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愛紅
牧歸的羊群,涌動著奔向故鄉
暴風雪來臨
散落外地的后代
急匆匆趕回家門
“都回來了嗎?”
蒼老的祖母問。
“回來了!”
這是世間最令人放心的一句答語
狂雪肆虐,弱小佝僂的身子
輕飄飄落下地面
這是故居九十年來下得最大的一場雪
紙燭香蠟,明明滅滅
四十歲的孫子,續香焚紙
揭開靈堂的糊紙
粗大的手掌撫摸祖母干枯的臉龐
半夜里,祖母一日日擦凈的巢窠
——炕頭的火坑
灰燼越堆越高,后輩們越圍越緊
風吹走了彩色的事物
下午四點
街上落滿了大風
一行清晰的腳印
在大風中翻飛、凌亂
一個騎著電動車的女人
被風掠走了精致的妝容
風像一張大手
揭去街市的面膜
門店的廣告牌
醉倒在這個多風的下午
大風,把自己也吹得灰頭土臉
把這條陳舊的街道
吹得比周圍的一切更老、更灰
大風吹走了彩色的事物
送喪隊伍的身后
風把哭聲吹得支離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