的山巒中有著一股無形的吸力死死抱著這些突兀的山巒。高低不平的山巒就像一個母雞生下的蛋,自私的母雞不愿讓這些蛋離開自己的保護。

滿子看了看自家所在的那座山巒,以前回家總感覺沒一會兒就到了。而今天總覺得越來越遠似的。以前回家還會在路上偷摘人家的果毛子,現在那快要睡去的夕陽趴在背后,只要滿子彎下腰,仿佛那夕陽就會大吼一聲,滿子心虛。并不是因為這些亂七八糟的幻想使得他失去了往日的快樂和情趣。他想到的是,如果不做選擇自己是否內疚一輩子。人活著有很多東西不是你可不可以選擇,而是你可不可以選擇適合的方式,所有的選擇都應該是為了內心的安寧。人如果活在內疚、不安中,生命就會失去四分之一。

人生短暫,應該向往自己的追求,但也應該面對現實的環境和人生。人的一生不過匆匆幾十年,真正值得我們珍惜的應該是身邊的親人和朋友。向往大世界去忽略小世界其實是一種悲哀。少年、成年、老年,接受生命這三個階段,人生也就算完美了。

路就在腳下,如果你不走,永遠留在原地。路就在前面,如果沒有誰給你指明前方是什么,就這樣走下去,終點又是為了什么?

這是片瘦弱的土地。這里沒有出現過什么歷史人物,也沒有什么歷史遺址,更沒有什么文化名人誕生。這里山窮水窮人也窮。雖然坪地場以西有一條河,但河流在低處,水是不會向高處流的。

有時候滿子想,來這地方的人,也許是老輩子躲難逃來的。

那時滿子從父親身上看到很多東西,從生活的村子里感受到很多實在的東西,從生活環境中體會到許多人情世故。

他父親曾經學習成績優秀,因爺爺奶奶年紀已高,為了爺爺奶奶,不得不放棄學業。再加上那個年代出去讀書要靠糧票吃飯,滿子家里是沒有糧票的。滿子有個大伯,大伯當過兵,有糧票,卻不愿意照顧爺爺奶奶,也不支持弟弟的學業。這個原因導致父親對哥哥至今懷恨在心。在滿子看來,父親是沒有勇氣面對自己所面臨的渺茫的前途,因而做出無奈的選擇,跟村里的青年一樣吃喝濫賭。后來父親大病了五年,母親堅強地扛著、拖著這個家走了過來。那些年家里經常吵吵鬧鬧,在村里是出了名的。

貧賤夫妻百事哀。生活就是這樣,一旦在迷霧中無法找到自己真實的位置,就逐漸地、徹底地迷失了。在滿子看來,這并不是不知覺,而是一個人沒有找到合適、合理的發泄方式,是一種無知。每個人活在塵世都會遇到不如人意的事,每個人都需要為自己選擇一種合適的方式宣泄內心的矛盾、痛苦和迷惘。他父親沒有學會調節自己的情緒,而現實社會生活中,很多惡劣事件的發生也是由此產生的。痛苦和迷惑不要在內心盛裝太多太久,一個人的心屋可大可小,小的是會被撐破的。撐破了,得到的不是解脫。

那時候他看著父親,仿佛看到若干年后的自己。如果放下了學業,若干年后,自己會不會和父親一個樣子。如果不選擇外出打工,沉重的壓力又如何擺脫。

最后,在滿子一步一步走回家的時候,下了棄學的決心。

第二年春天,他和同村的小伙們一起去了廣東。

那一年,一輛綠皮火車像塞著一個蛇皮口袋一樣把他塞到了廣東。

滿子醒來的時候躺在自己的床上。劉福叔家人來了,十幾個圍在工地上。后來還帶來了記者,氣勢洶洶,彌漫著廝殺的氣味,帶班的陳進躲在樓上,樓梯口站著陳進的幾個鐵桿子。劉福被鋼筋插入那天是帶班陳進叫他去墻邊拿回那只破泥漿桶弄的。其實那桶拿不拿回來都沒關系,大伙知道陳進中午打牌,煙火工夫輸了兩千多,平時他就對劉福苛刻,這會兒只不過是想拿他消消氣。滿子每次下班都跟著劉福叔一起去飯堂吃飯,然后一起在工地旁邊的樹林走走。看著劉福叔被叫去,滿子也跟著走了過去,走到樓梯口,滿子看見木架下面有幾塊木板,上面釘著幾根光亮的釘子。這個架子比較低,這幾天上面正在刷粉,是臨時搭建的。滿子和幾個師傅時不時從上面下來。他對劉福叔說,他要把那幾個板子撿下,免得誰不小心踩到了。劉福叔點頭示意他去撿就是,自個回頭就朝著三個破桶走了過去。

滿子剛剛彎下腰就聽見樓上洪亮的吼叫聲,好像是讓走開,聲音有些遠,又有些近。滿子本能地站起來,就在這個時候他感到自己好像被什么東西碰到了。

他本能地將目光看向了劉福叔,劉福叔的頭上穿了一根長長的鋼筋。他心里一陣恐慌想跑過去,卻發現身體情不自禁地倒了下去。

劉福人老實,從不跟包工頭頂嘴,實實在在的一個人,煙不抽酒不喝,每個月就去泡幾次溫泉澡。

滿子記得劉福叔說過,躺在溫泉里舒服,雖然遠遠比不上老家溫泉,但他說泡在水里,都一個樣,有種感覺就行。滿子至今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覺,他只記得,關于溫泉,他有一個從來不敢對人談起的記憶。

2008年全國大冰凍,滿子上高三,學期快結束的時候,家里實在拿不出生活費,向別家借也沒借到。就在父親終于籌到一百塊錢的頭一天,他一天沒有吃飯,下午上完課一個人獨自在佛頂山大道走,一直走一直走,不知不覺就已經走到了溫泉。那時溫泉還沒有重新修建,老溫泉靠著河邊,純天然的自然溫泉水,在水泥砌成的池子里流淌,洗澡的大部分是老年人。那時老溫泉是不要錢的,但是自己帶的衣物、物品由自己保管,是開放式的池子。滿子記得他穿的鞋子是解放鞋,抵御不了寒冷的侵襲,他身上穿的毛衣是幾個姨媽送的。實在太冷了,他在溫泉里待了幾個小時,連晚自習都沒有去上,滿子覺得,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就是在你饑寒交迫的時候,有一個免費的溫泉可以讓你身心舒適。劉福叔對滿子說喜歡泡溫泉后,他想起這段往事,開始他覺得劉福叔也許和他有著同樣的經歷,后來想想,劉福叔大他一輪多,所以這是不可能的。滿子還記得第一次去溫泉洗澡,是父親帶去的,那也是大冬天,池子里霧騰騰的,全是赤裸裸的男人,肥的,瘦的,白凈的,黝黑的。那是滿子第一次看見那么多男人赤裸裸地在一起。泡了一段時間后,父親說給他搓背,讓他起來,轉過身子。就在滿子轉過身子的時候,他看見一個高大的男人,光著強健的膀子正準備下到池子里,滿子第一次看到這么強大的男人,他看著他泡在池子中,浸濕了身子,又從池子里站起來。就在男子站起來的瞬間,滿子驚奇地發現那個男人的下面居然有兩個東西,而且很大。滿子很驚訝,也很害怕,他瞅到父親的耳邊悄悄把自己看到的對父親說了,他只聽父親說了一句“亂說”,然后就感覺父親胡亂給他搓了身子,拉著他去了水龍頭沖洗了身子就出去了。

長大后滿子時常想起這件事。滿子覺得人的記憶很奇怪,它只會記住生活里奇怪的事物。平凡而怪誕才會留下深刻的印象。有時候幻想的也是,當我們想的時候多了,有一天經歷類似情景的時候總覺得自己曾經經歷過。一次兩次或許沒覺得什么,多了,有的人可能就會產生幻覺。

滿子不知道劉福叔小時候有沒有在溫泉泡澡時見過這樣的男人,或者他那么大年紀的人是不是也見過。也不知道劉福叔活了這么大的年紀是不是也有這么大的感觸。總之來說,滿子出來以后跟劉福叔在一起他就有種特別親切的感覺。

他想起那個落魄的詩人和他說過的“天書”,也許我們已經死了,現在所經歷和感受的只是回光返照。也許人死的時候會快速地重新回顧活著時這一生的經歷。人活著本來就是個奇怪的東西。時間和空間也是個奇怪的東西。

誰能抓住?誰能留住?誰能確定自己一定是活著?最近這幾年的科幻電影也體現出來,說不定我們現在只是活在某個器皿里,所有的幸福、快樂、喜悅、悲傷都是不存在的空間。更或者我們只是被用于紀念的某種類似U盤的記憶體,說不定某個空間的生物正在像我們觀察博物館一樣瀏覽著我們的生活。這個龐大的生物圈,你會關心他們去一個一個地觀察我們如何生存,如何長大?

也或許,有那么一個癡迷的生物就站在那里久久不曾離去,仿佛在尋找一段不曾相遇卻心有靈犀的記憶。也或許我們中的一部分本來就是社會的犧牲品,無論我們怎么逃避、改變,都逃不過命運的魔爪。

滿子醒來后,工友告訴他,他和劉福叔去撿破桶的時候,上面高架上掉下來一塊磚,砸到木架上,木架上的一根廢鋼筋被震落了下來,鋼筋就這樣穿過網子掉下來插進了劉福叔的腦袋。滿子也是被震動掉落的一根鋼管砸昏的。砸到滿子的鋼管還好在三樓被架子上的竹欄擋了下。滿子本來是睡上鋪的,因為事故突然,所以他醒來的時候是躺在劉福叔下鋪地床上的。

劉福叔的老婆、兒子和女兒是出事后第三天從廣東佛山那邊趕過來了,都是他們一個地方的人。滿子看著劉福叔家人在屋子里商量如何討要賠償的問題。剛開始他的老婆和女兒哭哭啼啼的,有個身子看上去比較正直的人總在人群里,好像所有人都圍著他轉,他總是在說,人已經死了,我們要能撈多少撈多少。滿子記得他聽見那人說過,劉福叔死了,也在照顧家里,有了賠償,兒子就可以結婚了。家里以后的生活也會寬裕很多。這是那人安慰劉福叔家里人說的話。

滿子從床上下來,劉福叔的侄子劉廣對滿子說:“呀,你這小兔崽子不說也砸到了嗎?咋沒死呢?該死啊,死了你那破房子可以修個好磚房了。”

滿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罵了句臟話,然后悶著頭出了房門。

滿子抬起頭,隔壁那座高高的大廈高不見頂,太陽的一半躲在大廈后面,陽光刺得滿子睜不開眼,仿佛那座高高的大廈已經被陽光擋在黑暗中。他的傷不大,休息了兩三天已經無恙,早上還去上了班,只是一直沒什么精神。由于帶班這兩天因為劉福叔的事情沒有跟班,現在帶班的是老板臨時安排的一個人。而工地安全也成了這些天的首要任務。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然后握著脫下來的兩只手套在一顆瘦小的樹干上使勁拍,手套上的灰塵在空氣的擠壓中重新散開形成一團迷霧。那是一顆小型的原子彈爆發的景象,那團灰霧在一瞬間像極了劉福叔的面容,慈祥地朝滿子笑了笑就消散了。

那時滿子在一家電子廠的生產線上做了兩年。第二年回家的時候,聽劉福叔說他們在工地上做,一個月能有大幾千的工資。第三年滿子就和劉福叔來到了浙江。

工地上的日子比工廠的生活自由,但是更苦。無論多大的太陽、多高的溫度工人都在拼命干活。每次滿子和劉福叔說很辛苦時,劉福叔就會告訴他現在的工作輕松很多,幾個工人現在干的活還抵不上前幾年劉福叔一個人干的活。差不多也就混混日子。在這里辛苦干幾年,回家把房子搞好了,你父親他們也不用吵架了,再看看哪家姑娘好,找個女娃過日子。

滿子出去外面打兩年工,其實也沒見到什么世面,在流水線上每天工作基本是十一二個小時。自從來到工地上后,空余的時間就是和劉福叔一起聽他擺龍門陣。

劉福叔擺的也無非是村子里那些鄰里勾心斗角的故事。但是,滿子記得,有一次劉福叔談到他兒子的時候,他哭了。而且一點也沒去管從眼角流出的淚,就那樣讓它們在微黃的路燈下逐漸地曬干。那是夏天的一個黃昏后,他們從小店買了饅頭吃后,順著工地邊的馬路走,在一個路邊休息的時候,滿子看到的。

那晶瑩的淚珠在微黃的燈光下,不像是從眼角流出來的,更像是從劉福叔的皮膚中浸透出來的。那一刻,滿子突然想起和詩人去市區看到一個畫家畫的一幅油畫。此刻,滿子看到,劉福叔活在一幅畫里。

那是劉福叔的兒子被騙去了傳銷,劉福叔去了傳銷的地方卻沒有把自己撫養長大的兒子拉回來。

他兒子對他說:“你有什么出息,一輩子窩在那個山溝溝里頭,你能給我什么,你不能給我什么,你有什么資格做我的父親?拉個女人,射一槍,養大,重復你這個老子的生活么?”

他兒子最后說的話是:“你滾!混出頭后,我會回去養你!”

后來,劉福叔就和村里在外做工的人出來了,在工地上干活。一干就干了十幾年,從來沒有回過家。

劉福叔講完的時候,吸了吸手指上的煙,還抬起頭問了問滿子,你想怎么混出頭。滿子憨憨地笑著,沒有回答。回去的路上,滿子想起了詩人,那個老板的臨時帶班。

他聽詩人說過他也要混出頭。

那是一個寫詩的少年,年紀比他大,可能因為年齡的關系,經過一段時間的接觸兩人便熟悉了起來。詩人跟他說過,他也是從貧困的農村出來的,家境不好,家里還經常吵架。所以那時候,他覺得那個地方缺少的是文化的修養,于是他選擇了寫作,希望寫作能改變自己,通過文化改變自己的家鄉。

那一次他和詩人請假去了市區,他們在河坊街上看到一個正在畫畫的畫家,畫上面是一個背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分外的顯眼,他就守著詩人靜靜地盯著那個畫家的畫看了十多分鐘。

后來詩人告訴他,他從那畫上看到了自己的背影。每個人都生活在自己的畫中,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走出自己的畫里,真正的開始自己的生活。每個人都在不知不覺中踏入了無法擺脫的畫。我一樣,你也如此。若非智慧之人,生活就是不斷的煎熬。生活要么學會享受強奸,跟著享受快感,要么就是無知地活著。無知其實就是一種罪,至少我是這么認為的。我活在現實中,卻活在自己的臆想里,夢想太遠了,我只能在心里種著夢想的種子,希望它有一天發芽。除此之外我再也找不到,那背影前面的模樣。人生如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我活得很麻木。滿子想,這也許是詩人對他混出頭的看法。

滿子不清楚,他自己的混出頭是什么。

早些年老家迷信較重。滿子深深記得上初三那年。

滿子小時候成績很好。學前班時,本來雙科都是98分,應該上一年級,就因為班主任看不順眼硬是給留下了。一個純真的童年就這樣被一名老師扣留住了。小學成績名列前茅。直到長大一些后,和所有孩子一樣,渾渾噩噩,不失純真地進了初中。說實話,初一、初二時,有的孩子已經開始成熟,滿子卻直到初三,大腦才開始思考一些問題。

初三后就會中考,滿子父親對他說,如果考不上地區最好的學校就回家干活。所以初三那年,滿子特費勁地學習,晚上一兩點鐘后才睡覺,每天中午拿著書本在家與學校的田埂間充電!初三上學期結束后,憑著努力闖進了初三年級前十幾名。但事與愿違。下學期,學校為了培訓尖子生報考地區最好的那所學校,在全年級中挑選了前六名,結果一個也沒中。這是教育的悲哀!多年以后滿子在韓寒的文字里讀到:一個人十八歲后還不知道自己的理想是什么,還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干什么,這真是教育的悲哀!看來一點也沒錯,想韓少剛混時候多少人打著“討伐”的旗幟,那些自以為是的人是在孔子的腳下待得睡著了,也沒想到教育會發展到這一步。他們還在認為“為人師尊”,殊不知一些人打著這個幌子不知道干了多少喪盡天良、可恥可悲的事情。他們還沒認識到,現在很多教師并不是以教育為榮了。人類最丑陋的思想就是從這一點延伸的,就因為生存,內心便產生了貪念。魔由心生,貪念重了,知足常樂就是句玩笑,大概跟那“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一樣”,更何況教育是一種職責與使命。是后來遇到詩人以后,詩人告訴他,現在教育界不再那么純凈了。對于詩人的話滿子至今沒有明白。他覺得詩人已經神經質了!當然,所謂的神經質也是詩人自己說的,他說的是神經病。

其實學校沒有一個人考上對滿子來說是好的,至少在父親那里觀點是會發生轉變的。不過,在下學期開學時,學校公布這個消息后,滿子已經沒有上進的心思了。他不知道自己再這樣努力會得到什么。他不知道他的明天在哪里,他對理想也是模糊的。小時候覺得教師好,后來又覺得記者好,再后來又覺得科學家和探險家好。這些都是少年的幻想,而不是理想。

他父親知道學校的安排后是很生滿子的氣,他父親有著一輩子的怨氣。后來滿子想,父親這一輩子就是被這些怨氣給害的。一個人的怨氣多了,這個人的人生就會發生質的改變,對事,對物,對生活,對環境都會發生偏執。一個人的一生因為環境而產生偏執,那這個人的一生是可悲的。這是時代所趨,是歷史的一個階段的時代背景所造就的悲劇性人物。夢里人不知悲和痛是好的。畢竟每一個時代都會出現被歷史發展所糟蹋的犧牲品。

滿子父親是個酒鬼。在滿子看來也是因為沾了太多的怨氣。他年少的記憶里,父親母親經常吵架,而每一次都與酒有關。借酒發泄不是男人。現在這個社會,大多男人以酒推脫錯誤,這是不負責的。滿子這樣想也并不是說他父親,只是覺得接觸、看到和聽到的事多了,就好像這些事發生在自己身上一樣。人是感知動物,環境會促使人的大腦發生很大的效應,至于什么效應,滿子也不清楚。他只能這樣想。

二兩米的年代,人的選擇是由不得自己作主的。聽說滿子家祖上是大地主,后來不知道怎么就衰落了。滿子想,就算不衰落,革命時期也會被打落的,說不定滿子這個人都不會有。其實,就算沒有滿子,也有千萬個“我”這個人,只是我們經常以我思考。站在另一個角度,這個我就是那個我,那個他也是他的他,他的他在他的角度也是我的我。這些無聊的問題是值得我們去無聊想想的。特別是現在這個社會,什么頹廢之內的詞,在流行這個詞的身后,更多的人披著這層裝束,無非是這些腦子總是想著自己遇到的困難、瑣碎事情,認為自己遇到的事就是天底下最痛心、最麻煩的問題。孰不知自己視野渺小,對大千世界來說身處洼池,以一人孤見擇斷世事常態,為自己尋找一些不愿承認和接受的借口。

小時候滿子還埋怨過父親,認為他就是沒出息。他還記得七八歲的時候,因為父母吵架,他嘗試過自殺。那時他有了一條很普通的皮帶,那天晚上,他覺得自己實在受不了他們再這樣吵下去了,就在他睡覺的樓上堆上谷草,把皮帶掛到梁上。在他把頭伸進去,準備拉緊時,他后悔了,并不是因為怕死,他是覺得就這樣死了什么都沒有了,已經來到這個世界上,就這樣死太不值得了,就為了沒有文化、沒有思想、經常吵架的父母?那晚他哭了整個晚上。他的父母是不知道的。逐漸長大后,他漸漸明白了,并不是自己的父母這樣無知,沒有思想。在生活的圈子內都是這個樣子,這些人活著就為了自己的事整天折磨,從早到晚,在村里就跟這家或那家攀比,勾心斗角,耍一些小伎倆,好像只要有人比他家好,他就會活不成似的。比如說,春季,是農民都會忙著耕種,在坪地場這種南方的土地上,春天忙的就是田里的水稻。滿子是清楚的,為了爭奪水源來灌溉和耕耘自家的田,村里人半夜就去守水源,為分水源大小大打出手的也不少。這些人雖不說是抬頭不見低頭見,但隔上兩三日就會碰面。有的因此隔閡半年,甚至更長的時間,兩家各自不搭理。一個人的一生會遇見多少人?當有一天我們面臨死亡的時候,有多少張面孔會出現在我們的腦海里?讓我們學會原諒和寬恕,原諒所有的一切,原諒我們自己,寬恕所有一切,寬恕我們自己。

高中的時候,一個同宿舍的同學,因為接受不了環境的改變,精神出現了狀況。滿子清楚,那是鄉下的農村傳統思想和縣城的環境相差較大造成的。

那時,他曾和那位同學聊過幾個小時,沒人知道,他自己內心也是接收不了的。后來滿子想,如果沒有看到那位同學的事,出現精神問題的會不會是他自己。

詩人曾說,我們離開家后,就是一群沒有家的候鳥。我們在外漂泊后,回去的不是自己的家。真正的家,是死亡的地方,墳墓才是最后的故鄉,也只有它能真正接納我們。

滿子記得,每次詩人和他說話,其實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劉福叔出事已經過去了一年,這個工地上又死了幾個人,事故處理得很迅速,消息也控制得很嚴密。有的甚至幾個月后才聽人說,這時已經是飯后涼茶的事了。據說,頭一天晚上出了事,第二天上午就處理完了。

滿子所在的工地,幾棟已經建成的三十二層的高樓,除了室內還沒有裝修,其他工程基本已經完成。他所在的項目也即將收尾。其他班組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他們的班組也有好些人被調到了其他工地。

這幾天,滿子看著這片逐漸建成的園區,當初剛來的時候,這里還是一片爛泥塘的空曠之地。在不知不覺中,這里就矗立起了這么一片高樓大廈,讓人心中感覺有股熱流,好像有著什么成就感似的,卻又總是空空的什么也沒有。看著逐漸減少的工友,滿子竟有了舍不得的感覺。

這天滿子走得很晚,剛剛走出大樓,突然聽到有人大叫的聲音,他抬起頭,看見天空中飛來一根鋼筋……

那一瞬間,他感覺眼前是恍惚的。他看到了詩人,詩人背對著他,他聽到詩人的聲音傳來:我們每個人都是一根千錘百煉的鋼筋,只不過在茫茫人海中,沒有找到自己的位置。沒有用在那個屬于我們的位置上,所以我們成為那一根廢棄的鋼筋,終結在路上。那是我們的點,也許我們不會知道那個點在哪里,但我們必須要相信鋼筋的價值,無論是高樓大廈還是平地樓房,鋼筋都不會失去它本身的價值。即使我們在這個世界上如同浮萍一般漂泊,只有我們心中堅定不移地相信著屬于鋼筋原本的價值時,我們才是真正的幸福著。

那是,劉福叔出事后,詩人和他講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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