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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壽千年
——從『麻皮藤竹』到『云藍知白』

2022-03-08 07:38:30何漢杰
傳記文學 2022年2期

何漢杰

中國藝術研究院

1933年,考古學家黃文弼先生在新疆羅布泊漢烽燧遺址首次發現一片麻紙,同時發現的還有漢宣帝黃龍元年(公元前49)的木簡,由此推測“此紙亦為西漢故物也”。這之后,學者們在新疆、陜西、甘肅等地先后多次發現西漢時期制造的麻紙,它們以發現地點被命名為“金關紙”“中顏紙”“馬圈灣紙”“懸泉置紙”等。考古發掘讓我們對造紙歷史的認識不斷深入,并將這一認識的上限停留在西漢早期,也許再難有更驚人的發現,因為紙畢竟是有壽命的,目前我們知道紙的壽命可以有兩千年。如今,電子化設備大有取紙而代之的趨勢,紙變得極為普及而又日顯珍貴,于紙而言,無疑迎來了大變革的時代。此時,我們不妨回向歷史,去看看承載巨大文化使命的紙及造紙術的兩千年。

先秦紙前時代的刻寫材料

紙不僅可以作為寫畫的載體,還可以作為遮覆、包裝的材料。《漢書·外戚傳》中寫漢成帝皇后趙飛燕要毒死為成帝所幸的宮女曹宮時說:“武發篋中有裹藥二枚,赫蹏書……”顏師古注引應劭的說法“赫蹏,薄小紙也”,有人認為這里是用紙裹藥。但紙之所以在社會發展中扮演著如此重要的作用,主要在于它在魏晉以后逐漸成為主要的書寫材料,擔負著文化傳承的重任。

在紙誕生之前,人們是如何記錄歷史、傳承文化的呢?在文字還沒有發明之前,存在一個口耳相傳、結繩記事的時期;文字發明之后,人們便開始依托文字來記錄和傳遞信息。《周易·系辭下》說:“上古結繩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書契。”我國目前已知最早成系統的文字是契刻于龜甲、牛骨的甲骨文,之后有鏤鑄于鐘鼎彝器的金文,再之后有書寫于縑帛、簡牘的各系戰國文字及鐫刻于石鼓、石碑的篆籀文。“書寫是幾千年中華文明得以傳承不斷的重要方式,甲骨文、金文和典冊文是中國早期文獻的三種主要書寫形態。它們運用不同的書寫工具,有不同的書寫方式,承擔著不同的文化功能,也有各自不同的發展歷史,在中華文化史上各自具有獨特價值。”就寫刻工具而言,在紙誕生至成為主要書寫材料之前,契于甲骨、鏤于鐘鼎、書于竹帛作為三種主流方式,構成上古文化傳承的重要途徑。

所謂契于甲骨,是在削磨平滑的龜腹甲、牛肩胛骨上,鉆或鑿一些孔,再用火烤有孔處,使甲骨上出現縱橫粗細不同的裂紋,據此判定兇吉,并用刀將結果以文字刻在裂紋附近。自1899年金石學家王懿榮發現甲骨文之后,據統計目前共出土甲骨154600 多片,這些甲骨上刻有的單字約4500 個,迄今已釋讀出的字約有2000 個,殷商歷史便在這些甲骨上的文字中逐漸明晰起來。所謂鏤于鐘鼎,是在距今約四千年前的商周時期,用銅、錫合金冶鑄青銅器的技術得到很大提升,青銅的使用涵蓋日常用具到兵器、禮器,人們將家族名稱、鑄鼎緣由、歷史事件等內容鑄于青銅器尤其是鐘、鼎之上,形成銘文。這些銘文字數多少不一,少則兩三字,多則三四百字,較著名的有毛公鼎、散氏盤等,其中何尊因銘文中有“宅茲中國”四字,首次出現“中國”的稱呼而受到人們的重視。所謂書于竹帛,是在簡牘和縑帛上書寫。簡牘是竹簡和木牘,木牘是將木頭斷劈、刮削做成能夠書寫的木板;竹簡的制作稍微繁瑣,是將竹子截成一定長度的竹筒,然后剖成竹片,再用火烤殺青,即汗簡,這樣竹片就變得易寫而不易遭蟲蛀,可以用于書寫了,書寫時如果出錯,還可以拿小刀刮去一層再寫。戰國和漢代的簡牘尺寸有一定的制度,戰國簡牘一般高有2.4尺、1.2 尺和0.8 尺三種,漢代簡牘一般高有2.0 尺、1.5 尺、1.0 尺及0.5 尺四種。縑帛得益于中國發達的紡織業,最遲在春秋時期已經用于寫畫了,它輕便好用,可以隨意裁剪,是高質量的書寫材料。現在流傳下來的先秦典籍,最初多是寫在簡帛上的,今天我們還能見到很多出土或市場上流傳而來的簡帛文獻,如長沙馬王堆漢墓出土的帛書《老子》《戰國策》,長沙陳家大山戰國楚墓出土的《龍鳳人物圖》,入藏清華大學的戰國楚竹簡,都對當下的學術研究產生了深刻的影響。

相比于甲骨和青銅的刻鏤,用簡帛寫字以記事,顯然要方便經濟得多,但是簡帛也有各自的缺點,簡牘每片寫字不多,連綴成冊,體積龐大;縑帛質優卻價高,有人通過換算得出一匹(2.2×40 漢尺)縑相當于六石(720 斤)米的價格,非一般人能夠承受得起。但畢竟簡帛已經能夠作為承載文化經典的材料而大量存在了。

甲骨文(殷商武丁時期)

這便是紙誕生之前,刻寫材料的基本情況。甲骨、青銅、竹帛作為書寫載體的文化功能隨著歷史的發展而變化,文化再向前發展,只有更為方便經濟的書寫材料,才能夠滿足文化發展傳播的需求。這在某種程度上構成造紙術誕生的文化內因。

兩漢紙的發明與造紙術的興起

要討論紙的發明,我們就先要對“紙”的概念有一個比較明確的認識。《說文解字》說“紙,絮一苫也”,“絮,敝綿也”,《說文解字注》說“凡絮必絲為之,古無今之木綿也”,又說“絮一 也。各本訛笘,今正。

下曰,潎絮簀也。潎下曰,于水中擊絮也”。按照這種觀點可知,最初紙的原料是絲,制作紙的工具是草席竹簾一類的工具,紙即鋪在草席竹簾一類工具上的一層絲絮。然而有學者對段玉裁的解釋提出了異議,通過考察《說文解字》中“糸”部字的含義,指出“‘絮字子部’中確有麻的義項”,“敝綿既由拆解舊衣、舊紡織品而得,則絲麻兼有,不獨為絲絮也”。這種考察對我們理解早期紙和造紙的歷史很有啟發,即從文字上來說,在許慎及之前更早的時代,紙的材料不僅有絲還有麻。一般認為紡織術啟發了造紙術,漂絲之后,粘連在草席竹簾上的絲絮交織堆積成一層絲絮片,自然形成“絲絮紙”,這種“絲絮紙”原料貴、產量少,于是有人想到拆解破舊紡織物,以獲得與絲同樣細膩但價格低廉、產量較大的麻絮,就有了“麻絮紙”,于是絲、麻都成為了“絮紙”的材料,當然這些都還不是嚴格意義上的紙。

漂洗敗絮敝綿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更早的春秋戰國時期。《越絕書》中寫伍子胥自楚奔吳時,“至溧陽界中,見一女子擊絮于瀨水之中”,這大約是公元前6世紀至公元前5世紀的事。《莊子·逍遙游》中有:“宋人有善為不龜手之藥者,世世以洴澼絖為事。”其中,“洴澼絖”便指的是漂絮,這大約是公元前3世紀及以前的事。之后《史記·淮陰侯列傳》中有:“信釣于城下,諸母漂,有一母見信饑,飯信,竟漂數十日。”這大約是公元前3世紀后期的事。由此可見,漂絮是春秋戰國時期十分常見的情形,這就為紙的誕生提供了良好的社會生產基礎。

具備了這樣的社會條件,那么,造紙究竟是什么時候開始的呢?這個問題在一千多年前已經開始討論了,潘吉星先生將關于造紙術起源時間的不同意見分為三派:一派“以曹魏時張揖(190—245 在世)和劉宋人范曄(379—445)為代表,認為紙是東漢時的宦官蔡倫(63—121)于元興元年(105)所發明”;一派“以唐代人張懷瓘(686—758 在世)和宋代人史繩祖(1204—1278 在世)為代表,認為公元前2世紀西漢初即已有紙,蔡倫因而不是紙的發明者,而是改良者”;一派“明確指出在西漢時即已有植物纖維紙,而且以考古資料為依據,這是現代的西漢造紙說”。

第三派現代“西漢造紙說”是對傳統文獻進行梳理,并對考古資料進行研究之后得出的結論,是具有科學依據的。傳統文獻的梳理自不待言,此處我們簡單回顧一下關于紙的考古發掘和檢測研究。1933年,考古學家黃文弼先生在奉國民政府教育部派遣去新疆考察時,在羅布淖爾漢代烽燧亭遺址第一次發掘出一片古紙,他在發掘報告中寫道“麻紙:麻質,白色,作方塊薄片,四周不完整。長約40 厘米,寬約100 厘米。質甚粗糙,不勻凈,紙面尚存麻筋,蓋為初造紙時所作,故不精細也”(其中“40 厘米”“100 厘米”系4.0 厘米、10.0 厘米的誤排),最早做出了西漢已有植物纖維紙的論斷。1942年秋,考古學家勞榦和石璋如兩位先生在甘肅省額濟納河沿岸漢代居延地區清理瑞典人貝格曼發掘過的遺址時,在查科爾帖的烽燧下未掘過的土里挖出了一張已經揉成紙團的漢代紙,并指出紙埋入地下的年代要早于永元十年(98),比蔡倫造紙至少早了7年。20世紀50年代至90年代,先后有8 批蔡倫造紙之前的古紙出土。1957年,陜西省西安市區灞橋磚瓦廠工地,工人取土時發現了一座不晚于漢武帝時期的墓地,省博物館考古人員程學華先生在調查清理文物時,發現在三弦鈕青銅鏡下粘有麻布,布下有數層粘在一起的紙,即后來聞名的“灞橋紙”,淺黃色,質地薄,表面有較多未松散的麻纖維束或雙股細麻線頭。1973年,甘肅省長城考古隊在額濟納河東岸漢代肩水金關軍事哨所遺址中清理出兩片麻紙,即“金關紙”,其中一號紙已揉成團,白色,薄而勻;二號紙暗黃色,較粗糙,含麻筋、線頭和麻布碎塊。1978年,陜西省扶風縣太白鄉中顏村興修水利時,發現一處漢代文化層建筑遺址,考古人員發現窖藏陶罐中的銅泡即圓帽銅釘中間填塞有古紙,即“中顏紙”,已揉成團,白色,柔韌,年代在漢宣帝(公元前73—前49年在位)到漢平帝(1—5年在位)之間。1979年10月,甘肅省長城聯合調查組在敦煌西北95 公里處的馬圈灣西漢屯戍遺址發掘出5 件8片麻紙,均已揉皺,顏色有黃有白,年代均在王莽時期(9—23)及以前,其中紙Ⅰ尺寸為32×20 厘米,四邊清晰,是迄今所見最完整的一張漢紙。1986年6月至9月,甘肅考古學家在天水市放馬灘一帶漢文帝、景帝時期墓葬的棺內死者胸部發掘出一幅紙質地圖,即“放馬灘紙”,紙質薄而軟,紙面平滑,出土時為黃色,上有黑線繪制的山、河、道路等。經分析化驗,證明“放馬灘紙”是質量較好的麻紙。1990年10月至12月,甘肅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發掘懸泉置遺址時,發掘出3 塊有字的麻紙,即“懸泉置紙”,均為淺黃色,質地較好。這些出土的麻紙時代分布在漢文帝、景帝到新莽各時期,紙上有地圖、文字等內容,說明西漢麻紙并非個別偶然現象,而且早在漢初麻紙已經用于書寫、繪圖了。

放馬灘地圖(甘肅省博物館藏)

考古發現證明了西漢紙的存在及用途,那么西漢紙是如何制造的呢?不少學者試圖回答這個問題,但由于文獻和實物稀少,很難有確切的結論。潘吉星先生提出了一種積極的觀點:“西漢初期造紙術從一開始就首先用作新型書寫材料,當然也可以作包裝材料等用。”他還指出長安所在的關中地區是最早的造紙基地,所造出的較好的紙可以部分代替簡帛用于書寫,較次的紙可用于包裝,到蔡倫造紙之前,生產規模已初步定型。王菊華等學者則認為西漢紙“是從漂絮、麻筋等到蔡侯紙的中間產物,工藝簡單,質量粗糙,不能作為書寫材料,可以視為紙的雛形或原始紙”。不管西漢時期制造的紙質量如何,出土的材料已經確證了造紙術在西漢時期已經有了相當的基礎。

技術的革新,需要內在和外在兩種驅動力,造紙術經過西漢、新莽及東漢前期的發展,已經積累了不少經驗,在材料、技術上具備了相當的水平。經過300年左右的社會變革,紙在社會上的認可度也越來越高,從相關文獻的記載看,王莽和漢光武帝應該都對用紙書寫充滿興趣。漢和帝時,一個熱心用紙的人物出現了,那便是東漢開國功臣鄧禹的孫女鄧綏,她于永元十四年(102)即皇后位,“是時,方國貢獻,競求珍麗之物,自后即位,悉令禁絕,歲時但供紙墨而已”。這位“德冠后庭”,兼通天文、算數的鄧皇后后來成為鄧太后,在位近20年,她對紙墨文化的推崇,自然會在社會上形成一種風氣,間接推動了造紙術的發展。

一切似乎都準備好了,這時,一位官居尚方令的宦官走進了歷史的視野,他就是蔡倫。《后漢書·宦者列傳》用300 余字敘述了他的一生:

蔡倫字敬仲,桂陽人也。以永平末始給事宮掖,建初中,為小黃門。及和帝即位,轉中常侍,豫參帷幄。

倫有才學,盡心敦慎,數犯嚴顏,匡弼得失。每至休沐,輒閉門絕賓,暴體田野。后加位尚方令。永元九年,監作秘劍及諸器械,莫不精工堅密,為后世法。

自古書契多編以竹簡,其用縑帛者謂之為紙。縑貴而簡重,并不便于人。倫乃造意,用樹膚、麻頭及敝布、魚網以為紙。元興元年奏上之,帝善其能,自是莫不從用焉,故天下咸稱“蔡侯紙”。

元初元年,鄧太后以倫久宿衛,封為龍亭侯,邑三百戶。后為長樂太仆。四年,帝以經傳之文多不正定,乃選通儒謁者劉珍及博士良史詣東觀,各讎校(漢)家法,令倫監典其事。

倫初受竇后諷旨,誣陷安帝祖母宋貴人。及太后崩,安帝始親萬機,敕使自致廷尉。倫恥受辱,乃沐浴整衣冠,飲藥而死。國除。

其中說到蔡倫五項主要的事跡,一是“豫參帷幄”,二是“監作秘劍及諸器械”,三是造“蔡侯紙”,四是監典讎校經傳之文,五是受辱飲藥而死。我們可以把這五項事跡分成兩組來看:一、四、五背后是一個宦官參與政治的沉浮人生軌跡,二、三是一個技藝精熟的良才作器、造紙名垂青史的功績。蔡倫是湖南人,約生于漢明帝永平五年(63),永平末年(75)入宮為宦,漢章帝建初年間(76—84)為小黃門侍郎。這些經歷都平平無奇,但是很快他被卷入了政治斗爭的漩渦。漢章帝與宋貴人、梁貴人先后生子,且宋貴人之子劉慶被立為太子,而宋貴人生子當年被立為皇后的竇氏卻無子,于是,一場后宮爭斗就開始了。竇皇后設計誣陷宋貴人,又指使蔡倫“驗實”,逼其自殺,繼而廢太子劉慶,接著奪梁貴人子劉肇為養子并立為太子,梁貴人亦死。章帝死后,竇皇后立養子為帝,自己則為皇太后,臨朝聽政。蔡倫因為有功于竇太后,被提拔為中常侍,并參與政事,因此就有了“豫參帷幄”的說法。竇太后死后,蔡倫又侍奉新主,獲得了和帝皇后鄧綏的信任,和帝死后,鄧綏為太后,封蔡倫為龍亭侯,又加封長樂太仆,俸祿在九卿之上。在劉珍及五經博士奉漢安帝命校定經傳之文時,安帝(實為鄧太后)命蔡倫監管其事,蔡倫的宦官生涯達到頂峰。鄧太后死后,身為廢太子劉慶之子的漢安帝為祖母及父親申冤,審訊查辦蔡倫,命他自己到廷尉那里認罪。侍奉過五帝二后的蔡倫恥于受辱,便沐浴更衣,喝毒藥而死。

宦官專權是東漢政治的癥結,蔡倫早開這種惡劣風氣,在政治上他值得稱道的地方不多。但是無論從性情還是才能上,蔡倫確是一個優秀的手工藝人。永元九年(97),他監督制造皇室喪葬所用的刀劍和其他器械,做得精美堅固,被后世效法。可見他在手工藝上是盡心盡力且才能出眾的。尤其在造紙技術上,他充分展現了自己的才能,首先開始用樹皮、麻頭、破布和魚網造紙。關于蔡倫造紙,比《后漢書》撰寫時間更早的《東觀漢記》則說得更明白:“倫典上方,作紙,用故麻造者謂之麻紙,用木皮名榖紙,用故魚網名網紙。”明確指出了蔡倫造紙在材料上的革新。蔡倫用破麻、魚網造出平滑勻細的紙,用樹皮即木本韌皮纖維造皮紙,改進了麻紙的制作技術,豐富了紙的制作原料。《太平御覽》卷六〇五引《董巴記》說:“東京有蔡侯紙……木皮名榖紙。”可見,蔡倫造紙所用的樹皮當是榖即楮木的皮,楮屬桑科,是優秀的造紙原料。“皮紙的制成是重大技術創新,蔡倫是這一創新的倡導者。”蔡倫將自己造的紙獻給和帝,和帝贊賞他的才能。自此天下人都用這種紙,并稱其為“蔡侯紙”,可見這種紙的受歡迎程度。虞世南《北堂書鈔·卷第一百四藝文部十》引比蔡倫稍晚的東漢學者崔瑗致友人葛龔的信說“今送《許子》十卷,貧不及素,但以紙耳”,可見當時紙的普及程度。

浸漬草木灰水設備(潘吉星繪)

蔡倫在造紙原料上的革新是顯而易見的,那么他造紙的流程是什么樣的呢?目前研究造紙術的論著,在談到蔡倫或東漢造紙技術時,多根據后代文獻與相關傳說予以合理想象,試圖還原蔡倫造紙的技術。此處引述兩種較為常見的說法,作為簡單的介紹。潘吉星先生總結東漢麻紙的基本制造過程為:“(1)浸濕麻料→(2)切碎→(3)洗滌→(4)草木水浸料→(5)蒸煮→(6)洗滌→(7)舂搗→(8)洗滌→(9)再舂搗→(10)洗滌→(11)配漿料并攪拌→(12)抄造→(13)干燥→(14)揭紙。”王菊華等學者歸納蔡倫及其工匠們造紙的工藝流程為:“1.漚洗2.切剉3.漿灰4.煮料5.漂洗6.舂搗7.打槽加紙藥(或不加紙藥)8.抄紙9.干燥。”二者的結論雖然在具體細節上存在差異,但大的流程基本是一致的,都要經過洗浸、切料、浸料、煮料、舂搗、抄紙、干燥等步驟。其中,抄造是一個至關重要的步驟。李曉岑先生認為,抄紙法是蔡倫系的造紙法。經過實地調查各地造紙法之后,他指出:“典型的抄紙法是紙料放在水槽里成漿后,只使用一個簾模,用簾模把槽中的紙漿抄出來后,置放在旁邊的平臺上濾水,當平臺上的濕紙積累到一定的程度后,就可使用造紙作坊中的木架式榨具進行壓榨。”而在這之外,還存在另一個系統即澆紙法,起源于西漢:“澆紙法是用固定式簾模,紙料放到或紙漿澆到簾模的上面,而固定式簾模則是平放在水面上的,一簾一紙配合進行澆紙。造紙時要準備很多固定式簾模。”抄紙法需要加紙藥,而澆紙法則不用,這構成了兩種方法的根本不同。另一個重要的問題即紙藥,所謂紙藥即從植物中提取的滑汁,加入紙漿可以使纖維均勻懸浮,防止沉淀。至于東漢造紙是否用紙藥,目前缺乏文獻資料,尚無定論。

造紙術的改進大大提升了紙的整體質量和數量,而手工藝精品往往來自能夠精細掌握這種技術的人的巧思。漢靈帝時期,山東東萊出現了一位書法家兼造紙專家左伯,王菊華等學者通過分析蘇易簡《文房四譜·卷四紙譜》中所載蕭子良答王僧虔書中的“子邑之紙,研妙輝光,仲將之墨,一點如漆”之語,認為研即是砑,是磨光的意思,左伯所造紙的表面經過研光,具有光澤,首創紙面加工技術。

魏晉南北朝造紙術的創新與紙的應用

魏晉南北朝去漢未遠,造紙術承襲東漢麻紙技術而來,但從蔡倫造紙到東晉末年的300年中,造紙技術取得了明顯的進步,通過檢驗分析,發現魏晉南北朝的麻紙與漢代的麻紙相比,白度更高,表面更平滑,結構更緊密,紙質更細薄,所以經常與紙打交道的文人,表現出了對紙的熱情,西晉武帝時任尚書右丞的傅咸作《紙賦》道:

蓋世有質文,則治有損益。故禮隨時變,而器與事易。既作契以代繩兮,又造紙以當策。猶純儉之從宜,亦惟變而是適。夫其為物,厥美可珍,廉方有則,體絜性貞。含章蘊藻,實好斯文。取彼之弊,以為此新。攬之則舒,舍之則卷。可屈可伸,能幽能顯。若乃六親乖方,離群索居。鱗鴻附便,援筆飛書。寫情于萬里,精思于一隅。

賦中顯然是把紙當作一種新生事物來贊頌,先擺出禮隨時變、器與事易的與時俱進的道理,然后從紙的形態、色澤、性狀、重量等方面來贊美紙的方潔輕便,可見當時士人對紙的積極態度。

魏和西晉時期,人們書寫還是以簡帛為主,紙作為一種新興材料,還不能夠取彼而代之,但紙的優勢正在逐步凸顯。從西北地區出土的這一時期的實物來看,以永嘉年間(307—312)為分界線,之前木簡和麻紙均有出土,之后木簡少見,幾乎都是紙本文書。所以潘吉星先生提出以永嘉年間為分界線,這之后紙在書寫材料中就占據了壓倒性的優勢。1907年,斯坦因在敦煌附近的長城烽燧發掘出9 封永嘉年間用粟特文寫成的書信,也可以證明這一時期紙的普及程度。

紙的大量使用必然得益于造紙技術的發展。那么,魏晉南北朝時期造紙術有哪些新的發展呢?

首先是造紙新材料的運用。楮皮在東漢被用于造紙,到魏晉南北朝時期,隨著晉室南遷,在長江流域的南方地區迅速發展,《毛詩正義》引吳陸璣《毛詩草木鳥獸蟲魚疏》說:“(榖)幽州人為(謂)之榖桑,荊楊人謂之榖,中州人謂之楮,……今江南人績其皮以為布,又搗以為紙,謂之榖皮紙。”這說明江南本來就有用楮皮造紙的傳統,南遷的造紙工匠則更加強了這種技術。北方應該也有楮皮造紙的傳統,賈思勰《齊民要術·種榖楮第四十八》詳細敘述了種植楮樹和斫剝樹皮的技術。其中說到“自能造紙,其利又多”,說明在6世紀以前,北方就有了為造紙而專門種植楮樹的情形。兩晉時期,浙江嵊縣剡溪開創了用藤皮造紙的先河。《初學記·卷二十一文部》引述時在浙江任職的范寧的話“土紙不可以作文書,皆令用藤角紙”,所謂藤角紙即藤紙。以藤造紙的原理是易于理解的,藤皮纖維可以像麻一樣用作紡織,“古人看來從實踐中摸索出一條科學規律:凡可用于紡織目的的一切植物纖維都可用于造紙”。

此外,這一時期還有竹紙、苔紙、蠶繭紙的說法。造竹紙需要將竹桿腐蝕、搗爛,取莖桿纖維,工序十分復雜。在唐前文獻中沒有關于竹紙的記載,南宋趙希鵠《洞天清錄·古翰墨真跡辨》中說:“若二王真跡,多是會稽豎紋竹紙。”有學者據此通過旁證,認為魏晉時期已經造出了較好的竹紙。日本大澤忍對日本現存南朝梁寫經紙進行檢測,認為紙張原料中含有竹纖維,為竹漿和樹皮漿的混合。禿氏佑祥在大澤忍的基礎上,經過分析,認為南朝宋、齊、梁間,已經將竹子作為造紙的主要原料了。目前文獻和實物的分析不能很好地對應起來,竹紙的起始時間還有待考證。苔紙即晉人王嘉《拾遺記·卷九》所說“后人言陟里與側理相亂。南人以海苔為紙,其理縱橫邪側,因以為名”中的“側理”。目前對苔紙的研究,學者多從實踐出發,想利用苔來實際造紙驗證苔紙的可靠性。潘吉星先生按照《拾遺記》做模擬實驗,結果造不出適用的紙,但當他以麻料、皮料和竹料為基本原料制漿,再摻入少量蘚水苔,制成的紙表面有不規則的青綠色紋理,與《拾遺記》所說相符。因此,他認為:“古書所說的側理紙、陟厘紙、苔紙,實即后世的發箋。”隨著技術的發展,已經有人造出了海苔紙、青苔紙,所以有學者也據此認為側理紙就是苔紙。實踐的驗證,對認識魏晉南北朝造紙的原料確有助益,但技術驗證是一種應然之理,不是必然之理,我們不妨兩存其說。蠶繭紙往往與《蘭亭集序》帖聯系在一起,《事類賦·卷十五什物部》引《世說新語》說“王羲之書《蘭亭序》用蠶繭紙、鼠須筆,遒媚勁健,絕代更無”,之后談到這個問題便都有這種說法。關于“蠶繭紙”有幾種主要的理解,或是具有蠶繭光澤的紙,或是紙的原料中雜有絲織品,或是作為收取蠶種之用的紙。王菊華、李玉華兩位先生曾鑒定明代蠶繭紙全為楮皮所制,為我們理解蠶繭紙提供了思路。

其次,造紙技術也在這一時期得到革新。施膠、涂布、染紙成為新興的造紙技術。研究魏晉南北朝造紙技術主要還是依賴對這一時期實物紙的分析。研究者主要分析的對象來自兩個渠道,一是敦煌石室所藏的寫本,二是吐魯番和敦煌出土的紙質文書等。通過科學分析,發現國家圖書館藏西涼建初十二年(416)寫本《律藏初分》所用紙的麻料纖維紙漿中含有淀粉糊劑,顯微鏡下可見分散的淀粉粒子;浙江圖書館藏北魏時期《大智度論經》寫本所用紙的紙面有淀粉膠及粒狀淀粉顏料;出土的前涼建興三十六年(348)文書、北涼承平五年(447)文書殘片、《三國志·孫權傳》抄本殘片等,紙面都有一層淀粉糊和礦物白粉涂料。這說明用淀粉糊給紙施膠在當時是一種普遍的處理方法,施膠可以分為兩種:一是將植物淀粉糊劑摻入紙漿攪勻,再撈紙,這是紙內施膠;二是將施膠劑用刷子均勻地逐張刷在紙面上,再用光滑的石頭砑光,即表面施膠,這種比較費工費時。紙內施膠是讓紙漿吸附膠質,使得相鄰的纖維結合得更緊密,提高紙張的密度和強度;表面施膠讓淀粉的粒狀物堵塞纖維的空隙,從而改善紙表面的強度。

用淀粉糊施膠確實讓紙更平滑,強度也更大,但是隨之帶來的問題是紙的抗蛀性不好,紙張比較脆。為了解決這些問題,一項新的技術誕生了,即表面涂布。涂布是將白色膠凝材料通常是礦物質粉,用膠粘劑涂刷在紙的表面。一般的工序是先碾料,將白色凝膠材料碾成細粉;然后將細粉與水調和并加入適量膠粘劑,攪拌成涂布液;再鋪紙,可以多張疊放,也可以單張鋪開;之后用板刷或排筆蘸涂布液順著同一方向均勻地刷在紙面上;最后用細膩平滑的石頭壓磨紙面,做出平滑細膩的紙。紙經過這樣的處理之后,質地緊密、潔白光滑、吃墨效果好,成為了適宜書寫的佳紙。1965年新疆吐魯番出土的《三國志》東晉寫本,就用的是麻料涂布加工紙,至今墨色光亮如新。

施膠、涂布解決的是紙的質地問題,而染紙則讓紙的色彩豐富起來,增加了紙的美感。染色技術在西周時期已經有了較大發展,《尚書·益稷》有“以五采彰施于五色”,染紙在漢代也已經開始了,《廣韻》引東漢劉熙《釋名》解釋“潢”為“染書也”,即染紙的意思。魏晉南北朝時期染紙中染潢紙和五色紙最為著名。染潢紙的染料是黃檗的樹皮,賈思勰《齊民要術·卷三》中“染潢及治書法”說“人浸蘗熟,即棄滓直用純汁,費而無益。蘗熟后,漉滓搗而煮之,布囊壓訖,復搗煮之,凡三搗三煮,添和純汁者,其省四倍,又彌明浄”,可見是煮檗為汁,用來染潢;還有學者認為染潢是將黃檗樹皮曬到半干,壓平,刮去粗皮,洗凈曬干碾粉,再用來染色。黃檗染料色黃、味苦、氣微香,敦煌石室寫經紙中有大量黃紙經卷即具有這三方面的特征。黃檗染料的特殊氣味還具有防蛀的效果。染潢紙的書寫又可以分為先寫后潢和先潢后寫兩種,從現存實物來看,以先潢后寫者居多。五色紙在這一時期受到一些統治者的重視,《初學記·卷二十一文部》引《桓玄偽事》說:“詔命平準作青、赤、縹、綠、桃花紙,使極精,令速作之。”即桓玄命令平準令丞盡快做出青、紅、淡藍、綠、粉各色紙。染紅紙一般用紅花,染藍紙一般用靛藍,其他顏色以紅黃藍調配得之。

技術的革新必然帶來產量的增加和價格的降低,于是紙的各種功能也逐漸被開發出來。這一時期,紙首先用作書寫繪畫,書籍寫本、官府文書、文人書信、民間契約均可以紙為之;王羲之、王獻之那樣的大書法家的行草書也得益于幅面較大、表面光滑、吃墨性好的紙。紙還在日常生活中扮演著多種角色,比如至少始于北魏時期人們用皮紙刷桐油制傘,魏晉時期人們還用紙來做剪紙、紙花。另外,北齊開國皇帝高洋迫害北魏宗室元氏一族,曾令拓跋黃頭與囚犯乘紙鳶飛行。這件事被英國科學史家李約瑟認為在航空史上具有特殊意義,且不說這件事本身的殘酷,其中紙鳶可載人飛行,可見此時紙應用的廣泛。

隋唐五代造紙術的大發展與紙的新變

造紙術經過魏晉南北朝的發展已經基本定型。隋唐五代時期,造紙材料和技術上不斷有翻新,再加上外部文化環境的繁榮,促成了造紙術的大發展。紙的加工技術也逐漸成熟,出現了很多歷史上久負盛名的名紙名箋。

隋唐五代造紙術的大發展,與繁盛的文化環境密切相關。科舉考試和印刷術的誕生、發展極大促進了造紙術的發展。隋唐統一全國,以科舉制代替九品中正制,在社會上形成了一股讀書之風,與科舉相關的書籍數量大增,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造紙行業的發展。唐代中葉印刷術產生,到晚唐時民間商業印書行為已經非常發達,印刷代替手寫,大大提高了書籍制作的效率,自然對紙張的需求也會隨之增大。“這一時期的主要造紙生產集中地有長安、洛陽……蘭州、沙洲(甘肅敦煌)……江寧(今南京)、揚州(江蘇六合)……廣州……宣州(安徽宣城)……泉州(福建泉州)等36 處,分屬今陜西、河南、北京、山西、甘肅、山東、新疆、江蘇、湖南、湖北、廣東、四川、浙江、安徽、江西、西藏及福建17 個省、市、自治區。”可見當時造紙業的繁榮景象。

那么,這一時期造紙技術有哪些發展呢?在原料上,兩種比較重要的材料得到了很好的利用,一是皮紙制造技術的發展,原料來源擴大;二是竹紙開始興起,一種新的材料加入造紙的行列。魏晉南北朝時期已經有了楮皮紙的生產,唐代皮紙原料擴大到桑科、瑞香科、樟科、錦葵科、防己科和豆科等木本植物。制造皮紙的原料外面有一層青皮,不易去掉,需要漚制,并用石碾、木槌或手等剝離青皮層,然后才能像麻料一樣造紙。有人認為竹紙在晉代就出現了,但缺乏足夠的證據,關于竹紙最早的記載是從唐朝開始的,唐翰林學士李肇《唐國史補·卷下》說:“紙則有越之剡藤、苔箋,蜀之麻面屑末滑石金花長麻魚子十色箋,揚之六合箋,韶之竹箋,蒲之白薄重抄、臨川之滑薄。”其中說到“韶之竹箋”即今天廣東省韶關市的“竹箋”。目前我們還能見到北宋時期的竹紙實物。竹紙的開發在造紙術的歷史上可謂革命性的突破,何以這樣說呢?因為此前造紙都是用植物的莖皮纖維,而竹紙用的則是竹子的莖桿纖維,莖皮纖維容易加工,而莖桿纖維的加工則需要較高的技術水平,直接啟發了木漿紙的制作。

在形制上,從考古和文獻的記載中,我們發現這一時期有很多紙厚度變薄,簾紋變細,尺幅變大,甚至在晚唐五代時期出現了長二丈、寬一丈的巨幅紙。蘇易簡《文房四譜·卷四紙譜》說:“江南偽主李氏,常較舉人畢,放榜日給會府紙一張,可長二丈、闊一丈,厚如繒帛數重。”這些形制上的特征都寓示著隋唐五代造紙技術的發展。在技術上,這一時期最為重要的突破是紙藥的應用和施膠技術的革新。我們知道造紙時,抄出的紙需要一張張疊放,工匠要在紙半濕半干時再將紙一張張揭開烘干,厚紙在這個揭開的過程中不易破損,而薄紙在揭開的過程中就容易出現破損的現象,于是一種新的添加劑“紙藥”出現了,所謂“紙藥”,又叫滑水,即從植物中提取黏液摻入紙漿中,增加濕紙的潤滑性和韌性,使揭紙過程變得簡單起來。魏晉南北朝時期有將淀粉糊摻入紙漿中造紙的技術,不過淀粉糊的效果與植物黏液相比,還有較大的差別。這一時期所用的“紙藥”,有地衣黏液以及黃蜀葵黏液等。經過科學分析,人們在斯坦因發掘的唐代文書上發現了從地衣中提取的膠黏物。南宋周密《癸辛雜識·續集卷下》中有“凡撩紙,必用黃蜀葵梗葉,新搗方可以撩。無則占粘不可以揭”,有學者據此推測黃蜀葵在更早的時候已經被用作“紙藥”的原料了。施膠技術在魏晉南北朝時期已經取得突破,所用材料為淀粉。淀粉施膠在技術上是一種突破,不過也有缺點,那就是容易皺。于是,造紙工人想到了一種代替淀粉的東西,即動物膠。最為常見的明膠就是用動物的皮、骨、筋等沸煮得到的一種無色可溶于熱水的膠。“紙藥”尤其是動物膠的運用是造紙技術的重要革新,使得唐五代的紙在質量上大大提升,出現了很多名品紙,如硬黃紙、薛濤箋、澄心堂紙等。

唐代有一種經過施蠟的黃紙,比一般的紙要硬而且光滑,稱為“硬黃”。宋趙希鵠《洞天清錄·古翰墨真跡辨》說:“硬黃紙,唐人用以書經,染以黃蘗,取其辟蠹,以其紙加漿,澤瑩而滑,故善書者多取以作字。”硬黃紙在文人中影響很大,在詩中成為良紙的代名詞,如宋蘇軾《次韻秦觀秀才見贈》有“新詩說盡萬物情,硬黃小字臨《黃庭》”,陸游《北窗閑詠》有“古琴百衲彈清散,名帖雙鉤榻硬黃”的句子。硬黃紙質地厚實,壽命長,留存下來很多歷經千年卻如新作的實物。其中藏于遼寧省博物館的著名的《萬歲通天帖》王羲之書法唐摹本,用的便是硬黃紙。與硬黃箋相對應的還有白蠟箋。

中唐時期的女詩人薛濤,父親為官死于任上,寡母將她養大成人,住在成都東南的百花溪即浣花溪旁,有詩名在外,唐朝中期名臣、詩人韋皋出鎮蜀地21年,常召她侍酒賦詩。從韋皋到李德裕,歷11 任鎮蜀大員,薛濤出入幕府,都以詩歌受到知遇,可見她在當時的聲名。薛濤喜歡做小詩,嫌已有的箋紙紙幅太大,于是特制了一種寬高尺寸都小的皮質箋紙,以芙蓉花或菊科的紅花將它們染成桃紅色至猩紅色,并用來寫詩與元稹、白居易、杜牧、劉禹錫等詩人唱和,于是這種箋紙聞名京內外,人稱“薛濤箋”。元稹有詩曰:“長教碧玉藏深處,總向紅箋寫自隨。”描述的便是薛濤用紅箋紙寫詩的情形。

《萬歲通天帖》之王羲之《姨母帖》(唐摹本)(遼寧省博物館藏)

五代時期,南唐創立者李昪節度金陵時閑居、讀書、辦公的場所名澄心堂,到后主李煜時,因喜愛詩詞、書法,命官局監造佳紙,并以居所澄心堂命名。這種紙供御用或頒賜群臣,所以外面很少能見到。到南唐滅亡后主被俘,所藏的數千幅澄心堂紙流出,在北宋文人官吏之間往來,前后影響長達近百年。北宋文人多有詩句題詠,如經史學家劉敞《澄心堂紙》詩小序說:“去年得澄心堂紙,甚惜之。”詩曰:“當時百金售一幅,澄心堂中千萬軸。……流落人間無萬一,我從故府得百枚。”可見此紙在當時人心中的地位。歐陽修曾從劉敞那里得到過澄心堂紙十枚,他的《和劉原父澄心紙》詩曰:“君從何處得此紙,純堅瑩膩卷百枚。”歐陽修又將紙分贈梅堯臣二枚,梅堯臣有詩《永叔寄澄心堂紙二幅》云:“滑如春冰密如繭,把玩驚喜心徘徊。”宋敏求也得到數百枚澄心堂紙,并贈梅堯臣百枚,梅堯臣有詩《答宋學士次道寄澄心堂紙百幅》云:“焙干堅滑若鋪玉,一幅百錢曾不疑。”梅堯臣曾將紙樣贈給歙州官員潘夙,潘夙組織人進行仿制,獲得成功。劉、歐、梅、宋等是當時官場的顯達、文壇的翹楚,由他們對待澄心堂紙的態度,便可明白澄心堂紙的魅力。從文獻的描述中可知,此紙紙面極為潔白,表面平滑如玉,紙質堅韌。造紙的原料有說是桑皮,有說是楮皮。紙的產地,梅堯臣以為是新安,米芾以為是池州,總之是在安徽一帶。自潘夙始,歷代都有仿制澄心堂紙者。

宋元明清造紙術的成熟與紙的繁盛

在隋唐五代時期,造紙術的關鍵技術問題基本上已經解決,到了宋元及以后,技術上的改進多是在這一基礎上的局部調整和完善。這一時期出現了很多關于造紙技術的重要論著,如蘇易簡的《文房四譜·紙譜》、蔡襄的《文房雜評》、米芾的《書史》《評紙帖》、陳槱的《負暄野錄·論紙品》、袁說友的《箋紙譜》及鮮于樞的《紙箋譜》等,從不同方面對造紙的技術和紙的品種進行了記錄和品評。宋元時期,皮紙與竹紙由于技術的進步、原料的易得而成為主要紙類,麻紙則因原料問題逐漸沒落。明代是造紙術的集大成階段,宋應星在《天工開物·殺青》中對竹紙和皮紙的工藝技術進行了系統總結,并附有生產示意圖,至此,造紙術從生產到理論都臻于完善。清代“康、乾時江南用圓網造紙機原理制成圓筒側理紙,是了不起的重大創舉。這可說是世界最早的機制紙先驅,但此勢頭沒有普遍發展下去,只曇花一現”。而工業革命則帶來了此前造紙技術一直落后的西方國家的反超,荷蘭人發明了機械打漿機、法國人發明了長網造紙機,之后又有化學木漿造紙技術,廉價的機制洋紙沖擊著傳統手工紙。這種機制紙屬于工業化的產物,在滿足日常快捷的書寫印刷方面發揮著重要的作用,但在逐漸向無紙化發展的今天,傳統手工紙作為人類的文化遺產,又迎來了新的發展契機。

宋元時期,長期處于壟斷地位的麻紙開始衰落,唐代十分興盛的藤紙產量大減,質地更好、用途更廣、原料易得的皮紙一時間成為了造紙界的寵兒,長盛至今。這一時期,紙最重要的應用途徑是寫畫、印刷,士人群體是紙最主要的使用者。無論是日常的書寫還是書畫作品的創作,他們都對紙的質量有著更高的要求,品質優良的皮紙自然脫穎而出。在書畫方面,承襲晉唐韻味的蘇、黃、米、蔡四家注重意蘊的呈現,在點畫和用墨上都有獨特的追求,蘇軾字的樸厚氣質、濃墨風韻非有吃墨良好的皮紙難以表現,米芾《蜀素帖》在絲綢織品上的書寫也極力追求平滑流暢的書寫感覺,元代山水畫的寫意風格、筆墨情趣也只有皮紙能更好地呈現出來。宋元時期,大眾讀物的印刷多用便宜的竹紙,追求品質的書籍的印刷和手稿則多用皮紙,如南宋中期刊刻的《昌黎先生集》用白色桑皮紙,南宋吉州刻《文苑英華》用楮皮紙,司馬光《資治通鑒》的稿本也用皮紙。

明清時期,皮紙的制作延續宋元的制法繼續發展。明朝內府設官紙局,主管造紙和印刷寶鈔。明宣德年間,宣宗朱瞻基對造紙很重視,曾監督和支持官紙局生產名貴的宮箋,統稱“宣德宮箋”。宮箋均以優質的桑皮為原料,分薄紙和厚紙兩種,厚紙可以一揭而成三張。其中有以泥金描繪各種圖案的細密灑金箋、用靛藍染青并砑光的瓷青箋、用羊腦和頂煙墨作染料涂紙并砑成緞紋的羊腦箋,以及質地潔白素雅的素馨箋。這之外,安徽涇縣宣紙因仿宣德紙,工藝改進,成為皮紙中十分著名的一種。《新唐書·地理志》中有“宣州宣城郡,望。土貢:銀、銅器、綺、白纻、絲頭紅毯、兔褐、簟、紙、筆、署預、黃連、碌青”,可見在唐朝,宣州紙就已經作為貢品,其品質不言而喻。涇縣宣紙開始純用青檀皮,后因產量激增,青檀林木供應困難,原料減少,于是人們在其中摻入一定量的楮皮或稻草,減少青檀皮的消耗,降低成本。根據檀皮的不同比例,宣紙分為不同的品質,以稻草為主要原料的宣紙叫棉料宣,其中檀皮最多占30%;檀皮占40%左右的是綿連宣;檀皮占60%左右的稱為凈皮宣;檀皮占80%左右的就是特凈宣了,價格不菲。

關于皮紙的制作流程,明代陸容《菽園雜記》,汪舜民編纂弘治《徽州府志·物產》,王宗沐修、陸萬垓補《江西省大志》,宋應星《天工開物·殺青》等有詳略不同的記載。皮紙的制作技術較為繁瑣,此處我們不妨引其中敘述較為簡略、所述流程較為完整的《菽園雜記》中的記載,一窺大略:

衢之常山、開化等縣人,以造紙為業。其造法,采楮皮蒸過,擘去粗質,糝石灰,浸漬三宿,蹂之使熟。去灰又浸水七日。復蒸之,濯去泥沙,曝曬經旬,舂爛,水漂,入胡桃藤等藥,以竹絲簾承之。俟其凝結,掀置白上,以火干之。白者,以磚板制為案卓狀,圬以石灰,而厝火其下也。

其中將楮皮紙的制作分為剝楮皮、蒸煮、捶磨去外皮、用石灰水浸漬、揉搓干凈、洗去石灰、漚制七天、再蒸煮、洗去泥沙、暴曬十多天、搗爛、用水漂洗并放入紙槽、加入胡桃藤汁液制作的紙藥、用竹簾撈紙、凝固壓水、放在用石灰刷過的磚面上用火烘干等步驟。其他皮紙的制作流程也大致如此。

宋元時期另一種重要的紙是竹紙,竹紙在唐朝時已經出現,但是產量不大,并沒有引起人們足夠的重視,直到北宋,竹紙才真正發展起來。《東坡志林》中說:“今人以竹為紙。”蘇易簡《文房四譜·卷四紙譜》中說:“今江浙間有以嫩竹為紙。如作密書,無人敢拆發之,蓋隨手便裂,不復粘也。”南宋施宿《會稽志·物產志》中說:“今獨竹紙名天下,他方效之,莫能仿佛,遂淹藤紙矣。”陳槱《負暄野錄·卷下》中說:“今越之竹紙甲于他處……吳人取越竹以梅天水淋眼,令稍干,反復硾之,使浮茸去盡,筋骨瑩澈,是謂春膏。其色如蠟,若以佳墨作字,其光可鑒。故吳箋近出,而遂與蜀產抗衡。”由此可見,北宋到南宋的一二百年間,竹紙的制作技術有較大的進步,從易碎裂發展到可以跟藤紙、蜀麻紙相抗衡。位列書法“宋四家”的米芾很喜歡用竹紙寫字,他在《書史》中形容:“予嘗硾越竹,光滑如金板。”故宮博物院所藏他的《珊瑚帖》即以會稽竹紙寫成。

明清時期,竹紙的產區不斷擴大,制造技術不斷改進,品種增加、紙質提升,迎來了一個大發展期。從明代到清末,福建、江西、浙江、四川、湖南、臺灣等南方各省產竹子的地區都成為竹紙的重要產區。福建發展出熟料法造竹紙,所謂熟料法就是先把浸泡沖洗的竹子捶打成絲,然后用竹絲造紙,用這種方法制成的竹紙色澤潔白,質地上佳,其中明后期到清前期所造連史紙,是竹紙中的名品。其他品種如采用日光漂白的貢川紙類、未經日光漂白的毛邊紙類、富陽產元日廟祭時寫祭文的熟料元書紙類,以及用于包裝的表芯紙類等。明代藏書家毛晉好用竹紙印書,曾到江西大量訂購質量上乘、紙質厚實的竹紙,并于紙邊上鈐“毛”篆字章,毛邊紙因此名聲大噪。

關于竹紙的制作流程,明代科學家宋應星《天工開物》記載了明代福建的竹紙技術,清人嚴如熤《三省邊防備覽》記載了陜南的竹紙技術,清人黃興三《造紙說》記載了浙江的竹紙技術。其中,《天工開物·殺青》篇較早地對竹紙的制造技術進行了詳盡的論述,文中說:

凡造竹紙,事出南方,而閩省獨專其盛。當筍生之后,看視山窩深淺,其竹以將生枝葉者為上料。節屆芒種則登山砍伐。截斷五、七尺長,就于本山開塘一口,注水其中漂浸。恐塘水有涸時,則用竹枧通引,不斷瀑流注入。浸至百日之外,加工槌洗,洗去粗殼與青皮(是名殺青)。其中竹穰形同苧麻樣。用上好石灰化汁涂漿,入楻桶下煮,火以八日八夜為率。

凡煮竹,下鍋用徑四尺者,鍋上泥與石灰捏弦,高闊如廣中煮鹽牢盆樣,中可載水十余石。上蓋楻桶,其圍丈五尺,其徑四尺余,蓋定受煮,八日已足。歇火一日,揭楻取出竹麻,入清水漂塘之內洗凈。其塘底面、四維皆用木板合縫砌完,以防污泥(造粗紙者,不須為此)。洗凈,用柴灰漿過,再入釜中,其中按平,平鋪稻草灰寸許。桶內水滾沸,即取出別桶之中,仍以灰汁淋下。倘水冷,燒滾再淋。如是十余日,自然臭爛。取出入臼受舂(山國皆有水碓)。舂至形同泥面,傾入槽內。

凡抄紙槽,上合方斗,尺寸闊狹,槽視簾,簾視紙。竹麻已成,槽內清水浸浮其面三寸許,入紙藥水汁于其中,(形同桃竹葉,方語無定名)則水干自成潔白。

這段話詳盡地敘述了砍竹、截竹、漂浸、捶洗去青皮、涂石灰漿、煮料、再漂洗、用柴灰漿、再煮、淋灰汁、舂搗成竹漿、裝入紙槽、加入紙藥等一系列制作過程。這之后的抄紙、焙紙,工序與麻紙差別不大,此處不再引述。根據不同的用途,竹紙的制作方法也略有不同,如制作粗質的火紙、糙紙,抄紙之后不必烘焙,只需太陽曬干即可;制作精細的柬紙,則要用細竹料厚質蕩成,柬紙用白礬水染過,上紅花汁,可以做成紅色吉柬。

[法]蔣友仁《中華造紙藝術畫譜》中的造竹紙圖(之砞濫竹子)

與竹紙原理相類,唐代或者北宋已經開始以稻麥的莖稈制造稻麥草紙,我國稻麥種植范圍廣,產量大,稻草、麥稈多,用以造紙,成本低廉。但是稻麥莖稈屬于短纖維植物原料,所造出來的紙呈黃色,質地脆薄,不堪寫畫。不過用作包裝、火紙,或者喪葬紙錢,則可大大節省成本。

這一時期的名紙名箋,宋時有與唐代“薛濤箋”齊名的“謝公箋”,為北宋富陽人謝景初所制,他曾在四川為官,很可能受到“薛濤箋”的影響,他所制箋紙有深紅、粉紅、杏紅、明黃、深青、淺青、深綠、淺綠、銅綠、淺云十種顏色,比薛濤箋只有一種紅色要豐富得多。唐代的“硬黃”“硬白”蠟箋在宋代發展成黃、白蠟經箋,其中金粟山藏箋制作精良,紙質較厚,表面平滑,名氣特大,到清朝還有流傳。宋元人還喜歡在染好的紙上或砑上人物花鳥,或撒上金箔碎片,或用泥金畫出云、龍鳳紋,明麗典雅,富于情致。這一時期,還出現了很多仿制的名紙,如宋、元、清都曾仿制澄心堂紙,各有特色;明代曾仿制薛濤箋和金粟山藏經紙。清代康熙皇帝還親自設計梅花玉版箋,以精細皮紙涂白上蠟,再用銀泥畫冰裂紋,接縫處綴以梅花,右下角鈐花邊朱文“梅花玉版箋”印,質地堅滑,紙面典雅,宜寫大字。

清乾隆年間仿明仁殿畫金如意云紋粉蠟紙(故宮博物院藏)

結語

造紙術在發明之后,陸續向外傳播到世界各地,影響著世界文化的發展。造紙術首先在漢文化圈的周邊國家傳播,漢末、魏晉之際,傳到越南;魏晉南北朝時,傳到朝鮮,當地開始主要生產麻紙,后來有了楮皮紙和桑皮紙;之后通過朝鮮傳到日本,日本人以獨特的原料和方法制造出了具有日本文化特色的和紙。沿著“絲綢之路”,造紙術又在唐代傳入中亞及阿拉伯世界,并隨著阿拉伯世界的擴張傳入北非。歐洲的造紙術由阿拉伯傳入,12世紀時,西班牙便可以自行造紙了。之后,法國、意大利、德國、荷蘭、英國、俄國等先后開始造紙。“至17世紀,歐洲主要國家均有了自己的造紙業。”從具體影響來看,造紙術的傳播確實對人類文明起到了巨大的促進作用。

精工細作加上悉心庋藏,紙的保存時間可以很長,故有“紙壽千年”的說法,誠然,我們現在依然能夠看到兩千多年前的漢代殘紙,一千多年前的寫經書畫紙,八九百年前的宋版書紙,自此以下,歷史予我們的饋贈無數,在這些歷史的遺珍中我們看到華夏文化的脈絡,看到古代人民的智慧,看到士、商對文化的熱忱,看到農、工對淳美的追求,那些從麻皮藤竹演化而來的“云藍知白”,千年不朽,滋養著一個民族的心靈。

注釋:

[1][漢]班固撰,[唐]顏師古注:《漢書》,中華書局1962年版,第3991—3992 頁。

[2][25][32][清]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中華書局1980年版,第87 頁,第433 頁,第141 頁。

[3]趙敏俐:《中國早期書寫的三種形態》,《中國社會科學》2018年第2 期。

[4][漢]許慎撰,[宋]徐鉉校定:《說文解字》,中華書局2013年版,第277 頁。

[5][清]段玉裁:《說文解字注》,中華書局2013年版,第666 頁。

[6]王旭東:《從〈說文解字〉看東漢以前的紙與造紙》,《圖書館雜志》2020年第6 期。

[7]李步嘉校釋:《越絕書校釋》,中華書局2013年版,第18 頁。

[8][清]郭慶藩撰,王孝魚點校:《莊子集釋》,中華書局1961年,第37 頁。

[9][漢]司馬遷撰,[南朝宋 ]裴骃集解,[唐 ]司馬貞索隱,[唐 ]張守節正義 :《史記》,中華書局1982年版,第2609 頁。

[10][13][18][20][27][30][35][44]潘吉星:《中國造紙史》,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2—53 頁,第93—94 頁,第109 頁,第129 頁,第149 頁,第152 頁,第196 頁,第406 頁。

[11]轉引自潘吉星:《中國造紙史》,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4 頁。

[12]以上考古分析參照潘吉星:《中國造紙史》,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版,第54—65 頁。

[14][21]王菊華等著:《中國古代造紙工程技術史》,山西教育出版社2006年版,第79 頁,第98—99 頁。

[15][16][南朝宋]范曄撰,[唐]李賢等注:《后漢書》,中華書局1965年版,第421 頁,第2513—2514 頁。

[17][漢]劉珍等撰,吳樹平校注:《東觀漢記校注》,中州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第816 頁。

[19]虞世南:《北堂書鈔》,清光緒十四年萬卷堂刻本。

[22][23]李曉岑:《澆紙法與抄紙法——中國大陸保存的兩種不同造紙技術體系》,《自然辯證法通訊》2011年第5 期。

[24][清]嚴可均輯,王玉、張雁、吳福祥審訂:《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商務印書館1999年版,第531 頁。

[26][34][唐]徐堅:《初學記》,清光緒孔氏三十三萬卷堂本。

[28][39][宋]趙希鵠:《洞天清錄》,清海山仙館叢書本。

[29][東晉]王嘉:《拾遺記》,明漢魏叢書本。

[31][宋]吳淑:《事類賦》,宋紹興十六年刻本。

[33][北朝]賈思勰:《齊民要術》,中華書局2015年版,第366 頁。

[36][唐]李肇:《唐國史補》,明津逮秘書本。

[37][47][宋]蘇易簡:《文房四譜》,清十萬卷樓叢書本。

[38][宋]周密:《癸辛雜識》,清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40][宋]劉敞:《公是集·卷十七》,清文淵閣四庫全書補配清文津閣四庫全書本。

[41][宋]歐陽修撰,李逸安點校:《歐陽修全集》,中華書局2001年版,第90 頁。

[42][43][宋]梅堯臣撰,朱東潤編年校注:《梅堯臣集編年校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版,第156 頁,第335 頁。

[45][宋]歐陽修、宋祁撰:《新唐書》,中華書局1975年版,第1066 頁。

[46][明]陸容:《菽園雜記》,中華書局1985年版,第157 頁。

[48][宋]施宿:《會稽志》,清文淵閣四庫全書本。

[49][宋]陳槱:《負暄野錄》,清知不足齋叢書本。

[50][宋]米芾:《書史》,明刻百川學海本。

[51][明]宋應星撰,潘吉星譯注:《天工開物譯注》,上海古籍出版社2016年版,第243—245 頁。

[52]汪前進:《中國造紙術的發明及傳播》,《光明日報》2018年1月15日第14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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