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祥鈺 安徽建筑大學建筑與規劃學院 碩士研究生
20 世紀40 年代之后,隨著國際主義風格在美國的風行,越來越多的美國城市在大規模的城市建設中逐漸同質化,大城市不再親切宜人,相反在不斷擴張中失去了邊際,人們似乎很難感知城市的空間結構以至于連方向都難以辨別。從20世紀50 年代開始,人們對這一現象進行反思,正是在這種背景下,美國人本主義城市規劃理論家凱文·林奇萌發了進行有關城市認知研究的想法。凱文·林奇采用實證主義的研究方法,通過發放問卷、交談、繪制認知地圖的方式在波士頓、澤西城、洛杉磯三個城市進行人們對于城市的認知研究。1960 年,凱文·林奇發表了《the Image of City》一書,全書共計五章,其在第一章開篇部分就明確了寫作的目的:“本書將通過研究城市市民心目中的城市意象,分析美國城市的視覺品質,主要著眼于城市景觀表面的清晰或是‘可讀性’,亦即容易認知城市各部分并形成一個凝聚形態的特性。”[1]延續這一基本思路,凱文·林奇提出了城市認知地圖,并提出構成城市意象的五要素——道路、節點、標志、區域、邊界,他認為這五要素是構成城市意象的基本元素,并通過這些元素構成認知城市的基本單位。
他在第一章“環境的意象”中指出“城市中移動的元素,尤其是人類及其活動,與靜止的物質元素是同等重要的。在場景中我們不僅僅是簡單的觀察者,與其他的參與者一起,我們也成為場景的組成部分。通常我們對城市的理解并不是固定不變的,而是與其他一些相關事物混雜在一起形成的,部分的、片斷的印象。在城市中每一個感官都會產生反應,綜合之后就成為印象。”[2]體察其對于“意象”的定義,可以發現他實際上探討的是人對于城市物質空間的印象,也就是城市環境要素經過人思維處理之后的認知結果。
他從城市環境的可讀性的重要性出發,通過實證主義的研究方法去驗證這一點,“可讀性”這一概念“主要著眼于城市景觀表面的清晰或是‘可讀性’,亦即容易認知城市各部分并形成一個凝聚形態的特性。”[2]“好比這本書,它的可讀是因為它由可認知的符號組成,是可以通過視覺領悟的相關聯的形態。”“一個可讀的城市,它的街區、標志物或是道路,應該容易認明,進而組成一個完整的形態。”[2]
作者認為,凱文·林奇的《the Image of City》就是一個在當時時代背景下探索城市認知的命題,其所提出的“意象五要素”理論著眼的是城市的物質空間結構與作為主體的人的感知之間的相互作用,但其對“意象”本身的定義有失偏頗,就其書中所述,稱為“城市印象”也許更為妥帖。
這些批判與質疑基本集中在以下幾個方面:部分學者認為其將人對于城市的認識僅僅看作是簡單的物質空間的感知,也有人指出凱文·林奇忽視了人類作為一種社會生物其不僅僅受到所處環境的影響,同時也受到社會整體意識的約束,“可讀性”這一概念本質上是無法被量化的主觀概念,“可讀性”的強弱是無法直接比較的。更多的質疑則是針對社會文化屬性的缺失,如沈益人直接指出,“作為城市意象的真正價值是城市文化認知中差異性的內容。這種差異性就是我們通常所指的城市特色。挖掘城市特色的構成才是城市意象研究的歸宿。”[3]
作者認為:凱文·林奇所提出的“the Image of City”的概念就城市設計而言是不完整而有失偏頗的;凱文·林奇的《the Image of City》是一個在當時時代背景下探索城市認知的命題,其所提出的“意象五要素”理論著眼的是城市的物質空間結構與作為主體的人的感知之間的相互作用;凱文·林奇的“意象五要素”或許可以從文化層面探索其劃分以及在城市設計中的應用;城市意象應是直接指向城市特色而作用與城市設計的;推本溯源,對于中西方意象理論的比較研究對于城市意象理論的研究是十分重要而有意義的;城市意象是城市特色的載體,其通過意象要素的感知、提取、重塑在城市設計中建構城市特色。
國內學界對于中國古典意象的起源一般追溯至《周易》,《系辭上》言:“立象以盡意。”這是現存最早的將“意”與“象”結合起來的文獻記載。直到劉勰在《文心雕龍》中第一次有意識地將“意”與“象”統一起來而作為一個審美范疇出現。我國現代意象理論的研究自朱光潛肇始,早在20世紀30 年代他就開始了中國古典意象理論的研究。但我國學界對于意象理論進行大范圍深入的研究還是在80 年代之后。80 年代之后,隨著中國古代文論范疇研究的開展,中國古典意象范疇研究的文章不斷涌現,并成為意象研究的濫觴。這之后有關中西方“意象”的理論經過了一個撥亂反正的過程,越來越多的學者認識到中西方“意象”理論的差異性并通過中國古典意象理論研究進一步闡釋了中西方“意象”理論的關系。
中國古典意象理論自“意象”誕生之時起,就是在探索如何更好地“盡意”,《易傳·系辭》中說:“圣人立象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系辭言以盡其言。”就直接點出了古人“立象”是為了“盡意”,實際上就是從主體出發,以“象”盡“意”,由主及客,最終實現主客一體、物我交融的審美體驗。“尚象”也好,“貴意”也罷,“象”作為審美活動中的對象,并不能脫離主體而存在,作為物質世界的“物”是具有客觀性的,這是唯物主義的看法,但是“象”作為抽象化審美對象,是不具備客觀性的,并且根據主體的不同,呈現不同的結果,正如張若虛在《春江花月夜》中所寫:“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就城市設計中的“城市意象”運用而言,作者認為就是通過意象的感知、意象元素的提取與整合、重塑的過程來達到城市特色建構的目的。意象要素的感知是設計“材料”的獲取,是城市特色的載體;意象元素的提取與整合是一個優化選擇的過程;意象元素的重塑是通過藝術處理手法來生成建構城市特色的過程。
需要指出的是,凱文·林奇的《the Image of City》中所提出的意象五要素就“城市意象”的層面來說是十分有價值的,單純地以物質空間來劃分五要素存在許多不足之處,但若是將文化層面引入進來,問題似乎就能解決了。作者認為:“意象五要素”中的任何一個要素既可以是“自然地理特質”的層面,也可以是“歷史人文特質”的層面,還可以是“時代氣象”的層面,這樣就解決了其自相矛盾的問題。畢竟,“五要素”不是目的只是手段,“特質”才是“城市意象”的目的,由“城市意象”指向“城市特色”,由“城市特色”指向文明的見證、傳承與發展,這才是城市設計的意義。
此次設計的外邊溪地段(陽湖單元)位于黃山市中心城區江南新城片區,東至新安南路,南至徽州大道,西至西海路,北至新安江,用地面積為1.04km2。規劃研究范圍為屯溪三江口區域,規劃用地面積約為4.48km2。
就此次城市設計而言,“城市意象”的應用貫穿于任務書的解讀、區位空間與現狀分析、意象構筑與整體空間建構、地段城市設計與建筑創作整個過程中。
就區位空間與現狀分析階段來說,主要從區位主體及區位空間關系兩個層面就項目的現狀條件作特質性的審視。在意象構筑與整體空間建構階段,突出其山水城市格局,塑造良好的生態品質,關注組合界面的生成重構與濱水空間活力重塑,在現有空間格局下,修補歷史遺存空間,延續歷史傳承空間,以山水寫意的理念突出山水城多元整合的用地形態的建構,以城市建筑綜合體的空間形式整合“徽墨”的空間功能,在整體空間上突顯“山水寫意,禪立三江口”的空間意象。
在地段城市設計與建筑創作的階段,比較方案一(圖1、圖2)主要以“京胡”“帆”“船”“石”的意象以及徽派建筑傳承元素,通過“山”與“石”,“帆影”與“水墨”的寫意,共同構成了“碧水行舟”的大勢,并營造出“京魂禪境”的悠悠禪韻。比較方案二(圖3、圖4)則通過提取“迎客松”“山”“水”“京胡”“帆”“船”“民居”意象,將意象要素相融整合,在整體突顯了山勢與船態,并流露出“高山流水、知音難覓”的孤寂與“松迎天下”的曠達。

圖1 比較方案一(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圖2 比較方案一的效果圖(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圖3 比較方案二(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圖4 比較方案二的效果圖(圖片來源:作者自繪)
縱觀整個設計,“城市意象”理論從“意象”的感知、現狀分析到整體空間建構,最后到地段設計與建筑創作,貫穿于整個設計之中,不僅為設計指明了方向,點出了路徑,更在根本上為建構城市特色提供了載體,為實現一個好的城市設計提供了基礎。
基于作者的學習實踐與研究,作者認為凱文·林奇《the Image of City》在意象理論的背景不應該被稱為“城市意象”理論,但其提出的“意象五要素”確有十分重要的意義;“城市意象”理論應該在中國古典意象理論語境下被重新賦予意義,并進一步指導城市設計;“城市意象”是“城市特色”的載體,是建構“城市特色”的工具,并經過城市設計活動最終指向城市文明的見證、傳承與發展。在現有的研究基礎上,作者擬在繼續中國古典意象理論研究的基礎上,進一步探索“城市意象”在城市設計活動運用中意象要素提取、整合、重塑的過程及其基本特點,以期完善“城市意象”理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