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提 [鄭州工商學院,鄭州 451400]
長征是人類戰爭史上的奇跡,在我黨的發展歷程中發揮了重要的作用。描述長征的藝術作品有很多,《長征組歌》用真摯的語言、震撼心靈的樂曲,全面展現出了黨領導人民軍隊在長征途中英勇斗爭、不怕艱難、勇往直前的恢宏畫面,將紅軍戰士崇高的革命理想、堅定的革命意志、不屈不撓的革命精神表現得淋漓盡致,無疑是紅色音樂史詩中一部經典的里程碑作品。《長征組歌》蘊含了高度的藝術性、文學性和思想性,其歌詞具有古典詩詞的韻味,以民族性的音樂形象重現了那段艱難而又意義重大的革命歲月。
《長征組歌》的詞作者是開國上將肖華將軍,少年時代他就參加了革命,年僅14 歲就成為一名正式的中國共產黨黨員,經歷了抗日戰爭、解放戰爭,在黨和軍隊中都擔任過重要的職位,新中國成立之后歷任空軍政委、總政治部副主任等職,仍然為國家做著自己的貢獻,是一名堅定的無產階級革命家。肖華將軍同時也是一名優秀的文學工作者,其長于詩詞,一生當中著作不斷,有《論中國人民解放軍在四化建設中的地位和作用》等重要論文,還有《長征組歌》《鐵流之歌》等詩作,以及回憶錄《艱苦歲月》等作品。其中《長征組歌》是肖華將軍在1964 年養病期間回顧自己的長征經歷創作完成的12 首形象鮮明、感情真摯的紅色經典史詩,再現了紅軍萬里長征的歷史畫卷,生動地謳歌了中國共產黨人百折不撓的革命精神,歷久不衰,享譽中外。
《長征組歌》曲作者有晨耕、生茂、唐軻、遇秋,這里不做介紹。
1.歌詞的創作過程
1934 年10 月,中央紅軍離開蘇區被迫開始長征,年僅18 歲的肖華也在其中。長征勝利結束后,親身經歷過長征的肖華對于長征中黨和紅軍展現出來的意志品格印象非常深刻,他將長征視為黨和軍隊的精神財富。《長征組歌》詞作是在1964 年肖華在杭州養病期間完成的,當時正值各部隊籌備慶祝紅軍長征勝利30 周年的活動,一些文藝單位就多次向經歷過長征并且有一寫作能力的肖華約稿,《長征組歌》就在這樣的背景下誕生了。
在開始創作的時候,長于詩詞的肖華借鑒了中國古典詩詞凝練含蓄、富有表現力和形式美的特征,并考慮到群眾文化水平不一的情況,以通俗的語言、組詩的形式展開了創作。此外肖華還閱讀了大量與長征有關的歷史資料和一些回憶錄,重新學習了毛主席的一些著作,尤其是毛主席有關長征的詩詞。經過資料搜集和整理之后,肖華拖著病體從長征艱苦卓絕的斗爭中選取了12 個典型事件。在廣泛征詢意見之后,歷經數次修改,最終在1964 年11 月完成了定稿,并以毛主席《七律·長征》詞中的“紅軍不怕遠征難”為總題目,包括《告別》《突破封鎖線》《進遵義》《入云南》《飛越大渡河》《過雪山草地》《到吳起鎮》《祝捷》《報喜》《大會師》《會師獻禮》《誓師抗日》12 個部分。
2.樂曲的創作過程
1965 年,作曲家晨耕、生茂、唐軻、遇秋接到戰友文工團上級指示為肖華所作的《長征組詩》進行譜曲,要求能夠在群眾中廣泛傳唱。接到任務之后,他們對組詩進行了研究,最后選取了組詩的前十個部分進行譜曲。由于時間比較緊張,根據每個人的不同特點,采用分工合作的方式,歷經兩個月的時間基本完成了初稿,肖華又對組詩進行了細致的講解,包括組詩對于音樂的要求,并講述了長征途中的動人故事,為組歌的后期創作打下了基礎。最終經過多次修改,匯成了一部主題鮮明、內容豐富、形式新穎、風格獨特的大型聲樂套曲——《長征組歌》。
首先,音樂的文學特征展現在歌詞的音樂形象中,歌詞的音樂形象就是通過文字塑造出一種明確的映像,在聽眾心中產生一種具象概念,并在此基礎上更好地抒發情感。歌詞的形象可以分為表層形象和深層形象兩種。歌詞的表層形象就是通過直接描述事物,以感性認識為基礎來展現藝術形象。《長征組歌》是對長征真實事件的藝術創作,因此有很多表層形象的描述。例如:第二曲《突破封鎖線》中的“三十晝夜飛行軍,突破四道封鎖墻”,這里的“三十晝夜”形象地展現出了長征初期紅軍戰士不分晝夜突圍的畫面,將中央紅軍當時危難的景象全面地展現了出來,讀來不免為紅軍擔憂,“突破四道封鎖墻”既是歷史真實的描述,同時也展現出了紅軍完成突圍的艱難和喜悅,從緊張的環境到勝利的轉變,帶領聽眾重溫了那個艱難的戰斗場面。歌詞的深層形象是在表層形象基礎之上的進一步深化創作,用以表達更深層次的情感。以第一曲《送別》為例,“烏云遮天難持久,紅日永遠放光芒”,這里的“烏云”和“紅日”雖然是自然現象,但是很明顯有深層次的含義,分別代表了國民黨反動派和中國共產黨。“難持久”則表達了國民黨反動派的“烏云”不會長久,“紅日”終將驅散“烏云”綻放出耀眼的光芒,代表了黨領導的革命事業必將成功,國民黨反動派的腐朽統治終會失敗。
其次,古人多以詩詞來表達情感,抒發自己的悲歡喜樂,寄情于詩,借詩抒情,可見歌詞創作的主要意圖就是為了抒發情感。情感的表達可以是熱烈的,也可以是細膩的,歌詞的文字描述能將人帶入作者情感的抒發之中。《長征組歌》的創作就是作者對自己親身經歷的長征的情感涌現,在具體的文字中都有著明顯的體現。第一曲《送別》中“緊緊握住紅軍的手,親人何時返故鄉?”“緊緊”一詞深刻地展現出了當時黨和群眾的深厚感情,也將群眾不舍紅軍離開的情感宣泄出來,“親人”進一步展現出了黨和根據地群眾的情感,雖然不舍紅軍離去,但是也只能問一句“何時返故鄉”,一瞬間離去的無奈和心酸涌上心頭,強烈飽滿的感情得以展現。第六曲《過雪山草地》:“風雨侵衣骨更硬,野菜充饑志越堅。”“硬”和“堅”全面展現出了黨和紅軍在面對困難時的堅強品質,即使“風雨侵衣”“野菜充饑”也不能使革命意志少一分一毫,通過這樣的描寫展現出了革命家的革命樂觀主義精神和對革命事業必將取得勝利的堅定信念。
再次,節奏是音樂的命脈,不同的節奏有了不同的生命。肖華作為我國軍政界的傳奇人物,既能提槍上戰場,又能潑墨寫文章,可謂是文武全才。這樣一位錚錚鐵骨的將軍寫出來的詩詞必然是鏗鏘有力、節奏硬朗的佳作。《長征組歌》借鑒了古典詩歌和民族體裁創作出了“三七句,四八開”的句式,即每一組詩歌中有四個“三字句”和八個“七字句”,這樣的構思手法本身就帶有了我國傳統民歌的韻味,民歌節奏感強烈的特點在《長征組歌》中有很多體現。例如第四曲《四渡赤水出奇兵》和第五曲《飛越大渡河》,作者用簡短的語言,將紅軍四渡赤水、強渡大渡河、飛奪瀘定橋的真實事件進行了全面的描寫,鏗鏘有力的節奏感將聽眾帶到了激烈的戰斗環境中。從全詩來看,句式一致,節奏統一規范,組歌形式美得以呈現。
首先,音樂是情感的表達,但是脫離了文字再強烈的情感也得不到抒發。在詩詞的創作中,語言是情感的承載,要將語言進行精心的打磨才能將情感抒發得淋漓盡致。長征歷時兩年,跨越11 個省區,翻越18 座大山,趟過24 條河流。從溫暖如春的南方到人煙稀少的西北,其中經歷了無數次的戰斗,犧牲了多少好同志,是無數英烈鋪就了長征路,累累白骨,涓涓淚水。這么多的事件,這么濃烈的情感,要濃縮到一組詩歌中,有著不小的難度。肖華將軍并不是專業的詩人,但是憑借著自己對于長征的深切情感以及對于黨和國家的熱愛,結合自己在長征途中的親身經歷,將恢宏的長征史詩濃縮到了詩歌中。歌詞句式一致,結構相同,用一百二十句,六百八十字,全面展現了長征的歷史全貌,可見其語言的凝練和考究。第六曲《過雪山草地》中“雪皚皚,野茫茫,高原寒,炊斷糧”,這里用四個三字句全面展現出了紅軍爬雪山過草地的艱難場景。“雪皚皚,野茫茫”交代了雪山一片雪白,無邊無際,茫茫草原沒有盡頭,描寫出了長征途中面臨的惡劣環境。“高原寒,炊斷糧”,在惡劣環境的基礎之上進一步體現出了當時紅軍穿不暖、糧食短缺的嚴峻形勢。短短十二個字就將紅軍爬雪山過草地的艱難場景呈現在我們的眼前,我們不禁會將自己帶入皚皚雪山、茫茫草原之中,重溫革命先輩走過的長征路。
其次,歌詞質量會直接影響歌曲的水平,一般來說高質量的歌詞基本上都具備修辭押韻的特點。押韻的形式主要有全文押韻和隔句押韻,一般古詩詞采用的是隔句押韻,偶數句押韻。《長征組歌》從古詩歌中尋求靈感,比較重視對仗、排偶和押韻的運用,采用單句不押韻雙句押韻的形式,讀起來整齊順口,融入了音樂的美感。組歌中多次采用一韻到底的方式,例如在組歌的第一曲、第二曲和第十曲中都是押“ang”的韻,首尾都采用比較寬厚的韻腳,一方面是展現首尾的呼應,另一方面也展現了紅軍長征的偉大。再比如第五曲《飛渡大渡河》基本上是押“ing”的韻,類似于“ang”的韻,這樣的韻腳能夠比較合理地展現出大渡河戰役的激烈。通過這樣有韻味的音樂節奏,生動地展現出了長征途中的場景,既給了聽眾聽覺上的享受,也能讓聽者在腦海中形成一幅幅長征的畫面。此外組歌還采用了變換韻腳的方式來展現長征途中的艱難險阻,使整詩更具有藝術感染力。例如第七曲《到吳起鎮》:“鑼鼓響,秧歌起。黃河唱,長城喜。”“ang”和“i”進行變換,展現出了中央紅軍結束長征的勝利喜悅,韻腳過渡自然,唱起來也是“韻”味十足。
再次,《長征組歌》是音樂和文學的完美融合,是一場宏大的視聽盛宴。對于這樣一部大型的音樂作品,音樂的旋律自然重要,但是詞作描寫的主題內容更是重點。全詩以簡練的語言和質樸的文字,按照時間順序選取了長征途中重要的歷史事件展開敘述,向聽眾全面展現了紅軍長征的背景和戰斗環境,并在這些場景中謳歌了紅軍戰士不畏艱難、勇敢斗爭的革命精神,熱情贊頌了黨和毛主席的正確領導,表達了在黨中央的領導下中國革命必將取得勝利的堅定決心。
《長征組歌》詞作者肖華將軍一開始也沒有想到自己的詩能夠變成歌,同時肖華也不是專業詞作者,所以在創作時并沒有考慮譜曲和歌唱,好在《長征組歌》的曲作者的能力較強,對詞進行了一些處理,面對詞作相同的結構,采用了不同的旋律形式,使得組歌的內容更加充實飽滿,歌唱起來更具欣賞性。
首先,增添虛詞的處理。添加虛詞的主要作用是為了增加樂曲的音調和節奏,《長征組歌》民族化色彩較為強烈的特點給了虛詞運用較大的空間。具有口語化色彩的虛詞在組歌中的運用,大大提高了旋律的多樣化色彩,又較好地體現出了地方特色,是紅軍在不同地方都具有親和力的藝術展現。例如,第三曲“苗嶺秀睞,旭口升哎。百鳥啼睞來,報新春吶”,“哎、睞、吶”這幾個虛詞就比較具有貴州民族的特點;第七章“鑼鼓響睞,秧歌起呀,黃河唱睞,長城喜呀”中的“睞、呀”又具有陜北民歌的特點,正對應了每一曲的主題,可謂是樂曲藝術化處理的典范。
其次,增添實詞的處理。實詞的添加不僅使得詞句結構更加豐滿,而且也使得內容表述更加能抒情達意。組歌對原作進行了大量添加實詞的藝術化處理,打破了原作“三七句,四八開”的結構,使整個組歌在“共性”的基礎之上又生出了“個性”,更富有藝術感染力。例如,第一曲《送別》中增加了“緊緊握住紅軍的手,親人何時返故鄉?”使得送別的內容更加豐富,將紅軍長征離開蘇區時黨和群眾之間的深厚情感進行了展現,起到了深化主題的作用。再如第四曲《四渡赤水出奇兵》中“天如火,水似銀”的添加,既描繪了當時激烈的戰斗場景,又展現了水的珍貴,又和后文添加的“親人送水來解渴”相呼應,再次展現出了黨和人民的關系就和親人一般,深情地歌頌了黨的偉大。
《長征組歌》是音樂和文學的融合體,以其優美動聽、感人至深的音樂旋律和飽含情感、真摯無瑕的文字語言給聽眾全面呈現出了一幅雄渾延綿、氣蕩山河的歷史畫卷。對于這樣的革命史詩,我們不僅要從音樂本身去欣賞其魅力,還應該從歌詞上進行深入研究,認識到歌詞對于音樂作品的重要價值,將歌詞與樂曲結合起來才能真正理解《長征組歌》的藝術價值、文學價值,才能在震撼的聲樂中感受到革命者在戰爭年代的真摯情感,能夠將抽象的藝術表演形式變得更加具體,使作品表達的革命浪漫主義、樂觀主義得到全面的呈現。